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红枝
前脚刚迈出伙房,就倏地想起什么事来,扭头对刘义真道:“啊啊啊我真的是脑子被驴踢了,那什么采访稿怎么办啊?!今天不交的话一个月的钱全扣光啊!!”
“扣光了我养你啊。”刘义真答得颇为漫不经心。
“你就给九个铜钱!”红枝哼唧一声,真好意思说啊小气鬼。
“为九个铜钱记仇了?”这还是多久前的事了,她还惦记着。
“懒得。”红枝抱头哀嚎,“我先去死一死。”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红枝想着以后一定要学会骑马,这样去报社会快得多。冒着必死的信念到了报社,结果一个值班的姑娘告诉她今天放假!
——“放假?”
“端午啊。”那姑娘眨眨眼,“主编说端午放假……你不知道么……”
红枝闷闷不乐地又回去了,刚到府里就看到崔老太太从正厅冲了出来。
“哎呀倒霉孩子!”崔老太太熊抱了抱她,“过年那会儿听说你又不见了,可急死我。”
红枝咽了下口水,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今儿端午,估摸着你没粽子吃,我给你带了些。”崔老太太拉着她往里走,两人坐下来,崔老太太仔仔细细看了看她,又摸摸她的脸,“还好,没瘦。”
“唔。”红枝低了头翻粽子,“有肉粽么?”
“两股线的是肉粽。”崔老太太瞧她这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你啊,就是个吃货。”
红枝一抬头:“才不呢,我就是很久没吃了才想。”
“多吃点好,听说你那个吃东西没味道的怪毛病好了?”
“唔。”红枝翻出一只肉粽来,开始动手剥粽叶。
“你和谨师傅要成亲了?”
“唔。”红枝咬了一口粽子,瞬时反应过来,“哈?!”
“喜帖不是发了吗?”
“什么?!”红枝瞪圆了脸,嘴里还塞着一块肉,鼓着腮帮子含糊道。
“五月十五。”
红枝被呛了一下。
这什么事儿啊,被卖了都不知道啊!
崔老太太大约以为她是在担心之前私自逃走的事情,便道:“国主西巡,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估摸着,等他回来都入秋了。你俩这时候把亲事办了最好,反正当时也没行册封礼,算不得什么。再者说了,国主后妃众多……不介意多一个少一个。”
崔老太太剥着粽叶,剥到一半又递了一只粽子给红枝,继续道:“别等了,你都二十一了,我二十一的时候都生俩孩子了。”
红枝扭头啃粽子,扯毛线个孩子……扯得真远……
【四九】春宫册子,随意瞧
崔老太太在府里坐了会儿便也走了。红枝这粽子也吃饱了,在府里四处瞎撞。阿添独自去了太学,刘义真不知在哪儿晃着。
中午时方瞧见刘义真回来了,红枝咬咬牙,义正言辞道:“你怎可以不经我同意就随便同别人说我俩要成亲了呢?!”
“左右要成亲,不如定个吉利日子。”
“但你这件事就是做错了!”红枝虽觉得五月十五的确是个好日子,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告诉她就做决定。况且,现下看来,这件事就是蓄谋已久的。
“是,我错了。”刘义真妥协道。
红枝点点头,消了气。从善如流,甚好。
红枝思量着不就成个亲么,就是破费请人吃个饭,然后闹腾一下。哪料第二天上班,就被茉莉拖去给她讲了老半天关于成亲的各项事宜,红枝听得都晕乎了。
“成亲这么麻烦?”红枝蹙蹙眉。
“自然咯,人生大事嘛。”茉莉浅笑笑,倏地又板了脸道,“你采访稿没交呢吧?”
红枝咬咬牙,暗暗恨道:“真的是……”一握拳,又极为肉疼道:“算了,扣就扣吧!”
“你不好好采访回去干吗了?”
“我还能做什么?”红枝继续咬牙道,“我还不是被欺负?!”
“家暴啊……哎哟,好可怜,来——”茉莉意味不明地笑笑,“摸摸头。”
红枝倏地往后一退:“我走了。”
茉莉窝在藤椅里笑得一脸开心,诶,好久没有令人如此开怀的事了,徐红枝这只活宝太有意思了。
红枝在自己的岗位上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第二天都要成亲了还来上班。茉莉从走廊里路过的时候往办公室里一瞧,看到徐红枝默默地坐在桌子后面翻稿子呢,不由笑了笑,清清嗓子道:“徐红枝,来一下。”
红枝猛地一抬头,见她笑靥如花地站在门口愣了一愣。
茉莉笑成这样都没什么好事啊,红枝思量一番,深以为这几天没做错什么事,便安心出去了。
茉莉一见她,挑挑眉:“哟,今天还来上班呐?你家相公还真舍得。”
红枝微垂了眼,似是有些疲乏:“唔。”
“放你一天假?”茉莉扬扬眉。
红枝呆滞了会儿,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真的?!”
“当然。”茉莉笑了笑。
“算了吧还是,放假我也不知道干嘛。”红枝说罢就扭头打算往办公室里头走。
“哎——”茉莉拉住她,“我带你出去逛逛呗,钱袋子可带了?”
红枝想了一下,早上的时候刘义真好像拿了她的钱袋子不知道干嘛去了,遂颇为实诚地回道:“被歹人劫了。”
茉莉觉得好笑:“还没成亲呢你就让男人管钱了?”说罢摇摇头,语重心长道:“经济独立才有发言权,你赚的钱就必须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明白否?”
“明白——”红枝拖长了尾音,“茉莉师傅。”
“就冲你这声师傅,本主编决定送你结婚礼物。”挑挑眉,接着道,“走吧,趁天光早,先去逛逛。”
嘴甜果然好啊,红枝拿了个小纸条又默默记下了——要找准时机讨好老板。
然出去逛了半天,两人只顾着吃了。红枝自然颇为受用,反正不是自己掏钱。把一条街的小吃都吃过来了,红枝觉得甚饱。茉莉似是没过瘾一般,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最后在一茶楼坐下,要一壶茶,坐角落里听说书先生讲得开心。
外头已有了暑气,红枝用手拼命扇着风,一路走来出了不少汗,真是难受。
那说书先生左右不过是说些市井传闻,还有不少是从报纸上直接抄袭的段落,茉莉表示甚为忧虑,忽地沉吟道:“版权问题看来得不到解决啊。”
红枝不理她,死命吹着杯子里的茶,热气腾起来,她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来。今儿失策啊,早知道少穿件衣服了。她拎着衣领蹙蹙眉,哎——快来点凉风吹吹吧。
茉莉瞧了瞧她领口,又往下瞥了瞥,抚下巴道:“小胸好啊,穿肚兜都不会下垂的……”
红枝哼了一声,压紧了领口。
“有什么好压的,反正什么也看不到。”茉莉瞥她一眼,呷了口茶。
红枝继续哼了一声。
“哎哟,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茉莉啧啧叹道,“左右明天就是人家的了。”
“嘁。”红枝继续喝茶。
茉莉将一直带着的一个小包袱拿上来。红枝瞧瞧:“啥东西啊?你带着一路了。”
茉莉挑挑眉,把包袱推给她:“自己看啊,送你了。”
红枝搁下茶杯,颇为好奇地解开了包袱。
“绿肚兜?!”
“不好吗?你看多青葱啊,哎我老了,都不好意思穿这个。”茉莉扬扬眉,继续喝茶,“新婚之夜当然要穿新肚兜,送你了。”
“……”红枝一蹙眉,“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姐姐骗过你?”茉莉撇撇嘴。
“唔。”红枝把绿肚兜搁一旁,看到下面还压着本蓝皮的册子,心想着送书做什么,便好奇翻了下,结果这一翻把徐红枝吓一跳,“啊!是春宫册子!”
“小点声。”茉莉瞥她一眼,“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见过的!”徐红枝忿忿,“不过就瞧了一眼,被没收了。”
“哈哈哈,你千万别告诉我说是你家相公收的……”
“我就瞧了一眼啊!他说有伤风化就拿走了……”
“噗。”茉莉笑笑,“等过了明天晚上就不有伤风化了。”
“恩,我收好,不让他瞧见。带回去慢慢看。”红枝说罢就把包袱重新系起来,搁在一旁的椅子上。
“算了吧,人家指不定早就看过了。”茉莉不以为意道,“更甚说不定都有实践经验了。”
“什么实践经验?”
“唔——”茉莉咽下嘴里的茶,“那什么他不是娶过谢景仁家的女儿么?所以……”
“恩?你说谢遥啊?没娶成——”红枝随口回道,转瞬反应过来,“你怎么会知道的?!”
茉莉恍然大悟道:“没娶成?这样啊……那什么,我们做新闻的,有什么不知道呢……不过算算时间貌似不大对啊。”她蹙蹙眉:“算了,反正对不上时间的事情已经不止这一件了。”
红枝有些摸不着头脑,埋头剥着刚买的油桃。
“你累不累啊?”看她如此笨拙,茉莉真心想一拳头砸过去。
“不累,我好多年不吃油桃了。”红枝嘟着嘴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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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茉莉送红枝回去,恰好看到刘义真也刚回来。刘义真便邀她进去坐会儿,茉莉也不推辞,便随他们一道进了府。
府中已经扎了红绸,廊下的红灯笼上亦贴了喜字,灯全点上时颇为好看。茉莉却暗暗叹出声,她真是许久没见人办过喜事了。这份喜乐的气氛,倒让她倍感怅然。然这怅惘的情绪并未持续很久,便被徐红枝一句话给砸散了。
“哎,长孙爹爹最近是发财了么?”
“瞎说什么呢?”刘义真缓声道。
“自从我上次回来之后府里就一直这么奢侈,我都看不下去了。”红枝揣着包袱蹙蹙眉。
“这就奢侈了?”茉莉咂咂嘴,“那你们家老头之前是有多抠啊……”
红枝刚想讲什么,刘义真看她一眼,她便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茉莉注意到这个细节时简直笑翻了,徐红枝这也太弱了,还没过门呢就吃得死死的,以后别过日子了。
长孙道生早早地睡觉去了,主厅里毫无人烟,茉莉坐下来也不过是喝了杯茶,说了几句话,就见红枝站起来,说把包袱送到房里去。茉莉忽地凑上去,与她耳语道:“那什么你今晚上好好补习下,把书看完听到没?”
徐红枝一脸惊恐,哪有逼着别人看春宫册子的,太可怕了。
刘义真浅笑着看了看她:“去吧。”徐红枝便揣着包袱滚走了。
茉莉坐在案桌前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笑道:“徐红枝缺根筋,你要对她好一些,别老是凶她。你们俩身世遭遇都可怜,所以应当是同病相怜相依为命的人,所以不要对对方太苛求,过日子没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刘义真慢慢应道。
“这个白痴以后肯定很多事都做不好,但她努力,就够了。”茉莉忽地转头看了看外面夜色,院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红枝也不知去哪里了。
茉莉倏地笑笑,自己在干嘛?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太不像她的风格了,便也不再多说。
刘义真淡淡一笑,似是轻轻地牵了牵嘴角,也没有出声。
茉莉抿一口茶,看看那雅致的眉目,觉得史官并没有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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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恰好是出刊日,茉莉忙得晕头转向,中途还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打乱计划,等她饿着肚子忙完了所有事,一看天色便觉得自己要迟到了。
徐红枝成亲,多稀罕的事儿啊。
然她想得错大发了,等她赶到汝阴公府的时候,府里压根没她想象得那般热闹。汝阴公府的公子娶亲竟然如此冷清,长孙道生那个老匹夫大概又要被人说抠门了。
她到屋里时红枝刚换好喜服,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觉着挺好挺端庄。
“我好惆怅啊,你都嫁出去了,我一把年纪了还剩着。”话音刚落,便瞧着崔老太太推门进来。
“哎呦红枝啊,真好看。”老太太满脸是笑,“从此就不一样啦。”
“可不是么?”茉莉有些怅然地跟着回了一句。
老太太刚想问红枝这姑娘是谁,便听得喜娘喊红枝。原是吉时到了。
老太太赶紧帮她拿了红盖头盖上,喜娘便搀着她出去了。
茉莉右眼皮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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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真成亲了,不骗你
茉莉一向自诩预感好得很,这右眼皮跳得她有些发慌。
她神经紧绷地看着他俩拜完天地,又跟着闹完洞房喝完喜酒,终于一口气缓了下来。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似是酒喝多了一般有些头晕。
真是白担心。
夜风燠热,她从长孙府出来的时候,一轮满月高高地挂在当空,虫鸣声不断。这场婚宴太低调了,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想着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