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江
王树喜看着李标心里很疼痛,对李河柳的三个子女他一直视为己出,在他眼里这些孩子没有成家,现在都成了李河柳的遗孤,他只不过是他们的继父,李河柳不在了,他要替李河柳呵护好这些孩子。他觉得李标这样下去,身心都会受不了,他找了一点事,让李标到青岛和烟台一带出差,好让他休息休息,散散心。那里的客户都是王树喜和李河柳的老朋友,请他们帮着关照一下李标的行程。
李标听从了爸爸的安排,如期出行。临行前,他向妈妈的遗像鞠了三个躬。
这一天周郑小萌正在处理一批税务报表,季可来找她,说王董事长在兰轩的兰香阁,有事要找她去。周郑小萌答应以后对季可说:“你帮我给王董事长打个电话,就说我马上到。”
季可走后,周郑小萌愣了半天,心里想着,兰香阁啊,兰香阁,你曾是我心想的小巢,现在我连看你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干爸呀,您找我到兰香阁谈话,是不是知道我很快就要离开兰轩,离开三泰,有意让我看一眼它呀!您老人家是好意,可您知道吗?我见到兰香阁一定会哭呀,我会心碎呀,我会终生不能饶恕自己呀!她强忍着,没有流泪。无声地走下办公楼,开着车朝着兰香阁而去。
周郑小萌的车过了王春亮家的翠竹居,一闪就到了兰香阁。她在门前的停车场停下车,一位慈祥的老人站在兰香阁大门前,和蔼地望着她,这位老人就是王树喜,她的干爸。她没有马上喊老人,站在下车的地方注视着老人。老人高高的身材,转眼间头发几乎全白了,白得和他的九旬老父亲的头发一样,人瘦多了,脸色清癯,但他还是那么沉稳。他不像一个事业有成的企业家,而像一个饱经世事的学者。他在思念离去的夫人,他在为三泰操心,这些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
周郑小萌控制不住自己,流着泪走到王树喜身边,小声地说:“爸爸,您找我呀?”
王树喜看看周郑小萌,轻声地说:“你擦擦眼泪,陪爸爸在兰香阁看看,他们都说兰香阁搞得很好,我还没看过呢!让你来陪我看看,爸爸想散散心。”
周郑小萌听话地擦干了眼泪。
王树喜说:“我们先看看门前吧!”
周郑小萌站在王树喜身边,细细地一看眼前,从青山之间辟出一片平地,留下一条进门的通道和停车场后,种上了几块草坪,点缀着各种各样的兰花,为了与翠竹居、金桂苑相协调,东边种了几枝竹子,西边种了几树桂花,门前种了两颗梅花,临近水边种了几棵桃花。整体环境清秀优雅,而并非花了许多钱,连一般农家都能做到。既深藏匠心,又浑然天成。这一切,既是查俊设计的好,又是王旭初精心实施到位,她知道,王旭初都是为了她,才用心把这一片地打扮到了极致。
秋渐深,秋兰依然在开,桂花也在开,淡淡的香味飘溢着,连天地都蕴涵着芬芳,不入华厅,已倍感温馨。
桃花江就在门前缓缓的山坡下,柔美地拐了一个弯向东南流去,轻柔的波影照着太阳,闪闪发亮,金色、银色都在轻轻袅动。让人思绪绵绵,翩翩遐想。这一刻,周郑小萌在想,天地悠悠,江水源远流长,我与这一户人家竟如此无缘,她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人的命运竟是如此琢磨不定。
王树喜开开了通往后院的边门,他说:“小萌,我们到后院去看看吧!”
周郑小萌随王树喜进入了后院,这后院是一座花园,花园的西南方是山坡,兰香阁的所谓二层楼就是建在山坡上的一栋拐弯的平房,所以叫阁。花园里铺的全是混凝土卵石小路,弯曲有致,行走有章。山上和平地种的全是兰草,凡是能在江南生长的兰草都种上了,什么春兰、秋兰、惠兰、箭兰、苔兰、墨兰、翠兰等等多得不可名状,还有蝴蝶兰、跳舞兰、扁竹兰等等洋兰。木本兰科有米兰、白兰、玉兰、广玉兰等等。期间又点缀着几株桃花、牡丹、桂花、梅花、青竹、苍松,既有富贵,又有岁寒三友,可见主人的心志。东北角是上午阳光最充足的不部分,那里种了一块草坪,草坪边有一棵古广玉兰,古树下已装上了滑梯和秋千,那里显然是儿童玩耍的地方。周郑小萌走到秋千边,在秋千上坐了下来,脸挨着绳索,流着眼泪。她心潮起伏,心都碎了,大帅啊,大帅,你想得又细又远,你不仅想到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事,连一个爸爸要做的事,你都开始做了,叫我怎么办啊!
六十三、芦棚野炊(之二)
王树喜远远地看着周郑小萌,他知道周郑小萌心里很难受。此刻,他作为父辈心里也很难受,他多希望周郑小萌能成为他的大儿媳妇呀!可是这事由天注定,谁能勉强得了。
王树喜走到周郑小萌身边,说:“我们进屋看看吧。”
周郑小萌随王树喜从花园的边门返回,从正门进了兰香阁。
进入正厅,看到的是一个六十多平方米的大开间,地上铺着淡绿色的地毯,厅堂里摆放着三组沙发,中间一组为牙黄色,其他两组都是宝蓝色。再看墙上挂的一些照片,都是一色的油画风格的兰草彩色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今年春天,王旭初与周郑小萌一起在兰轩的山间和花园里照的。居然制作得如此精美。周郑小萌睹物思情,心在流血,头脑嗡地一下就昏昏然了,几乎要晕倒。
王树喜看到周郑小萌神态不对,忙说:“小萌,快过来陪我坐一会!”
周郑小萌在王树喜对面坐下,说:“这个大厅打扮得不错。墙上的照片是春天照的,王总哪来的空闲干这些活呀!”
王树喜说:“听春亮说,这些活旭初都是晚上做的,这孩子从小就吃惯了苦,特别会干活。她妈妈刚去世那两年,家务活都靠他干。所以耽误了他上学,那时不是没钱给他上学,而是没时间给他上学,他的高中主要是自学完成的,毕业时考得很好,大学也考上了,就是没时间去上。正是他把一个家顶着,春亮和夏花才有机会上了大学。后来你干妈来了,我们的日子才算稳定下来了。”
周郑小萌给王树喜沏了一杯茶,二人说了一会话,王树喜说:“我们再看看房间吧!”
他们进了大厅东侧朝南的主卧室,这卧室不下四十平方米,地上铺着菊黄色的地毯,橱柜都安装在墙上,只摆着一张一米八宽的双人床,两只床头柜,一只梳妆台,一只电视柜,一只兼博古橱的小书橱,一组沙发,一只花盆架,花盆架上已放上了一盆墨兰。四壁空空,只在床头对面挂了一幅长一米,宽六十公分的兰花照片。周郑小萌对着照片看了许久,只见照片上一丛兰草的苍叶,罩着白纱一般的尘雾,半朵鹅黄色的兰花露出了兰草的叶缝,隐隐含羞。当时王旭初在相机上看了这张照片说是绝版。他说他和周郑小萌结婚时,就把这张照片挂到房间里,夫妻的房间总要有一些妙曼之事,如这朵兰花羞羞怯怯。
周郑小萌看着这张照片思绪万千,不无遗憾。
她喊王树喜:“爸爸,您来看看这张照片,是我春天照的,好看吗?”
王树喜端详着照片说:“好看,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好看。”
看过了照片,周郑小萌又推开了卫生间的门,这卫生间有五平方米左右,中间有一道毛玻璃屏风。进门是洗脸台,屏风后是马桶和浴缸。卫生间里一色是浅蓝色的洁具,这些设施只是中低档水平,但整洁美观,实用。这就是王旭初,什么事都要做到极致,但不奢侈浪费,以朴素为本,这也是出自他的个性和品格。
与主卧室相连,两两相对的是六个卧室,都有卫生间,只是都空着。
大厅西侧依次是会客室、餐厅、厨房、洗衣房、仓库、车库、活动室、公用卫生间。
看完一楼,王树喜说他累了,让周郑小萌一个人到楼上看看。
周郑小萌从大厅东侧的楼梯上到二楼,是一个密封的走廊,第一个房间是一个书房,靠没有门窗的一侧是一排书橱,地上铺着和主卧室一样的地毯,面积与主卧室相像。中间摆放着一张有五平方米的大写字台,写字台前摆放着一把本色的高级藤椅,靠近东南边窗口,摆放着一组墨绿色的布艺沙发。所有的家具都是乳白色。书橱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兰花照片。画面上几丝青翠的兰草凌空飘下,一枝花箭超越了兰草叶片,悠然以远,穗状的花序上花朵正开,似乎能闻到清香。兰草的叶片和花朵上挂着露珠,似滴非滴。
这张照片是王旭初照的,他当时很得意,说以后把这张照片挂到周郑小萌的书房里,周郑小萌问他为什么,他说花朵多,预示着可以多生孩子。周郑小萌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拧了一下。
周郑小萌最后把目光凝聚在画面的露珠上,他十分难过地想,这露珠就是我的泪珠吗?我也许就要这样哭一辈子。而这个书房王旭初显然是给她安排的,她何以进得来呀!
周郑小萌来到第二个房间,也是书房,一切都和第一个书房一样,只是墙上的照片不一样。这个书房的墙上挂着两幅照片,一幅是王旭初父母三十多岁时的彩色合影,另一幅是去年周郑小萌找的老爷爷坐在桃花江边的彩照。这自然就是王旭初的书房了。
周郑小萌再往前走,是一个没有安排的空间,空间隔壁是一个大开间,里面摆放这着跑步机、拉力机等,还有幼儿充气橡胶游泳池。
周郑小萌走出走廊的大门,是一个硕大的平台,实际就是一楼的楼顶,可见设计的精巧。平台上已摆放了十几盆兰花,东头是葡萄架,西头有一道清流自后山石缝而出,曲折如练,叮叮咚咚飘向桃花江。站在平台远望,青山、城池、村野一眼收。朝观日出,暮眺夕阳。令人心胸开阔,眼光长远,荡气回肠。而这一刻周郑小萌在想,我能看到什么呢?她的心里,远近皆是一片空茫。她望着西垂的太阳,不绝潸然泪下,独自嗯咽着,她在心里想,苍天为什么让我与王旭初相遇,事到此时,我又与他相怨,只愿喊他哥哥,而不会叫他丈夫。
周郑小萌擦干了眼泪,下了楼,王树喜叫她坐下,喝点水,陪他说说话。
王树喜说:“小萌啊,你和旭初的事我知道了,是他从北京回来以后对我说的,我跟他说这种事不能有丝毫勉强。我要感谢你父母对旭初的抬爱。这事我听到后,十分惋惜,你们都是诚实、有责任心的孩子,只怨我们做长辈的平日只顾忙工作,对你们关顾不够,我也很后悔,也在自责。你干妈就这么走了,我不得不对家务事想得多了一些。你们的事全都怪我,李东想不开外出的时候,是我找她回来的,我心疼李东,就叫旭初要高度谨慎,不准让李东再受任何刺激,造成旭初没有处理好与你的关系。当时我与你干妈也不知道你和旭初的关系,要不我们会帮助你们想办法的。这件事我现在感到对不起你,我要终生愧疚的大概也就是这件事。就请你原谅你糊涂的干爸了。当然,我也想你现在能够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只当是兄妹之间闹了点义气。但是旭初错在先,愧对你了,这话我又觉得实在说不出口。”
六十三、芦棚野炊(之三)
周郑小萌伤心地哭起来,说:“爸爸,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是我这个不懂事的晚辈,让你失望了。我回来后的这几天,也在想自己的过错,我太认死理了,对旭初哥哥的怨气太大,我现在知道他又要顾家,又要顾公司,又要顾我,实在顾不过来。当然他也有过错,就是不能硬不理我,也不能一点不给我透风,差一点把我逼出事来了,所以我绝望了。现在我想,他可能是太信任我了,以为我能理解他,能够正确地对待他,也能正确地对待自己,其实我没有做到,因此就出问题了。但我知道他是真心爱我的。”
王树喜说:“我和你干妈都很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你,我们心里一直在想你能成为我们的儿媳妇或干女儿,现在我们得到了其一,我很高兴了,你以后有空要来看我。我想你到北京上班,每天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也好,他们平时一定也想你。你在三泰的五百万股份,可以一次以现金带走,你办个账户,我把钱给你汇过去。也可以保留在三泰,你仍然做股东,可以拿红利,你以后什么时候想取走都可以。还有车子,你也带走,可以给你托运到北京去,或是旭初有空的时候,让他给你开过去。”
周郑小萌哭得喘不过气来,她从来没有这么感动过,也没有这么伤心过。她说:“爸爸,小萌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感谢你的关心,我回了北京,就不能接受三泰的股份,我对三泰没有那么大贡献,只是做了点一般的事,公司给我的薪水已经很高。车子我也不能接受,那样的话我会于心不安的。您老人家的情我都领了。”
王树喜说:“股份是你的合法资产,只能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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