追月






「混……」嘴巴顿时被封住,鼻间全是他身上的脂粉味,浓郁得令她差点吐出来。

这个混蛋!亏她还以为他是好人,他的吻好重好深,压迫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他的袖尾有意无意罩住她凌乱的发丝跟脸庞……她只能张得大眼,努力瞪着他靠得极近的眸。

瞪他!瞪他!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死他!

他的眼瞳冷冷地,没有带一丝情欲,唇舌却很热切地纠缠她,让她疼得想要挥拳相向。

他的右手滑进她的衣内时,眉头稍微皱了下,很吃惊她连肚兜都没有穿……修长的五指犹豫了下,终于没有覆上她的胸部。

她眼眶含泪。可恶!要是知道今天会遇见这种人,她一定花钱买十件肚兜穿在身上!

「殷戒,你是开了窍吗?」不知过了多久,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她动了动,很想呼救,他却紧紧压制她的身子,然后用力捏了她的脸颊一下,在她吃痛的叫声下,衣衫不整地起身。

「右都御史大人。」殷戒坐起身子,声音带着浓浓的情欲。

「这一声右都御史大人叫得真刺耳,是我敏感了吗?你不曾叫我一声章大人。」眼神微移到罗帏之后,被殷戒遮了大半身子的女子。「你这么猴急?竟然一去不回。」

彷佛察觉她要张口救命,殷戒在她的手背上又捏了下。

「章大人。」殷戒顺着他的话,神智有些不清地笑:「方才我见到这丫头走过去,一时觉得她顺眼,加上药效发作了,所以……」

「连绣鞋都来不及脱?」

殷戒抬过她的小腿,笑道:「绣鞋有没有脱,都无关我要对她做的事。」顺势弹开她的绣鞋,五指魅惑地滑过她洁白柔软的小腿肚。「要是脱了,也别有情趣啊……」

她咬住牙,鼻子泛红。

那男人在笑。「殷戒啊殷戒,今晚我叫嬷嬷下了重药,你果然抵抗不了,天乐院的红牌姑娘都在我那儿,我是特地要送给你的啊。这丫头有什么好?叫她起来,我让她们来伺候你吧。」

「章大人,我就要这完璧之身的丫头!」殷戒流露出恼意来:「我还没完事,大人你就进来……」

「好好好,我不打扰你兴趣,明儿个一早本爵爷再来看看这丫头生得何等模样。」

殷戒闻言,感激一笑,也不管他有没有出去,转身就扑向她。

她紧紧闭眼闭嘴,十指紧握成拳,拳里紧紧抓着他的手。他俯下头,挑逗地笑:「小丫头,别害臊嘛……」轻轻碰了下她的嘴,见她的唇瓣微颤却不再反抗,他皱眉,又吻上她的鼻子,沿着鼻往下滑,尽情吸吮着她的细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起身,低声说:

「失礼了。」

她张开眼,动了动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看他动作极快地下床,她连忙拉过被子,叫道:

「拜托,你不要负责!」好怕被亲一口就得被他负责!

他转头瞪她一眼。

她用力抹了抹嘴,唇间还是他的气味,她开始怀疑就算她天天刷牙,这气味还是不会散。

「鱼姑娘,方才……」

「我明白。」她委屈地扁嘴:「你说过那右都御史很色的……我也不是笨蛋,不过你有必要这么用力地亲我吗?」她的初吻哪!还有她可怜的小腿肚,刚才差点被吓破胆了,真怕他一路摸上来。

殷戒平静道:

「是我失礼了。我对妳并无任何兴趣,只是不当真,他看得出来。」

看他的神智十分清醒,她迟疑道:「你……不是被下了重药?差点假戏真作?」

他闻言,哼笑一声:

「以前我服多了这种药,早就对我没有效用了。」

以前他常吃?她心里惊讶,却不敢多问他的隐私,只道:

「我刚才看见你左拥右抱,还以为你的药效发作了……」原来是装模作样而已啊。真恼,连现在在说话,嘴里还是他的气息。

她忍不住又偷偷抹了抹嘴。

他瞪着她。「什么叫左拥右抱?鱼姑娘,妳的眼睛长到哪儿去了?」他不曾主动抱过人,若不是有危她的生命,他连抱她都不想抱,何况,方才抱她根本无法产生任何的情欲!

「我的眼睛很正常啊……」她咕哝。

「正常?哼,妳的眼睛叫正常?妳现在在用什么眼神看我妳会不知道?」

「啊?」不会被他发现她用很怨恨的眼神瞪他了吧?

他咬牙低声骂道:

「前几天右都御史府后门送出一具少年尸身,肤黑而娇小,我怕他见了妳,拿妳回去充数!」尤其天乐院药物甚多,她仅仅吸了几口就东摇西晃,随便让她服了药,怕她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里了。

「……我知道你在暗示滥芋充数……我在我家乡也不算是个美人,殷公子,你多虑了……」

「是啊,如果妳不是用这种眼神看人,我可以当多虑了!」如果她不是一头奇怪的发色,他也可以当多虑了!混蛋!他心绪已经平静很久了,偏偏今天被她挑逗起来的并非情欲,而是火气!

她摸上自己的眼角。「我很正常啊……」不要随便诬赖她啊!

「正常?」他跨前一步,注意到她紧张地抱着被子。他忍气停步,指着她。「妳半玻ё叛劭茨腥俗鍪裁矗俊故翟诓辉缚诔瞿烟幕啊?br />
她若不是老用这种眼神看人,他也可以置之不理,反正她生得平常,谁会注意?偏偏她爱用这种眼神挑逗人!他可以视若无睹,但右都御史会不会玩她就很难说了!

「我半玻ё叛郏俊?br />
「就是现在!」

「殷公子,我有近视眼……我是说,我眼睛不好啊,你我之间的距离有点远,我必须玻ё叛鄄拍芸辞宄愕谋砬椋 拐庖惨炙?br />
「……」他沉默良久,然后抹了抹脸,坐在椅上。「妳眼睛不好,何必写稿?」

「这是我喜欢,也是我在家乡唯一擅长的事啊。」

「唯一擅长?妳去随便找个男人嫁……」不对,她的发色谁能接受?「妳的发色是天生的?」

「也不算是,要变成跟你一样的黑头发,大概要再等好几个月吧,那时我都回家乡了。」

这是什么回答?「妳家乡在哪儿?」

他话一出口,她的眼眸就淹水了。她低声道:「我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殷戒见她眸里有泪,却不肯掉下。这女人脾气倒倔得很……暗叹了口气,改口:「鱼姑娘,总之,以后妳一听右都御史,就避开吧。民斗不了官,何况妳孤身一人。对了,今晚要委屈妳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懂他的话。

「委、委屈我?」他想做什么?

她的小黑脸根本掩饰不了她的想法,他狠狠地瞪着她,又咬牙了:

「右都御史不只不是一个好人,而且还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男人。他跟我有过节,虽从未搬上台面过,但一有机会他处处为难我。他知道我一向……洁身自爱,有意玩弄我的意志,如今我让他得逞,明天他一定会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我动心。妳放心,我绝不会让妳跟他打上照面,等到晨夜交替时,我带妳出去吧。」

言下之意,就是今晚睡在这里了?她看了看四周华丽的摆设,跟她所住的书铺是天地之别,但是──

「我不会动妳,也不想动妳!」他怒道。

「是是是,殷公子是个好人啊……那个桌上的饭菜真的不能吃吗?」

「妳要吃请便,后果自理,我无法为妳解决。」

真凶啊……一点也不像是那个请她喝早粥的好心公子。吞了吞口水,好像连他的气味也一块吞下肚子,思及此,浑身有点起颤。

他又走过来,见她这次只是锁住他的行动,并未流露出紧张。这个小姑娘的胆识倒不小,与她默默对视一会儿,才拉好罗幔,将她藏在床上。

即使是以床幔遮掩,也能看出她的发色隐约泛着红光,但愿方才没教那人看了出来。

一丘之貉啊。父与子都是一个样儿!他呢?会不会有一天也变了样?

「鱼姑娘,妳睡吧,我就坐在椅上。」

「这样……真是热啊……」

「妳要面对我,我也不反对。」

「不不不,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殷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虽然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从头到尾她连那个右都御史的脸都没有看过,不过是宁愿相信殷戒这个人的。

他应了一声,又坐回椅上。

她小心翼翼地倒向床被之间,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模糊修长的身影。

为了让她安心,他就坐在椅上并未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惊吓她。这个人算是正人君子吧?撇开他那一开始让她惊恐又恶心的吻,他确实算是很正派的了。

悄悄又抹了抹嘴。明知初吻不算什么,不过还是有点痛心在毫无准备下被剥夺了,现在仔细回头想想,他吻得又重又深,眸内却没有任何的情潮……如果不是性无能,就是洁身自爱过了头吧。这种话当然藏在心里,他是正人君子,她感激得要命。

只是……透过薄如蝉翼的床帏,注视他闭目养神的神情。是她的错觉吗?明明请她喝粥的是一个很普通很正派的书肆老板,但方才的殷戒虽然还是很正派,却有一种极端妖媚的错觉……

直盯着他普通的脸庞,她忽然恍然大悟。先前他靠得极近,近到她只能锁住他的眸,才赫然发现他的眼十分妖美……睫毛浓长得不像男人,妖美的黑眸像精雕细琢过的。上回喝粥没注意,是因为他那时和气,眸神温和如水;刚才他又凶又恶,美眸喷火,剎那间妖艳动人……

她吞了吞口水,不想再深想下去。这里不是她家乡,再多想什么也是无益,她一向喜欢孔武有力、拥有运动家体型的男人,殷戒这个男人,差太远,真的差太远了。

她慢慢合上眼,开始觉得有点倦意了。「还是我家乡好……我想回家……」真的好累。

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睡过一顿好觉,尤其最近天气变热,夜晚更是难以入眠。她真的无法理解这里的人怎么能够熬过盛暑?她一定会中暑的!

「殷公子?」

「嗯?」

「天要亮了,你要叫醒我。」

「这是当然。」他答道,听她没有声音了,她的身子也放松在被褥之间,像沉睡了。

他暗叹口气,抹了抹嘴唇。他的身上沾了其它女人的香气,唇间则是她的气息……她的气味并不是不好,只是他一点情欲都动不了。

果然啊……只要他不刻意培养,他的心如死水,他的身体一点冲动跟反应都没有。

这就是他必须承受的下场吧。

☆☆☆

「鱼姑娘?鱼姑娘?」

她睡眼惺忪地张眸,看见罗帏外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好生的眼熟──

她叹道:「天亮了吗?」

「要亮了。」

「好快……」她起身掀帐下床,一头凌乱的及肩短发略微汗湿地服贴在她小小的头颅上。

「有这么热吗?」他讶异脱口,瞪着她赤脚走去洗脸。

「热死了,如果有一天我死于热浪之下,一点也不意外。」她用力拍拍脸,然后振作起来,盯着自己赤裸的脚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没穿鞋,又走回床旁找鞋。

这女人根本还没有清醒吧?

见她要去开门,他赶紧抓住她。「妳做什么?」

「不是要闪了吗?」

「不是往那里!」他暗骂,拉着她往窗口走。半掩的窗外白雾一片,她用力吸口气,顿时清醒几分,也吓醒几分,连忙抬头看他,对上他那一双微恼的美眸。

「殷公子,你的意思是……跳窗?」这里是二楼吧?

「有我在,不打紧的。」他随口说道:「只是对鱼姑娘要失礼了。」

「失礼?」他老是在说失礼。换句话说,以这个时代的礼节来看,他已经吃了她很多豆腐吧?

他平静道:「我抱妳下楼。」

「呃……殷公子,你要跳楼?」走门口不也挺好?有必要到跳楼的地步吗?

他看穿她的心思,暗叹她一点掩饰也不会,解释道:

「二楼有右都御史的人,就算走下楼大门口也有龟奴守着,他认识我。」

「那你一定很常来,才会让人家印象深刻。」

青筋跳动,殷戒暗暗告诉自己没必要跟她说他从不在天乐院过夜,遂深吸口气答:「趁着窗下无人,我抱妳离开吧。」

「公子,你确定你可以完整无缺地落在地上,不是摔喔?」

他瞪着她。

哎,那双美目又喷火了。

她深吸口气,低声学他:

「殷公子,我有惧高症,我也要失礼了。」语毕,上前紧紧抱住他的纤腰。

他暗暗吃惊,瞪着她的头顶半晌。这女人一点也不害臊,暗自咬牙,说道:

「鱼姑娘,请别失声尖叫。」左手压住她的腰,确保她不会临阵松手,随即一跃出窗,未及落地,便跃上高墙旁的枝干,飞身出天乐院。

出了天乐院,他双足未点地,头也不回地奔离。

白雾蒙蒙,伸手不见五指,他奔了一阵,算了算时辰方止住脚步。

怀里的小个头还是紧紧抱着他不放,他皱眉道:

「鱼姑娘,我只能送妳到这儿了。」

她颤颤张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