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江

父亲的话，礼太重了，重得不在道理。
这时候，周郑小萌心里想着，长到这么大，一直钻在书堆里，第一次感到有个男人为她动情了，他对这个男人有些感激，也有一些说不清的想法，李标这个人，对她来说像一个隔着帘布的厅堂，一步跨不进去，她又不好立即回过头离去。同时，她心里又想着对王旭初的感觉，他们似乎很自燃地就成了朋友，心气相通，他很完美，而他又似乎不谙儿女情长，也许他的心志很远，对一个纯学说型的女性不感兴趣，也许他的兴趣在于东东那样的女人。这一刻，她依稀觉得东东对王旭初有些暗送秋波的举止。而东东和她也是好朋友，东东也是一个值得男人爱的女人。因此，她不想在退礼的时候，让李标有下不了台的感觉，人嘛，要有人情味。但无论如何，礼是一定要退的。
李标见周郑小萌长时间沉默无语，就问：“小萌，你在想什么呢？”
周郑小萌觉得机会来了，就说：“想着你那天送给我的礼物，真漂亮，真贵重，真让你费心了！”
　
　
“那也没什么。”李标很自燃地说着，他又看看周郑小萌，补充道：“我是第一次给一个女人送礼品，你还满意吧？”　
“那么好的东西怎能不满意。”周郑小萌说着，看看李标，见他很得意，她不忍心再说什么，但不说不行啊，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但太贵重了，让人家怎么接受得了啊！只能算是你替我买的，我给你钱。”　
李标一听傻了，脸涨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地搓着手，愣愣地望着周郑小萌，不知说什么合适。　
周郑小萌从衣袋里抽出了银行卡，轻轻地放到李标面前，说：“这张卡上有三十一万六千八百元钱。谢谢你替我买了露荷，这是我买露荷的钱。”　
望着银行卡，李标清醒了，终于说出话来：“小萌，我理解你。但对于我来说，花那些钱确实不是太大的事，我和旭初一样，公司给我们的薪水很高，积攒到现在我没有用过多少，已经是好大的一笔钱了。家里的长辈早就说过，我们王李二家的六兄妹结婚的时候，房子有家里给置办。你说我要许多钱干什么，何况我们还要工作好几十年，还有更多的收入。再说，我这人平时不大买东西，要买就买好的。好东西不贬值，等于是存钱呢。希望你不要以为我有什么别的不该有的意思。”　
周郑小萌却说：“有别的意思也不坏呀，我高兴啊！像你这样的好小伙子，应该有意思了嘛！我们都是男大女大的，你用不着不好意思。”　
李标歉意地朝周郑小萌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周郑小萌终于起身告辞了，她临走时对李标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有好玩的地方一定要早点带我去，我有事会及时找你的。”　





十九、情感六味（之一）


周郑小萌走过以后，李标心里悔恨交加，他痛恨世界竟有这样一个糟糕的夜晚，天好像再也不会明亮了，也许末日就这样降临了。他的心情糟透了，不仅一改每晚必须洗澡的习惯，连衣服也没脱就倒到了床上。在他看来，这是一次失败和打击，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挫折。他产生了悲观，精神几乎坍塌了。自从王李之家形成以来，李标一直生活在江南一个有头有脸的富裕之家，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一个大公司的副总经理，走路说话都有人跟着夸赞。这十几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失去面子，而又不能对外吐露。随着年岁的增加，公司内外，包括上海、香港，都有漂亮的姑娘想要亲近他，有的甚至要投怀送抱，鉴于父亲和舅舅的那些教训，鉴于母亲的教诲，他连看也没有随便看他们一眼。对于周郑小萌，他觉得自己是瞅准了的，谁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也许是自己笨，一时冲动，把事情弄过了。
天亮时，他觉得身上有些发烧，他病了。吃早饭的时候，别人都到了，就他没去，张翠姑给他打电话，他说昨晚酒喝多了，头痛，肚子不饿，不想吃早饭，就别等他了。
张翠姑打完电话，正好遇到李东和周郑小萌，就数落说：“你看，这酒多害人，李标昨晚喝多了，睡了一夜头还痛，连早饭也不吃了，伤身体啊！”
周郑小萌一听，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咯咚一下，感到有些对不起人。
上班的时候，周郑小萌给李标的办公室打电话，电话没人接，她就打李标房间的电话，李标拿起电话，根本就没问是谁，就有气无力地说：“有事等我到办公室以后再……再……讲。”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周郑小萌心里紧张起来，这李标要是有个怎么样，那将如何是好，男人居然也脆弱。她常听她妈说，男人不能饿，生活那么精细的李标怎么就不知道呢？不吃饭，不就等于是放弃生命吗？如果这样，她怎么对得起李河柳总经理啊，他可是他的亲儿子呀！
从早上上班以来，周郑小萌一直想着李标的事，心里乱极了，什么事也没做成。她想，难怪所有的父母都交代子女在做学生的时候不要谈恋爱。我们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正式接触话题，就这么伤心费力了，那在做学生的时候遇上这种事还有心思读书啊！
周郑小萌最终想，要让李标稳定情绪，首先就得让他吃东西，如果他真生病了，就要动员他去看病。于是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听八宝粥，放到锅里用水煮热，用毛巾包着，又拿了一小包涪陵榨菜，来敲李标的门。这时候，李东正好也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是准备去看李标。听到有人敲李标的门，就开门伸头看看，她一看是周郑小萌，就赶快缩回头，心想，我哥混得不错啊，头痛脑热有人服侍啦！这样，我就不管啦！特别是她看到周郑小萌手里拿着东西，她心里格外高兴，也许那些都是吃的、喝的。女人呐，最傻，一旦爱上了哪个男人，凡是自己舍不得吃的，都会喂给男人吃。
李标听到了连续的敲门声，不得不强撑着爬起来开门。
门开了，周郑小萌挤了进去，又连三快四地把门关上。她一看李标，吓了一跳，蓬头垢面，目无表情，浑身上下颤颤微微。李标不好意思上床睡觉，只好在沙发上坐下来，为了不在周郑小萌面前丢人，他还故意把腰挺直一点，大丈夫能死，不能装熊呀！
周郑小萌什么也不说，把手中的东西往李标的饭桌上一放，就走到洗漱间，这洗漱间并不算豪华，但窗明几净，清雅恬淡。她为李标挤好了牙膏，把漱口杯里放满了水，朝李标招招手，李标不知有什么事，就艰难地站起身走进了洗漱室。周郑小萌温柔地说：“刷牙洗脸吧！”
这是李标绝没有想到的事，先是一怔，当他看到周郑小萌为他挤好了牙膏，放好了水，心里一阵感动，说了声“谢谢”，就无声地刷起牙来。他刚一刷完牙，周郑小萌就把洗脸毛巾递给了他，他接着又无声地洗起脸来。
当李标洗好脸走到客厅时，周郑小萌已把八宝粥倒到了一只蓝花碗里，一双仿牙骨筷子整齐地架在腕上，榨菜也放到了一只金边的小碟子里。这一切是那么温馨多情。李标说：“真麻烦你了。”
周郑小萌说：“吃点吧，吃过以后也许会好点。”
看着李标端起碗吃了起来，周郑小萌一下轻松了许多，眼睛不尽湿润起来，心想，做人多难啊！
李标吃好以后，周郑小萌说：“身上还难受吗？”
李标说：“有点，但不碍事。”
周郑小萌说：“到医院去看看吧！”
李标摇摇头。
周郑小萌掏出手机给李河柳打电话，她说：“李总，我是小萌，你的车子现在用吗？能借给我用一下吗？”
李河柳在电话里说：“我现在不用，你用吧！”
周郑小萌说：“那就请师父把车子开到我的房间门口来吧！”
　
　
周郑小萌打完了电话，对李标说：“我陪你上医院看看去，车子马上就到。”　
李标说：“上医院你要车子干什么？我不是有车子吗？”　
“你生病啦。”周郑小萌对李标说，“病人是不适宜开车的。”　
李标一再说不用去医院，而且态度十分坚决，理由也很明确，坐他妈妈的车子上医院，被他妈妈知道了又一定会放心不下，她一天到晚都很劳累，不能让她操心。　
一时间周郑小萌也没了辙，只听门外响起起了刹车声，说明车子已经到了，周郑小萌猛然心生一计，说：“如果你妈要问，就说你是陪我上医院看病的，叫师傅也与我们保持一致的说法，不就行啦！”　
李标拗补过周郑小萌，只好跟着周郑小萌上医院去看病。　
周郑小萌陪李标看完病，回到办公室里，心想，这下算扯平了吧。再有什么就与我无关了。　
李标吃了一碗八宝粥，又上医院看了病，回到房间里，情绪安静多了，身上也退烧了。这时候他才感到浑身发困，瞌睡来了，于是，他沉沉地睡了一觉。　
再说李东看到周郑小萌拿着东西走近了到李标的房间，断定那一定是吃的，因为李标没有吃早饭。她心里想着两件事，一是李标与周郑小萌之间已有一些瓜葛，周郑小萌离李标近了。而是她受到了周郑小萌的启发，她也应该给王旭初卖点吃的，是啊，旭初他很累啊，又没有母亲，谁疼他呀！　





十九、情感六味（之二）


这天下午，李东悄悄地溜出了办公室，驱车市区，来到同仁堂桃花江分店，她看了鱼翅，燕窝，不知给王旭初买什么补品好。抬头见到一幅宣传字画：“你想精力旺盛吗，请用六味地黄丸。六味地黄丸，成功男人的必备。”再一看，还有一幅：“花旗参，地道的美国威斯康辛花旗参，增加男人的体力，振奋你的精神。”她高兴起来，兴奋得直搓手，她马上叫来营业员，挑最贵的六味地黄丸和花旗参饮片，各买了两盒，花去了六千多块钱。
李东在经过三枪内衣店门前的时候，心想，再给王旭初买几套内衣，那不就显得更体贴了吗？于是她又进了三枪内衣店，为王旭初买了五条三角裤，五件背心。又花掉四百多块钱。
这天晚上，李东的门一直虚掩着，她在看王旭初什么时候回房间。
晚上十点半，李东听到了有人走路的声音，而且听出来就是王旭初的脚步声。两分钟后，李东给王旭初打了个电话，告诉王旭初她马上到王旭初的房间里来。李东认为这个时间太好了，住在一栋房子里的其他兄弟姐妹这时候或是上床睡觉了，或是在看电视，或是在上网，已经没人在外面走动了。她提着下午买的那些东西，悄悄地来到王旭初的门口，只见王旭初已在门口等着她。李东轻轻地一折身就进了王旭初的房间。她把东西直接放进了王旭初的卧室。转过身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说：“哥，你坐下来啊，听我对你说。”
王旭初只好笑着在李东的身边坐下，心想这李东又要搞什么鬼玩意啊！
李东说：“哥，你看你，越来越瘦了，一天累到晚，真让人心疼。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三枪牌的男式内衣不错，我给你买了几条三角裤和背心，免得你没时间买，到处乱抓，以后穿坏了我还给你买。”
王旭初说：“真不好意思，让东东费心了。内衣我们不是有箭兰牌的吗？你何必在外面买呢？”
“知道就好！”李东也不谦虚，继续说，“我还给你买了六味地黄丸和真正美国威斯康辛的花旗参饮片，你一定要按说明书要求把它们吃了。你不注意保养，身体弄差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你一忙起来就不顾一切，真让人担心死了。”
王旭初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
李东说：“不早了，你洗了澡休息吧，我走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李东走过以后，王旭初走进卧室，看到李东放在他床上的东西，他知道会值不少钱的。他在翻开背心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他把信拆开，只见李东写的那些字，像她的人一样，不仅漂亮，也很神气，整整齐齐，清清爽爽，令人觉得可爱。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旭初哥：
虽然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我却不知为什
么老挂念着你，深怕你太累了。你已是我们王李
之家的主心骨，是东东心目中的灵魂。本想把你
的生活起居包下来，又碍于我们不是真正的一奶
胞兄妹，男大女大，感到有些不方便。但一见到
你忙碌困乏，又十分心疼。参片你就带到办公室
当茶喝吧，六味地黄丸就留在房间里，每天服用
三次，一次六到十粒，这些包装盒上都写着，我
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你再看看。内衣如合意的
话，今后我回这么经常给你买的。这些请你千万
　
　
不要在意。建议你每晚都要好好洗个澡，好好休　
息。　
祝晚安！　
东东即日　
王旭东看完信，眼角湿润润的，自从那次在上海遇到李东，李东的一举一动，他都有所领会，都是未婚男女，凭直觉也能知道彼此的心思。李东善解人意，聪明伶俐，又会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