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可心–心殒





  
  秋宛瞳撅了撅嘴,没有回答。真的,跟他说什么呢?难道会有什么用吗?
  
  她的置若罔闻让晏方白气急败坏,他一大步跨到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宛瞳!你醒醒!算我求你了!总有一天你会为了跟凛隽辰在一起而后悔的!”
  
  铁钳一样的大手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羽绒外套,捏痛了她。秋宛瞳挣扎着叫起来:“你放开我!很痛你知不知道!”
  晏方白却坚持不肯,更牢地抓住她:“我不放!现在让你肩膀痛,好过你以后遍体鳞伤地痛!”
  秋宛瞳真的生气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呀?凛隽辰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痛的!”
  
  晏方白冷笑了一声:“好朋友?也就你这么想吧!他对你是什么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你说,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从汇成转过来?这么大的决心,他是得不到你就不能善罢甘休,你躲开都来不及,怎么还这么上贴着给他机会!”
  秋宛瞳立即针锋相对地反驳他:“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从汇成转过来?那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给我们当特训官?要躲开他可以呀,你倒是先教教我怎么躲开你!只要能躲得开你,我再要躲谁都办得到!只要能躲得开你,再要我干什么我都无所谓!”
  
  晏方白一下子愣住了,握住秋宛瞳的手也忽然松了劲。秋宛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又对他这样刻毒了……可是她这次,真的不想再道歉。因为他越来越铁了心要把她和凛隽辰分开,而那就等于是要她——
  再也没有和凛隽铭有任何交集的机会!
  
  人都是有本能的,一旦这个本能被触发,人就会奋起反抗,剑拔弩张。
  而秋宛瞳的本能,就是凛隽铭……
  
  把那句话甩给了晏方白,秋宛瞳便挣脱了他的掌握,加快了脚步在前面走着。晏方白跟在她后面,隔开两步的距离,咚咚的脚步声,像沉沉的心跳。
  
  快要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秋宛瞳忽然听见后面的晏方白闷闷地开了口:
  “好,要公平竞争是吧?既然都到汇成来了,我不信我会输给他个小毛孩儿!我大学毕业,服了两年兵役,又工作了两年多,难道还会输给他个十九岁的毛头小伙子?”
  
  这句话,秋宛瞳没有反击,她只是低下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唉!你是在想说明什么呢?想要说明你已经二十六岁足够成熟所以胜算更大么?
  可你哪里知道,你的对手,根本不是十九岁啊……
  方白师兄……其实,如果可以,我也宁愿爱上你,那样一来,一切都会多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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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爱情都还不曾见有开花的希望,春天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来了。
  
  在某一个七点多钟起床的早晨,秋宛瞳们听见了窗外啾啾的鸟鸣,令人惊艳的春天的声音!仿佛冬天和春天之间,就只隔着一层一拉即去的帷幕,这一天的夜色一被抽尽,春光就四下满溢了!
  就在这么突然之间,在暖意初扬的白天,竟然就可以把宿舍的窗子大大地敞开,让新鲜的空气立即把人兜头搂住——春天一下子就把屋里屋外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
  
  最先出现的自然是一小株一小株沉甸甸的迎春花,好像迫不及待要跑出来踏春的小女孩,即便在万花俱寂的早春时分,它们也不显得寂寞,只是可爱,会逗引出人们由衷笑意的可爱。
  
  在春天刚刚露出一点点苗头的时候,秋宛瞳就给自己换上了一套全新的卧具,鹅黄和嫩绿的颜色,感觉好像是铺上了一床春天。这一阵子,连晚上的梦境也是温暖欢快亮彩纷呈的,洋溢着快乐的因子。虽然这些因子总是会被早晨的阳光从记忆里悄悄滤走,可是快乐本身却是不会被忘记的,更何况,年轻的快乐,本就是可以无缘无故的。
  
  新的季节会带来一些新的习惯。这些天里,本来不那么喜 欢'炫。书。网'甜食的秋宛瞳迷上了巧克力,留恋那种甜甜的味道,可以咀嚼出一嘴芬芳。她希望自己也能像童话中写到的某些小仙女那样,吹气如兰,吐字成花,说出话来都是令人心旷神怡如沐春风的美好祝福。
  
  再过了一段时间,秋宛瞳们每天从宿舍去上课的路上会经过的那片草地,就清清楚楚地绿了起来,泼了新墨似的,浓浓郁郁饱满得快要缓缓流淌开来的模样。就在这片草地上,从某一个早晨起,有一丛紫色的花儿高高地长起,衬在满地嫩黄的小花里自成风致,教人一时之间忘却了烦恼,望着它们只是开心。
  花比人活得舒服。人总不能穿一身紫去配绿配黄,但在它们那里,怎么搭配都好看。
  
  一旦开始一树一树的花开,春光就迅速地、明媚婉转地泛滥开来。
  
  这些日子,每当走在校园里,看见那么多满面春风的脸庞,充满期待和向往的表情,清凉凉的阳光都仿佛温暖了几分。秋宛瞳又变回了那个时常被别人发现她一边一个人在走路一边就会不由自主地满脸微笑的女孩子,引得看见的人也不知不觉微笑起来。
  年轻的快乐是会传染的。
  
  在这样的日子里,秋宛瞳真的被满园的春…色惊喜得发了狂热,以至于每天都给自己一个小小的理由,兴高采烈地满校园去踏春。而不管往哪里走,她都是放空了思想,踩着细细碎碎的小步,一步一步慢条斯理的,好像是在担心着假如再快一点的话,就会惊动这古灵精怪的春姑娘,把她活泼泼的心情撩拨起来,翩然一跃就飞跑了。
  
  有些时候,她会带着一本书,去找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来心猿意马地慢慢看。在美景之中,书页上的字也会变成花瓣,乘着风温温婉婉地就潜入了心里。但是在最入迷的时候,她会忽然醒悟过来,告诉自己不能光傻傻埋头做一个画中人,也要时时记得抬一抬头看看周围这四处延伸的画儿。
  
  而就在所坐长椅的椅缝中,她会在不经意间看到一只蚂蚁在匆匆忙忙又好似毫无目的地爬动,而低头垂手间,她不知不觉就已拨弄和观察了它好一阵子,开始觉得自己的感觉渐渐钝重缥缈,仿佛陷入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梦境。
  在这个梦境里,一切心事都恍如隔世,遥远陌生到毫无真实感可言,以至于竟似根本不属于自己。
  
  而春天的微醺的空气里,会有纷纷扬扬的花瓣在不停地随风沉落,同时还有一些细细的小树枝,时不时砸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激起一点涟漪般很畅快的疼痛。一天一天温热起来的春天好像变成了一个男孩子,已经和你做了多年老友那样的男孩子。他那样熟络而亲热地拍拍你,说一声Hi,我来了!仿佛一回头,鼻尖就会碰到他红光满面英气勃发的笑脸。
  这让秋宛瞳觉得自己被太过神通又太过淘气的他轻轻一拍就变成了一只即将溺毙在阳光里的小懒猫,再也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更大的幸福。
  
  而从来都想着不过要一个人独自享受的春游,还往往会因为遇到凛隽辰而内容丰富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从下一章开始,暂时改成隔日更吧。一直追着最新章节的几位亲们,先来么一个~我本来是想为你们而一直日更的,不过你们也都知道,我是习惯性全文存稿型选手,但是现在计划中要写四卷的第三部,第二卷才刚刚收尾,我比较没把握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也没有再卡文了,就是篇幅比较长,内容比较多,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把每天写一章改成每天写两章了,还是老也写不完:(
等第三部写得差不多的时候,这篇文再改回日更好了。当然,我同时也是冲动型选手,所以不排除万一什么时候评论变多了的话,我就又鸡血地日更了:P




春天里的童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基本上纯是宛瞳和辰在一起,所以想要写出一点西子和乐乐之间的感觉。亲们会不会联想到《宿债》当中的某些章节呢?
  两个人总会比一个人更容易激发活跃的心情。秋宛瞳和凛隽辰一旦碰上,就常常会在快乐的谈天说地当中,不知不觉穿过热热闹闹的校园,径直走到校园北侧的小池塘那里去。一路上,他们能见到好些在草地上烧烤的人,笑脸热乎乎地浮动在焦香诱人的油烟里;还有在玩球的,投沙包比赛的,整座校园好像从来都只是一个郊游胜地。
  而小小的那一爿池塘,此时也热热闹闹变成了动物郊游的乐园。水面上除了天鹅、鸭子和大雁之外,还有肥大的鱼儿跃出水面,仿佛也要看清楚水面上究竟有什么样的景色,引来这么多鲜活的生命流连忘返。
  
  有一次,粗心的鸭妈妈把一只新鲜的蛋留在了岸边的草坪上,害得凛隽辰差点一脚踏上去酿成大错,幸亏秋宛瞳永远反应敏捷,及时地推了他一把。而在池塘边一处枝叶交错的角落,他们还看见过一只哺乳动物在水中划过,秋宛瞳以为是松鼠,凛隽辰则坚持认为是水獭。正在争执不下间,一阵扑楞楞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抬眼只见一只天鹅张着巨大的翅膀在水面上盘旋,飞翔之中发出如弹簧震动般有力的声音,使他们惊愕,而那只天鹅,就在他们的惊愕中潇洒地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收腿收翅,款款从容地着降在粼粼波动着夕阳的水面之上。
  
  还未容他们把这件事情津津乐道完毕,居然又遇到了一只听得懂人话的天鹅。他们一走过去,那只天鹅便从池塘中心向他们游过来,快到跟前时,秋宛瞳忽然一拍脑袋:“呀!真糟糕!今天又忘了带面包,没东西喂它,明天一定要记得!”
  话音刚落,便看见天鹅掉了个头又游回去了,引得凛隽辰哈哈直乐,而秋宛瞳只好气呼呼地对着那只天鹅的背影跺脚:“兄弟!你别这么现实好不好!”
  
  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他们又约好了第二天一起来池塘边,特意记得带上了半筒薯片,却很沮丧地发现大概因为这些天校园里春游活动太盛,小动物们都已经饱得吃不动了,草地和湖面上到处残留着人们喂给它们的食物,此时见他俩过去,就算不是逃之夭夭,至少也是冷若冰霜。
  
  秋宛瞳不甘心,拉着凛隽辰绕着池塘走了整整一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些没这么尊贵的小动物们。
  他们把薯片从这里投入水中,一只将一条腿翘在翅膀下作二郎状的天鹅就立刻积极而不失优雅地划过来了,它来不及吃的碎片,则被水下的鱼群争相抢夺,让秋宛瞳顿时成就感大盛,一转眼却又发现一旁的角落里另有一只鸭子,一定是畏 惧“炫”“书”“网”大天鹅的淫威,战战兢兢只敢躲在那里,来也不是走也不舍地观望。
  
  那个角落的塘边长着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枝杈直伸到水面上,人是无法靠近的。秋宛瞳赶紧招呼凛隽辰:“快看那里!咱们把薯片扔远些给那只鸭子吧,它太可怜了,瞧这瘦的!大天鹅真坏,一定一直欺负它!”
  同样意思的一句话,秋宛瞳在同情心泛滥的情况下,忍不住说了好几遍。一开始,那只被数落的大天鹅还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后来终于忍无可忍,突然呼哧呼哧向秋宛瞳猛喷了两注长气,吓得她倒退两步,一脚踩在什么东西上,“啊”的一声就要往后栽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在她的后腰上。秋宛瞳抬眼看见凛隽辰的脸庞,背着清澈的阳光,泛出橘红色明亮剔透的轮廓。阳光仿佛正要亮亮地穿透他,如同穿透一个美丽的梦境。
  
  她立即站起来,离开了他的怀抱,然后,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原来刚才一脚踩错的那件东西,是他的脚。
  
  秋宛瞳脸上有些发烧,轻声说:“对不起!踩痛你了吧?”
  她心里有些紧张,害怕凛隽辰也会忽然露出晏方白的嘴脸,情难自已地迫她面对什么她无法面对的真实、给出什么她不能许下的承诺。
  
  可是凛隽辰毕竟不是晏方白。秋宛瞳一离开他的怀抱,他就清醒过来,只是对她柔和地笑笑。他的背后是漫天的花叶,而他那样嘴角歪歪地撇开半轮微笑,便是漫不经心的一股逼人的青春。
  他就那样笑着对她说:“我没事儿,倒是你要小心点儿,这只天鹅可是听得懂人话的!你要是把它惹急了,它飞过来把你抓走,我没有翅膀,可怎么把你救回来呢?”
  
  秋宛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心里噙着一句不能说出口的话:就算它真的会把我抓走,我也相信你能把我救回来,因为你一定有翅膀,不然为什么,你总是让我觉得,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