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可心–心殒









谁是谁的天使

  “哥?”凛隽辰催促地看着犹豫当中的凛隽铭,开始有些不安。
  
  凛隽铭喉咙一哽,终于把手机啪的一声合上:“歆苑那边,我去想办法。”
  
  凛隽辰本来就容光焕发的脸上立即溢出了一层淡金的晖芒。他腾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已经开始轻轻颤抖:“谢谢哥!可是……歆苑会不会不答应呢?”
  凛隽铭笑了笑:“如果实在不答应,我就把它收购下来。”
  
  送走了凛隽辰,凛隽铭有些脚步沉重地坐回办公桌前。他重新翻开手机,调出那条短信,对着它默默出神。他的眼神里满蕴着一种脉脉流转的情感,如同缓慢回旋的漩涡,正在试图把什么东西卷入深不可测的暗层。
  方才短暂的一瞬尝试,他已经被内心深处那堵尖啸着的自私彻底打败,并且深深明了,再长时间的抗争也不会有用。在这件事情上,就算对弟弟疼爱到血肉相与,他最多也只能做到弟弟让他怎样他就怎样,而让他拿出一份更慷慨的主动,亲手把她马上就送到弟弟手上,他办不到!
  
  不知道她会怎样?她也会爱上弟弟,然后自己的这一生,注定只能把她当作弟妇,以礼相待么?
  如果那就是冥冥中的定局,他也还是要挣扎着,延缓那一刻的到来。迟一秒钟,就是多一秒钟的妄想,是他多一秒钟的苟延残喘。
  而且,虽然明知不智,他也仍是怀有一丝缥缈的希望:万一不是她呢?
  如果不是她,一切该有多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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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暮色已经早早降临在这片一望无垠的野地之上。国关二系的学员们登上已经等候了一天的中巴,四名跳伞教练也随着直升机盘旋而去。
  整个世界好像都只剩下了秋宛瞳和晏方白两个人。
  
  晏方白看着车子开远,才慢慢踱到秋宛瞳跟前。兴许是站在冷风里一动不动地吹得久了,她的脸色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素白,像是带着清润的透明妆,越发显得年轻娇嫩,如同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颤抖的蓓蕾。
  
  晏方白在她面前站定,似笑非笑地盯住了她:“特工人员要有足够的智慧和长远的眼光。秋宛瞳学员,你觉得你有这样的深谋远虑么?”
  秋宛瞳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吃惊地抬起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晏方白像是被这两缕目光一磁,有些失控地微微俯下身来:“你不就是为了不让我抱着你么?怎么?单独和我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其实自从晏方白一宣布那个惩戒决定,秋宛瞳就已经为了这个后果而深深痛悔。但她毕竟是试过了,至少在避开他怀抱的当时,她总归是有希望的,有希望不会面临这样的后果,有希望让他因为心灰意冷而终于对她死心。
  虽然,事实证明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晏方白定定地看着她,这样年轻美丽的一个女孩子,不过是欺压他对她爱到没有办法,就这么固执地沉默着,倔强不肯认错,甚至不肯开口同他顶嘴。
  
  他心里忽然又怒又痛,猛然一伸手就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秋宛瞳大吃一惊,轻呼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就要挣扎。而晏方白低低喘着粗气,在她耳边悄声说:“你忘了吗?你还在接受处罚,在我没有下命令之前,一动也不许动!”
  
  秋宛瞳哪里还顾得上这样的命令,但她在郊野刺骨的寒风里站了整整一天军姿,全身都僵直麻木,不听指挥。此时骤然一动,每一个关节都酸痛笨拙,而他的怀抱,坚硬滚烫如同烧红的铁钳!
  
  晏方白继续在她耳边说:“不是不让我抱你吗?那么对你的惩处就是被我抱着,这样你满意吗?”
  
  秋宛瞳又羞又气,一时说不出话来,而晏方白说完他要说的话,已经顺势含住了她珠玉般玲珑光洁的耳垂,贪婪地吮吸起来。他的嗞嗞发烧的唇舌沿着她的下颌一点一点迅速滑行,马上就要抵达她的嘴唇——
  
  秋宛瞳用力把头扭到一边。在那险险失掉初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面容迅速掠过眼前,一滴眼泪立即被甩到空中被风碾碎。她叫起来:“不要!晏官长,你不可以!”
  
  晏方白已经燃情如炙。他紧紧地追着她拼命躲避的嘴唇,半是怨愤半是恳求地,语气急促,如同被一股巨大的病痛扼住喉咙:“为什么!我就这么讨厌?你宁愿死也不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难道被我抱着比死还要可怕?你知不知道你那样有多危险!第一次就自己一个人跳伞,你知不知道我急得差一点就直接从飞机上跳下来了!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是不是要我陪你去死!是不是一定要我们一起死掉你才能接受我!”
  
  他这一连串话热辣辣地喷在秋宛瞳粉嫩的脸颊和颈窝里。就是这一忽儿的时间,秋宛瞳已经缓了过来,她奋力抬起膝盖,对着晏方白的小腹用力一顶——
  “敖——”晏方白当即松手,然后抱着小腹弯下腰去。
  
  秋宛瞳本能地急退了几步,才意识到危险已经解除。她壮起胆子重新上前,托住晏方白的胳膊:“晏官长,你要不要紧?”
  晏方白抬起脸来,冷汗淋漓地望着她,龇牙咧嘴地苦笑:“下……那么大……力气……你……说呢?”
  
  秋宛瞳扶着他在草梗遍布的地上慢慢坐下。她窘得满脸通红,有些犹疑却终于还是语气强硬地说了出来:“晏官长,你……你不能对我……那样!你要知道,我可以到系里告你!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会去告你!”
  
  晏方白的疼痛已经过去了一些。他看着她,吃力地笑起来:“告我什么?性骚扰?”
  这个词语让秋宛瞳越发窘迫。她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晏方白继续疲惫地笑着:“宛瞳,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发生在丹宁士的真实的事情?有一个中学老师,爱上了班上的学生,因为情不自禁,终于侵犯了她。那个女孩子回家向父母哭诉之后,这名教师被逮捕控告,获刑入狱……”
  听到这里,秋宛瞳忍不住转过来看着他,一脸又是不解又是不赞成的样子。因为这样,她的嘴唇无意识地轻轻撅起,而因为刚才的一番搏斗,她全身与生俱来的热气又开始猎猎燃烧,血色回注到脸上,两片唇瓣红艳艳丽如春花。
  
  晏方白怔怔地看着她,目光痴缠纠结,如胶似漆:“就算在监牢里,这名教师还是对那个女孩子相思如潮。因为不能忍受无法见到她,他甚至越狱几次,为了哪怕只能远远看上她一眼!这几次越狱,当然使得他的刑期一再延长。等到他出狱的时候,已经年届古稀了。”
  
  秋宛瞳还是默不作声,然而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缓和,似乎颇受感动。
  
  晏方白的目光里亮起了两泓清澈的柔光:“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感动了那个女孩子——当然,已经不是女孩子了,她也已经50多岁,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的事情,她终于接受了他,成为了他的妻子。”
  
  故事讲完,他热切地看着秋宛瞳,而秋宛瞳蓦然回过神来,连忙转回头去,仍是留给他一个侧脸。
  
  晏方白微微笑着,又加上了一句:“宛瞳……如果,你也一定要这样才能被我打动的话,那你马上就去告我吧,我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他的这番表白让秋宛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咬着嘴唇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地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酸甜参半,又苦辣如同针刺。
  
  那天,那只暖暖伸过来同她相握、递给她名片的大手,那双深不见底又柔肠百转的眼睛,此时此刻忽然在她心里水涨潮生——当然,他一直都在那里,只不过这一刹那,猛的一下汹涌澎湃,把那团那么熟稔又亲切的忧伤,向她的喉咙、眼底、鼻腔,一波一波地推了过来。这团忧伤是那么那么地熟稔而亲切,仿佛从天地初开之时就已经种在了她的灵魂里,直等过了这么这么漫长的时间,才终于被他唤醒。
  因为终于知道了爱一个人是怎样一种苦涩难言的滋味,她忽然没有办法再像过去那样排斥晏方白,反而对他柔软地同情了起来。而这注同情漫出她的眼睛,流到晏方白心里的时候,就变成了绕指情柔。
  
  “宛瞳……”晏方白真情复动,忍不住低低唤了她一声。
  秋宛瞳被这一声叫醒,连忙掩饰着别过脸去:“对不起,方白师兄。”
  
  她不再坚持叫他做晏官长,已经是承认他是她私交朋友的姿态。晏方白心怀稍慰,继续痴痴地凝视着她脑后盘起的发髻:“宛瞳,你不公平!”他的这句话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委屈,大男孩的情态顿时鲜活,令秋宛瞳心里竟也颤抖着一动。
  “那天在我车上,是你自己说的,要是有一个你不喜 欢'炫。书。网'的人喜 欢'炫。书。网'你,你就得赶快跟她说清楚,不能让她越陷越深,否则不但可能白白耽误了人家,还可能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我就是听了你的吩咐才让若水知道我的真心的,你却为了那件事情这么怪我……”
  
  秋宛瞳见他这么说,心里老大一股哭笑不得。的确,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久,她还不曾给过他机会好好谈开这件事情。现在既然说到,她也只好这样回应道:“你……我那天那样说,只是话赶话顺着若水的意思脱口而出罢了,而且说的是另外那个喜 欢'炫。书。网'若水的男孩子,根本与你无关啊!”
  
  晏方白的语气里仍然满满地怨怼着:“可是你明知道我的耳朵里只能听得见你的话,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一点也不敢违背……”
  秋宛瞳睁大了眼睛:“真的吗?那我要你以后再也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朋友或师生之外的幻想,一心一意去好好喜 欢'炫。书。网'若水,你也办得到吗?”
 
作者有话要说:晏方白讲的这个故事,是我根据两个故事整合改编的。这两个故事,一个是美国电影Prom Night,另一个是一个真实的案例。在那个案例里,女教师爱上了13岁的学生,并且两人发生了关系,所以在被发现之后,女教师获刑入狱。在她出狱之后,两人结婚,以此向世人证明他们俩之间是真正的爱情。
Prom Night就没这么美好啦,它讲的是男教师和女学生的故事,但是女学生不愿意,男教师是个变态杀人狂。电影挺恐怖的,主要是它的主要场景都发生在一座宾馆里,而我当时也正好住在宾馆里,吓死了那天晚上~




雪地里的深白色

  秋宛瞳问道:“我要你以后再也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朋友或师生之外的幻想,一心一意去好好喜 欢'炫。书。网'若水,你也办得到吗?”
  
  这句话狠狠地在晏方白的死穴上将了一军。他脸上深情无限的表情一下子坍塌下来,化成一片疮痍嶙峋的悲伤:“宛瞳,我给了你命令我的权力,你会不会用它来要我去死?”
  
  秋宛瞳倒抽一口冷气:“当然不会啦!你在说什么呢?”
  
  晏方白微微地笑了:“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明明就等于要我去死,你要不要收回它?”
  
  秋宛瞳这才明白过来,却也被他顶到死角,既无路可退,也再无法进逼。
  
  晏方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宛瞳,如果过去是为了若水,那么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障碍了呀!你还要怎么样才肯接受我?你告诉我,我一定要去办到!”
  
  这句话让秋宛瞳大为动容。她心里万般不忍,脸上的表情抱歉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方白师兄,真的对不起,可是……真的不是因为若水……”
  面对着那么深情的他,她没有办法说出比较不婉转的那句原话:不是因为若水,而是因为,我就是不爱你;本来只是不爱而已,而在遇见了……他之后,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爱上你!
  
  晏方白当然已经听明白了这句话后面隐藏的意思。但他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打败呢?她还那么年轻,看得见什么未来?知道什么可能或不可能?世事无常,谁也不能把任何一件事情说得如此绝对!
  
  “好吧,天已经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晏方白站起来,开始向越野车的方向走去。他步伐轻快,表示刚才的伤痛已然褪尽,而他仍然充满了鲜活的希望。
  
  秋宛瞳无奈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才也站起来,保持着这个距离,跟在他的后面。
  她看着他在轻轻吹着哨子的朔风里穿行而去,凝重的暮色被打破后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