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千金
当初见到他时,他的右臂和右肩就不在了,浑身血淋淋的,正要被人拉出去扔到乱坟岗。
可是他还活着,他地生命力像野兽一样顽强。
我买下他,救了他,又送走他。
他说,他虽然已经淡忘了他的名字,但是他记得,他家世代是军人,祖祖辈辈都是战死沙场。
我看出他对战场的向往,并不强留。
他走时,执意向我讨名字。
那表情,很想一只曾被收养,却即将被放回山林的狼。既不想遏制自己对野外的向往,又不想忘记汲取过的恩情。
我给他取名“刑天”,一个神话里的无头神,是我给他起的名字。
他问我什么意思,我告诉他:干戚之舞,猛志常在。
他很满意,决然地走了。
此后一别经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
“将军,姑娘,士兵已经准备好了。”刑天又走了进来,朗声道。
回忆被打断,我看了他一眼,见清肃他们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想了想对韩驰誉道:“留在山谷那一万骑兵,不用留守太久,两天吧。两天过后,让他们火速追上队伍。”
“那敌军留在山谷的人呢?”
“两天之后就无所谓了。形成包围需要一个时间,前后必须同时。一旦我们拖住后面地两天,有前没有后,就不能算是包围。何况,”我冷冷笑道:“他们也未必就能冲到我们前面去,谁包围谁。还不一定呢。”
“姑娘有计了?”韩驰誉惊喜地说。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我不再多说,又以继续治疗的理由,吩咐清肃把昏迷的赵田带上。因为。绝对不能让他留在这儿,以免将我地事说出去。好在,周立功被我派了出去,韩驰誉和赵田不熟,也没阻止我。于是当下出了帐上了马,带了一千人马,连夜向月亮岭赶去。
刑天一直没和我说话,只指挥着士兵赶路。
一路无话,六天后。我们提前一天到了月亮岭。
这里之所以叫月亮岭,是因为有一条从三仙谷旁边的山脉上流下,延伸到束城方向的河。本来是一路笔直的,中间却被一座小山拦住,逼得河流弯曲而过,看起来就像个弯月般的弧线,故而得名。
瞄了眼不大的山,和不算宽阔地河,我命人叫来刑天。道:“上山扎营。”
“上山?”刑天古怪地看着我,道道:“自古兵法上说,不可在山上扎营。看似安全,但是最容易被困。一旦我们被困山上,断粮断水,就得束手就擒啊。”
“我就是要束手就擒。”我笑,一指山上,道:“走吧。”
“传令,上山扎营。”刑天没再多问。指挥将士向山上行去。
我一路上山。一边回头看着山下的河流。开口道:“敌军要是伐木造船运送物资的话,需要多久?”
由于隔着山。河水又是在山上发源,因此我们从三仙谷内出来到这里,是在河的内侧,偏束城的方向。而宗政澄渊的队伍从三仙谷外出来,到这里时,将在河的外侧。
虽然这条河不宽不深,河水也不湍急,士兵可以轻松游过。可是马匹粮草却必须要用船运输。因此如果宗政澄渊想过河,就必须造出足够的船只。至少也得扎些舢板。
“半日吧,他们人多。”刑天回头一看,简练地答。
“足够了。”我笑了笑,对刑天疑惑的神情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直到到了山顶,我看了看地貌,然后指着一处空地,道:“在那扎营。”
“可是,那个地方相当空旷,又正对着河岸。如果在那扎营,很容易就会被敌军发现。”刑天道。
“就是要他发现。”
“姑娘莫非要诱敌?”刑天想了想,道:“故意让他们看到山上只有很少地人,惹得他们心痒。又苦于船只没有建造好,只得派一队人马先来围剿?然后,我们在山上伏击?”
“你说地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高兴地看着他,如果我没记错,今年他该正好满十八岁,小狼长大了。
“可是,对手是宗政澄渊和殇夙鸾,他们会上这个当吗?”刑天沉吟着,摇了摇头,“我猜,他们一定看得出这是个陷阱。”
“是啊,”我笑了笑,道:“如果只是这样,鬼都能猜到是陷阱。可是,如果我们整座山都做成埋伏了敌军的样子呢?”
“姑娘请明示。”刑天直接道,一脸听命地表情。
我赞赏地看着他,道:“吩咐士兵把军服脱了,备用的也都拿出来,扯碎。套在明显的树枝上,每处只露一点衣领,袖子,裤脚什么的即可,务必做成漫山遍野全是士兵的样子。”
“可是这样一来,敌军认为我军准备充分,更加不会轻易上当了。”
“刑天,你说,这个山上,最多能隐蔽多少人?”没回答他的问题,我反问他。
“一万人最多了。”刑天四处环视一下,道。
“那如果我们做出一万三千人的样子呢?”
“原来如此。”刑天思索一会儿,恍然道:“我们本来人少,他们会认为实际上我们人很多,这是计策。如果我们作出人多的样子,他们反而会觉得我们因为人少,不得不用草木充数,是以更容易上当。可是,不管他们上当与否,我们的人确实是少地。”刑天补充说:“这埋伏要怎么打?”
一掷千金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二场胜利(2)
“韩将军应该在敌军造好船只之前赶到。同时,从束城赶来这里的援军也该到了。这样,我们的人绝对会比敌军偷袭的人多。”我想了想,觉得韩驰誉这个人,计谋不行,但是带兵行军,鼓舞士气还是可以的。最多再过半日,他就应该到达三仙谷的出口了。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因此道:“刑天,你派个人守在山口,韩将军一到,让他务必小心埋伏。”
“是。”刑天转身吩咐了几声,又道:“如果援军和韩将军都赶不及呢?”
“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我看了一下四周,道:“而且,不管能不能有援军,我们都不可恋战。”
“明白。就是杀一个够本,宰两个有赚。”刑天握紧了拳头,那表情不像是紧张,更像是兴奋和激动。
我失笑地看着他,道:“赚到了要赶紧抽身。就算援军不能及时到,也应该就在半路,我们往那个方向撤离,很快就会遇上。”
“那属下下去准备了。”刑天唯一的左手仅仅握住刀柄,转身离去。
“他真的会中计吗?”一直跟在身后的笑青衣突然问。
“一半一半吧。”我笑了笑,道:“他知道我在军中,会更加小心。同时,也会更加疏忽。”“什么意思?”
“因为他了解我。同时,因为了解,他又不相信我会比他更会用兵。”我随意坐在营帐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忙碌的士兵,笑道:“所以,一个闪念之间,就会决定他是否会中计。”
“如果他真的上当了,他的脸色一定会很好看。”笑青衣身子轻飘飘靠在帐篷上,软软的帐篷竟然没有被他靠得凹陷下去。
“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他这次中计了,也不代表我就比他厉害。其实。我确实是不会用兵的。”我摊手看了看,连一个细茧都无,别说军刀,就是菜刀我也没拿过,我怎么敢说自己会用兵?
“可你说得头头是道。”
“我只不过是把所有地可能性想出来。再选出最可能地一种而已。”叹了口气。看周围地士兵忙着把衣服套上树枝。心里是知道地。如果这次侥幸得胜。就不会再有下一次。宗政澄渊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我地当?
在束城。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在城里。在三仙谷。是偶然。他不知道我会用如此决绝地法子。
如果这一次他再中计。那么以后在战场上。我也就不用再想什么法子了。因为不管用什么。都是无效。
“那么。殇夙鸾呢?”笑青衣浅笑着道。提醒我对方还有一个了不得地角色。
“他?”我嘲笑地想了想。道:“他从不在意人命。也就不会在意输赢。在他眼里。战争无所谓输赢。重要地是他能得到乐趣。我倒觉得。只有让他觉得这边是陷阱。他才会来。”
“不在乎输赢?”
“嗯……”我苦恼地皱了眉,道:“他好像没真正输过,可是也想象不到他有非胜不可的执念。”
“说得好像很明白。”笑青衣走到我身边蹲下,道:“可是,你了解他吗?”
“他?”我微微一愣。细细想过之后,苦笑一下,道:“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他,可他做出地事偏偏总是出人意料。”
笑青衣古怪地笑了笑,突然抬手拍拍我的头,道:“别的事情我不了解,可是这次,不管他是否意识到这里是你的设的陷阱,他都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人。”笑青衣揉了揉我的脑袋。然后起身道:“我睡觉去。”
“什么意思?”他的帐子就在我的旁边,我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地看着他走进去,问一边地清肃。
“就是你该休息了的意思。”清肃温柔地笑了笑,将我拉起押进帐篷。进去后,指了指依旧昏迷的赵田,道:“他我犹豫了一会儿,道:“如果打起来,扔在乱军中吧。”咬了咬牙,“死了再扔进去。”
“好。”清肃点点头。盯着我在躺下。才和衣卧在门口地塌上。
“清肃。”为了防止有情况,并没有熄灭蜡烛。烛火摇动。晃得我睡不着。
“怎么?”
“那天赵田说,我……和宗政澄渊在那山里……”我越说声越小,脸上也越来越热。那天,赵田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幽韵的脸色有点古怪,清肃却十分平静,让我忐忑不已。
低低笑了笑,清肃幽幽道:“你自己的事,需要向人交代吗?”
“清肃的话,需要。”我肯定地说,“我只是一直忘了和你说。”
“最需要交代的人,其实是最不需要交代的。”耳边传来清肃儒雅的笑声,“因为我早就知道。你的事,我都知道。”
“啊?”我一下子翻身坐起,看着清肃阖目地双眼,惊讶地问。
“你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清肃的唇勾了起来,好看极了。
我傻住,这事儿,也能看出来?他的医术会不会太高了些?还是,我哪里表现出来了?
却一时想不出,觉得我的脸又热了起来,只好又呆呆地躺下但是再也睡不着。瞪大了眼睛,平安无事地过了半夜。
接着,子夜刚过,有人来报,说河对岸发现敌军的踪影。不一会儿又报,说敌军正驻扎在岸边,已经开始派人察看河水的深浅周围的环境。又说几个小兵过了河,向山这边勘察过来。
我表面上命刑天一概不理,只严密地监视。但是心底却敲起了鼓,带着几分紧张。宗政澄渊竟然比预计的要早到,这样地话,韩驰誉和周立功他们赶得急吗?
所幸,探子接着来报的是个好消息,说敌军已经整顿休息,并没有立即伐木造船。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就是天亮。
探子说,敌军开始伐木,而且派了很多人在周围察看,但却迟迟没有中计的迹象。
我一夜未眠,又是连番赶路,此刻已经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疲惫。但听到宗政澄渊迟迟不肯上钩。不禁着急起来,人也精神了些。如果现在不想办法,再过半日,到了中午,他们的船造完了,我的先机就没有了。
“刑天。”我盯着夜里燃剩的篝火,慢吞吞道:“做饭吧。最好,做出一万人以上吃地饭。”
刑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道:“就是没有锅,属下也会命他们烧火。姑娘放心吧。”
过了一会儿,周围燃起数道袅袅的炊烟。像把整个山都要烧起来似的。
我叫过刑天,道:“让大家全部小心埋伏在山路周围,成不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刑天领命而去,我则一阵恍惚。身后地清肃伸手将我扶住,道:“不然,我带你先走。”
摇摇头,我靠着他地身子慢慢滑下,坐在草地上。俯视着山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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