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江

　
　
李东听着陈小萤的话，有一些懂，有一些不太懂。她觉得这些博士学问太高，很多事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一套一套的道理。陈小萤觉察到了李东的想法，于是她以她以前那个男朋友为例子对李东说，她原先的男朋友是她的同班同学，当初他们相爱，因为彼此都是俊男靓女，陈小萤家又很富有，她的男友在她家工作有一笔可观的收入，他们都觉得他们的爱情很美好。后来陈小萤家的钱赚得太多，她的男朋友与她在一起有压抑感，甚至一辈子都有压抑感，这就是物质带来的不平等变化，爱就无声地失衡。所以她的男朋友要离开她，要寻求新的爱。但他知道，有一定的物质基础才能寻找到新的满意的爱情，所以他从陈小萤家骗走了五百万元。现在他在桂林郊区的一所中学找到了做中学老师的工作，在那里买了漂亮的房子，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事结了婚。那五百万元在正常的情况下，保他们家几代人过好日子也够了。陈小萤对她的男朋友离开她并不伤心，伤心的是她的男朋友用欺骗的方式甩了她。同时，她当时产生了轻生念头，也包含对爱情理解不深的因素。　
陈小萤根据她的体会，还对李东说，爱情不是不变的，她与她的男朋友的那一段恋情就足以说明，爱情是男女二人一起演变的过程。由于他们在物质方面的变化不同步，而造成了感情的分崩离析。那是候，特别是后期，他们一道出去，无论陈小萤怎样热情地向别人介绍她的男朋友，人家都把她看做老板，只把她的男朋友看作他们家的伙计，所以她的男朋友很尴尬，心里很难受，最后他终于单方面结束了这段将要成为姻缘的恋爱。　
陈小萤还说，爱情即使变成婚姻以后，也有变化不同步的情况，有的因身体变化而变化，有的移情别恋，有的见好爱好。生活和社会影响爱情的因素有千万种，有幸者是彼此没有失衡。当然，更多的还是人们随时正确的互相调节，也包括社会的调节。在人们老去的时候，爱情随着性的蜕化，就成了亲情。这时候，就好比杏花谢了，酸涩的青果，成熟为甜果。人类就在幸福中代代延续。　
陈小萤一个人说着，李东听得津津有味，但因为疲痨，她不时地打着哈欠。陈小萤说：“我们休息吧。”　
第二天，陈小萤陪着李东，在普陀山细细地玩了一天。一路走来，陈小萤没少向李东介绍普陀山的山水风光和人文掌故。第三天，陈小萤开着车子，他们登陆到雁荡山和绍兴去玩。　
李东离家三天后，王旭初见她仍没有回家，心里忐忑不安起来。他怕李东出走寻短见，因为只有他才知道李东告假的真正原因。他想与李河柳说，又觉得不适宜，与周郑小萌说，她觉得也不方便，其他人嘛，更不能说。但事情已表现得十分严重，又不得不说。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长时间，觉得唯一能说的人是父亲。　





四十五、今生有约（之二）


王旭初心神不宁地走进了父亲的办公室，父亲觉得很蹊跷，问王旭初发生了什么事。王旭初把李东和他的事原原本本地跟父亲说了一遍，并说李东这些天外出毫无音讯，大概是心里想不开，他担心李东会出事。父亲一听觉得问题十分严重，后悔那天不该答应李东请假。王旭初安慰着父亲，父亲本来不知情，怎么说也怨不了父亲。
王树喜认为第一紧要的是赶快找到李东，王旭初说他打了好多次李东的手机，回答都是关机。所以他心里才着急。然后他们又分析李东是否到亲戚家里去了，于是王树喜给所有的亲戚都打了电话，回答都是未见到李东。王树喜交待王旭初要集中精力把公司的事做好，他去想办法寻找李东。
于是王树喜开着车子到附近的城市和风景区去寻找李东，说是寻找，其实是大海捞针，不知怎样才能见到李东的人影。好在王树喜头脑灵活，他每到一个地方都在当地电视台做一个寻人广告：手机号码是12306681008的李小姐，请您抓紧与手机号码为12306681028的王先生联系。这个广告播出去后李东看到了马上就能明白是继父在寻找她。王树喜日夜兼程，两天多时间找了三省数个城市和风景区，说是在找，倒不如说是在到处发广告，一路风尘仆仆，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他心里越来越急，只能靠老天保佑李东平安了。
这天晚上，王树喜住到了李标在杭州清凉谷的李花坪，他想着李东的事，难以入眠，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给李河柳交待呢？而这事又与王旭初有瓜葛，他觉得十分对不起李河柳，也对不起李东，他作为继父，对孩子的关爱远远不够，他万分自责。特别是他自己的三个孩子，有两个婚姻已定，王旭初与周郑小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而李河柳的三个孩子还没着落，李东万一出了事，社会上对王李之家一定会有所议论，甚至会有人骂他对李河柳的孩子不关心。他在心里为李河柳难过，老柳呀，你前半生苦如牛马，好不容易过了些年好日子，子女问题怎么又这样烦神啊！他不敢想象，李东的出走给李河柳知道了该是怎样的后果？万一李东真的出事了，又是怎么得了？那李河柳还能活下去嘛？十几年的风风雨雨，酷暑严寒，她靠着自己只有一条腿的残疾身体，像老猫拖小猫一样把三个可怜的孩子拉扯大，同时还要照顾他们李家一家老小五口，还要经营公司，她超负荷地拼到现在，不都是为了孩子吗？王树喜想着这些，心里悲痛万分，不绝泪水纵横。
他又想，事关李东安全，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担不下这个万钧重担，李河柳是李东的亲生母，事到如今，没有理由不告诉李河柳。另外李东还有亲生父亲，这事要是不告诉李河柳，万一李东出事，李东的亲生父亲追究起来怎么办？别看他平时从来不问孩子的事，到时候谁能保证他那样的人能不落井下石，故意找事呢？王树喜这个一贯老成持重，走南闯北，卓有见地的人，这么想来，也感到六神无主，慌了手脚。他思考再三，决议打电话把李东的事告诉李河柳。
李河柳正靠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放她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的庐剧《秦雪梅游地府》，她正在陪着剧中的秦雪梅一起伤心地流泪，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她拿起话筒一听，是丈夫王树喜，王树喜先做了李河柳一番思想稳定工作，接着很有分寸地把李东的事与她一一说了。果不其然，李河柳在电话里急促地抽泣起来，那情绪又悲伤又惶恐。李河柳听完了情况，要到杭州与王树喜一起找李东，王树喜耐心地劝慰李河柳不要出来，要相信他会想一切办法的，公司还要她在家掌板，再说她临时往杭州方向赶，还要耽误王树喜寻找李东的时间。李河柳好不容易才接受了王树喜的劝，答应在家等着，叫王树喜多和他联系。李河柳一再说王树喜受苦了，叫他一定要注意身体和安全，反正事已出了，心不要慌，车子开慢点，一日三餐要吃好了。王树喜一再交待李河柳，李东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要为李东保密一辈子，她的日子才开头，不要给她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李河柳说她都记住了。
　
　
这一夜，李河柳彻夜未眠，她想，电视台怎么正好就在今晚放《秦雪梅游地府》呢？她感到是不祥之兆。她从李东出生时想起，李东一生下来就白胖胖的，半个月眼睛就又亮又大，聪慧可爱。小时候学习特别好，只是欠了八字，亲生老子不争气，致使她辍了学，以致到如今影响了她的爱情。而这孩子心气又高，要不找个忠实可靠的男孩子不就行了吗？她从小就吃了许多苦，现在还在自己找苦吃。想到李东的苦处，李河柳眼泪如雨，手抽纸不停地擦着，也擦不干，犹如江南梅雨无休无止。她又焦虑着不知李东夜晚住在哪里，或许她已离开了这个世界……李河柳心乱如麻，心痛如刀搅。她的心在一声声地呼喊着李东，一直到天亮。　
王旭初已经是一连三个晚上没有安眠了，他既担心李东，又担心四处奔波的父亲。他对李东的所为虽有思想准备，但一直不知道要出什么状况，几乎没有想到李东竟是如此刚烈。他在万分负疚的同时，开始怀疑爱情，人类就是这样地彼此去爱吗？爱情居然也是一种伤害吗？他无从想象，他感到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消极。人们常说爱得死去活来，像李东这样死去了，还能活得来吗？这种两相情愿的事，怎么能使一个人单方面毁灭呢？他觉得这时的李东是多么可怜，而他又是如此地无助。他作为当事人，也不明白像李东这样优秀、这样痴情、这样懂得痛爱他人的姑娘，为什么得不到自己的所爱。女人爱男人，或是男人爱女人，只能是唯一吗？人啊，连月亮都上了，就是搞不清自己。他又提心吊胆地挂念着父亲，父亲一人在外，风雨兼程，万一累坏了身体怎么办？　
却说这天李东和陈小萤住在绍兴的一家宾馆里，早晨五点钟她醒了，想再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打开浙江卫视混时间，只见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流水字幕广告：手机号码是12306681008的李小姐，请您抓紧与手机号码是12306681028的王先生联系。李东看了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想，这不是我和继父的手机号码吗？它们怎么出现在浙江卫视呢？这条字幕广告自右向左地反复滚动着。李东知道家人在寻找她，她揉揉眼睛，泪如雨下。她与陈小萤昨天下午刚到绍兴，二人商量好了今天看完东湖、兰亭就回家。不想家人正在找她，一定是找得很着急了，妈妈知道了吗？如果她知道了，该有多悲痛啊！她这几天一定是昼夜难眠，也许连饮食也不进。哥哥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了，那将是万念俱灰，也许给他带来终生的心痛。她感谢继父打出了措辞智慧的广告，既让她一看到就一目了然，又不会有任何社会负面影响，竟是如此地呵护着她。她急急忙忙打开手机，拨通了继父的手机。　
王树喜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突然听到手机响，他慌忙拿起手机，显示屏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李东的手机号码：12306681008，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叫道：“喂，东东，东东！”对方只是抽泣，不说话。他接着叫：“喂，东东，喂，东东，东东……”对方依旧不说话，并关掉了手机。　
李东虽然口头答应了陈小萤不死，但几天来，她心中的悲伤并没有消退，与陈小萤一起游玩她只是应付，她还在想着去死，她想与陈小萤一分别，她就去跳钱塘江。所以她拨通继父的手机，只是想最后听听家人的亲切声音。　





四十五、今生有约（之三）


王树喜紧接着就没命地拨打李东的手机，长久没人接，一时不接，王树喜就一直不停地打，李东听着手机急促不停地响，心里挺着不接，过了十几分钟，她终究不忍心了，这是家人呼唤的声音啊！于是，她有气无力地按下接听按钮，电话通了，王树喜苍老，焦急，悲苦的声音呼叫着：“东东，东东，东东……”
李东哭声地答着：“是我，爸爸！”
王树喜赶快问：“东东你在哪里？”
……李东语塞了，没有及时回答。
王树喜焦急地问：“东东，好孩子，快告诉爸爸，你住在哪里？”
李东说：“我住在绍兴鹅池宾馆305号。”
王树喜说：“好孩子，你在那里等我，我在李花坪，马上就到你那里。我挂啦！”
李东没有吱声。
此时，天已经亮了，王树喜迅速上了车，打开了GBS，急速驱车直往绍兴鹅池宾馆。他顾不得浏览一路秀美的江南晨景，上了高速公路，飞驰而去。绍兴到了，他双眼紧盯着GBS显示屏，车似一阵风，穿城越市，如入无人之境，刷拉拉飞驰到鹅池宾馆门前，嘎地一声停下。王树喜下了车，直冲305房间，按响门铃，李东开了门。父女二人对视许久，王树喜看李东瘦了不少，也没精神。李东看看继父，眼窝深陷，满脸焦急。两人都流下泪来。李东说：“爸爸，你坐吧！”
王树喜说：“东东，我们现在就去李花坪吧！”
李东说：“我还有一个朋友住在隔壁房间，等她起床后打个招呼吧！”
王树喜看看表，已是早晨七点，他对李东说：“你梳洗一下吧，等你朋友起来后，我们就在绍兴吃早饭。”
于是李东听话地走进卫生间梳洗。
王树喜拨响了家里的电话，此刻李河柳坐在床上流泪，一听到电话响，赶紧颤抖着手抓起话筒：“喂，老王吗？”
王树喜说：“是我，我刚刚找到了东东，我们现在在一起，你今天到李花坪来，我们在那里等你，我们陪东东住两天，等她平静了再回家。”
李河柳转悲为喜，激动地说：“好，我马上就来！”
王树喜说：“你不要赶得太急，路上车开慢一点，要注意安全。我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