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江
在半空,心也空。
上了山顶,雾更大,如茫茫心雨一阵阵翻卷,几乎是对面看不到人,阳光山色都不见。她的一腔深爱,恰如这重重迷雾。照相机几乎失去了作用,她拍了几个镜头,都是大雾弥漫,而没有景色。她想,这一天的张家界,就是苍天专门为她所制作,可惜误了天下人的心情,比如昨天火车上的那一对。她转念一想,也不竟然,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样更浪漫,他们正好在天地的怀抱里亲吻。不是吗?世人说,有情人处处都是好心情。只有情不遂,心才伤悲。悲者如我。
大雾如海,周郑小萌无方向,无目的地漂流着,她如一页飘萍,随风逐浪,任风吹浪打。
直到中午一点,周郑小萌才在一处山梁上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山尖尖从雾里飘了出来,有人说那是天女散花,却不见天女尊容,也许天女如她,也有什么伤心事,正掩面而泣。她在此处拍了一些照片,她想将来把它们编成一组,叫做《雾里天女》。她请一个人帮忙,为自己在此处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孤独地怏怏离去。她直接回到了索道口,再坐索道下到了山下。据说武陵源外不远处有一个土家族小镇很清静,她打车直驶而去。
出了武陵源,天边悬着一轮昏昏沉沉的太阳,天上并没有云。路两边全是山,只能偶尔见到巴掌大的一块开阔地,眼睛还没有亮起来,又陷入重重山峦之中。就好似她与王旭初之间的恋情,刚有一丝情动,立即又出现疙疙瘩瘩。她想,她与王旭初之间,也许就是这武陵大山,谁也无法让它改变。
出租车在山间看不到前景的弯曲的道路上如蛇行进,弯来绕去,没有分寸,让人头晕。在这样的路上行车,迎面来一辆车就叫人毛骨悚然,深怕撞车,一旦撞上了就要坠入深渊,车毁人亡。而这些山区的驾驶员称得上技术娴熟,线路清楚,他们总能缓慢地相互让开道,有时把车子停在路边耐心地等待对方过去。周郑小萌联想到自己,她感觉着她的爱情就好比这山中行车,但却不知到底是谁在等待谁呀!
到达小镇的时候,夕阳已跌入小镇的背后。周郑小萌下车后,出租车掉过头就走了。好像把周郑小萌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丢进了唐朝。
小镇人家的门都朝蚯蚓般的小街敞开着,多为土家族的吊脚楼。街上偶尔能遇到一两个人。
周郑小萌在街上边走边看,寻找着住宿的地方。她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找到了一家客栈。
她走进客栈,女店主迎接着她。她打听有没有单间,女店主一边回答有,一边领周郑小萌进房间去看。房间在二楼,大约有十个平方,一张三尺宽的架子床,垫的和盖的都是土家族的花条布,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有一张小条桌,桌上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有一把椅子,一只木头沙发。三十块钱住一天,女店主说如果嫌贵,可以再饶两块。周郑小萌说了声不贵,女店主就把钥匙交给了她,她高兴地住下了。
女店主告诉周郑小萌,出门左手边就是洗漱间,也可以解手,进门后可以把门锁上。交代她,洗漱好以后就可以下楼吃饭。
周郑小萌按照女店主的交代,洗了一把脸,就下楼去吃饭,饭不定量,菜只有两菜一汤,一个是素菜,一个是笋干烧肉,肉当然只有几片肉皮,但笋干十分好吃,汤是新鲜的野山菇鸡蛋汤,鸡蛋当然也仅仅只有几丝丝,味道却鲜极了。她吃好了,就回到房间里睡觉去了。
五十三、她挣扎在两个男人之间(之一)
周郑小萌第二天早上起来,梳洗好,就向女店主打听菜市场在哪里。女店主告诉她往东走两百米,左手有一个巷口,从巷口进去就是菜市场。
周郑小萌走到菜市场,她立即兴奋起来,小小的街巷两边,一顺排列着卖菜的农民,多数都是土家人打扮,特别是妇女和姑娘,镶边的服饰和头饰闪光耀彩,好似早起的一群蝴蝶,她的烦恼,她的忧伤,顿时消失。她的情绪悠然饱满起来,拿出照相机尽情地拍照。她作为研究人体美的专家,产生了高度的兴奋。她拍了姑娘,又拍嫂子,拍了少的,又拍老的,拍了女的,又拍男的。这些照片对于她研究人体美,或是研究服饰,都有宝贵的价值。尽管有些人害羞,甚至用手蒙着面,那也是姿态万千。她乐而往返,一直到街巷空空,人们散尽才迟迟离开。
周郑小萌离开菜市场以后,感到肚子饿了,她来到一家早点店,在一张饭桌上坐下来,要了一根油条,两块糯米煎饼,一只煮玉米,一碗豆浆。炸油条和煎饼子用的都是茶油,一股清香。她一共花了一块五毛钱,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在早点店里又拍了几张照片。
周郑小萌出了早点店,在小镇的街道上浏览起来,这小镇北面是一片青山,无疑那些山都是武陵山脉的一部分。南面则是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穿山行地,河水碧清。沿着街的背面是零零落落的十几家小店,说不上繁华。店里卖的大多是一些日用品、山货、当地风格的服装之类。周郑小萌爬到街北面的山上,拍下了小街的全景,然后沿街挑了几个有土家族特色的小店拍了下来,特别是那些买土家族服装的店,她几乎一一都拍了。她惊喜地在一家服装店里,看到了三泰生产的箭兰牌男夹克衫和女上装。她询问女店主是从哪里进货的,女店主说是从张家界市区进的。周郑小萌激动地告诉女店主,她就是三泰公司的职员,那女店主半信半疑,周郑小萌就给了她一张名片,女店主马上高兴起来,要与周郑小萌照像,周郑小萌答应了她。接着周郑小萌又将三泰牌服装和小店一起拍了下来。
女店主很热情地给周郑小萌沏了一杯茶,请周郑小萌坐下歇息。周郑小萌坐下一问,女店主就是土家族人,周郑小萌要给她照一张像,她高兴地答应了,并把她家的地址写给了周郑小萌,希望周郑小萌能把照片寄给她。
中午,周郑小萌回到客栈吃午饭,吃过午饭她美美地睡了一觉,等她起床的时候,看到客栈的老板和他的妻子正在门前的地下拣菜,好一幅画图映入了她的眼帘。她转身回到房间里,拿出了本子和笔,坐到一旁的小竹椅上,照着店家夫妇先画了一张缩写,然后又开始画素描。而那夫妇两一点也没有觉察。
周郑小萌快画完素描的时候,店家的儿子放学回来了,他看到周郑小萌在画画,就好奇地跑过去看,一看画的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就惊叫起来:“啊,画的是我爸爸妈妈!”店家夫妇急忙跑过来看,果然是自己,夫妇两高兴得不约而同地直搓手。
男店主说:“真像,比照相馆照的还像!”
女店主说:“能卖给我们就好了,今天正好是我们的生日,我们两同年同月同日生,今天正好四十岁。”
周郑小萌一听高兴极了,马上写上:祝亲爱的朋友四十岁生日快乐,签了名,写上了年月日。
周郑小萌把画子递给男店主说:“送给你们了,祝你们生日快乐,全家幸福!”
店家夫妇一再表示感谢,说他们家今天晚上举行生日纪念,也没有什么特别准备,就是杀了一只鸡,请周郑小萌和他们一起吃饭。周郑小萌高兴地答应了。
周郑小萌来到那一家买三泰服装的服装店,买了一件箭兰牌的男夹克衫和一件女上装。然后又在一家小店里买了一只像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上桌,周郑小萌就请男店主把她画的像拿出来。男店主拿出画像以后,周郑小萌拿出了像框,把画像装了进去。举起来一看,是多么鲜活,多么亲切,夫妻两头挨着头在拣菜,温情漠漠,幸福融融。接着周郑小萌又拿出刚买的两件衣服,送给店家夫妇作为生日礼物。店家夫妇十分感动,女店主看着衣服,流下了热泪,说:“这辈子我们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一百多块钱一件呢!”
周郑小萌说:“我们真有缘分,这衣服就是我们公司生产的,我正好看到了。”
男店主一边斟酒一边说:“真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你住在我们家,吃住全免了,我们是朋友了。”
女店主立即叫儿子喊周郑小萌阿姨。
男店主举起杯说:“也没什么好吃的,这鸡是自己家养的,酒是自家用包米做的,让你笑话了。为我们乡下人能见到你喝一杯!”
周郑小萌:“为大哥、大姐的生日干杯!”
小儿子也举起杯说:“祝爸爸妈妈生日快乐!”
四个人同干了一杯。
小儿子唱了起来:“哈贝百岁特又……”
四个人都唱起来:“哈贝百岁特又……”
女店主说:“我们只是纪念纪念生日而已,人无论穷富,生日都是性命的亮点。我们夫妻俩是同学,读到初二的时候都辍学了,上学的时候关系很好,在我们二十岁那年,我父母都病了,她就经常来帮我的忙,家里的活,田里的活,都帮我干。到二十六岁那年我们就结婚了。我们过得不算富裕,但很幸福。今天又遇到你这样的贵人,托你的福,我们会过得越来越好!”
男店主说:“我们虽然是山里人,从小却十分崇拜这个家,那个家,今天遇到你是画家,我们多高兴啊!我们自己虽然只会种田开小旅店,却希望看到世上有许多人能够成名成家。”
周郑小萌不觉流下了热泪,说:“大哥,大姐,人间难得你们夫妻间的这份情呀!眼下世上的人情很薄,我看到你们日月平平淡淡,夫妻却百般情深,真羡慕你们!”
女店主不停地劝周郑小萌喝酒,她说:“这种苞米酒度数很低,是她自己做的,是土家人的家常饮料,劳动累了,回家来喝一碗,又解乏,又养心。”
周郑小萌说:“今天喝的是大哥、大姐的生日酒,喝醉了也高兴。”
周郑小萌越喝越高兴,她是一个生性比较单纯的人,面对店主一家,畅饮清香的苞米酒,她显得更加单纯美丽。实际上她没有什么酒量,只是感觉到了一种真情、轻松和超脱。她很快就醉意朦脓,举着酒杯老是要给大哥、大姐敬酒,而大哥、大姐只是劝她喝鸡汤。
她觉得大哥、大姐实在可敬,在当今的社会里,还有多少这样青梅竹马,情深意切的夫妻。他们爱得真诚,生活得简朴实在。令人羡慕。
五十三、她挣扎在两个男人之间(之二)
周郑小萌很快就醉得支持不住了,大姐扶她回到了房间,服侍她睡了。
第二天早上周郑小萌起得很早,她照着昨天给大哥、大姐画的那张素描又复制了一张,她要留作纪念。吃过早饭,她就进山去了。周郑小萌在山里画了很多山水速写,拍了一些山水照片。她置身于天籁,听着鸟鸣,细细地品味着什么是美学的真谛。她就这样徜徉于真山真水,在武陵深处生活了两天,心情舒坦了一些,但此处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她准备起程东返,转道湖北。她与客栈的大哥、大姐依依惜别。
周郑小萌上了去岳阳的火车,她想去看看岳阳楼,能否更进一步开阔一下自己的心胸。车到半途,广播预告前方是桃源车站,一个劲地鼓动人到桃花源去旅游,周郑小萌当下的心情无疑是乐于探幽访古,逃避现实。于是车到桃源站,她不假思索地下了车。时间尚早她不慌不忙地漫步于桃源圣地,踏着秦人古道,看两旁老柳如烟,红蓼殷殷,心若幽古之灵光。渐渐步入秦人村,庄户散落,鸡鸣不分东西,稻黍流香。清净之地,反倒令人失魂落魄,孤寂得心慌,她想快些离去。周郑小萌途径缆船洲时,只见沅江的浪上船来船往,犹如人生往往复复。她在所到之处都拍了一些照片,却觉得与她的心想大相径庭。这里让她神往,更让她忧伤。
中午时分,周郑小萌又回到了桃源火车站,正好有一班去岳阳的火车,她就上了火车。两个小时后,火车到达岳阳火车站,她出了火车站,就有公共汽车开往岳阳楼,她上了汽车,直接奔岳阳楼。
汽车在岳阳楼前停下,周郑小萌没有直接登楼,她先在停车场边的大排档上吃了一碗面条和一只五香蛋。然后开始拍照,参观岳阳楼的附属建筑,包括那些书画店、珠宝店,反正时间充足,慢慢消磨。然后再一层层地登楼,她一直上到了顶楼,这时候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那些描写洞庭湖景色的名句、名段,一一涌上了她的心头。
太阳开始西斜,云朵、水气与阳光交织,湖面上迷迷茫茫,看不清船只的形象,都是些模模湖糊的影子在慢慢地移动,也像周郑小萌心上的惆怅,难以撩拨。驶过眼前的船队,好似晃动的时光悠悠而不可挽留,让周郑小萌,一个尚未婚嫁的大姑娘,觉得岁月对谁都不会留情。她举目远望,天水蒙蒙,什么也看不到,难道远方就是一团雾。王旭初呀,你为什么为我设下了无法理解的迷障。
突然,一只白色的鸥鸟,突破云雾,像一道雪光闪现在周郑小萌的眼前,叽啦一声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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