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江

我设下了无法理解的迷障。
突然，一只白色的鸥鸟，突破云雾，像一道雪光闪现在周郑小萌的眼前，叽啦一声尖叫，它又没入了云层雾幔。周郑小萌感觉着好像在梦中忽然抱住了王旭初，转瞬他又不见了。她不由得神情恍惚起来。脑海里浮起范仲淹的句子，“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满目潇然，感极而悲者矣。”至于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并非等闲之辈的事，她此刻只感到自己的忧伤无法解除，就像浩浩洞庭水，无处倾泄。
她渐渐从楼上下来，直下到洞庭湖青石垒砌的岸边，浪花朵朵，老柳生烟，航船归去来兮。
突然间，周郑小萌看到李标匆匆忙忙直下码头，同时李标也看到了她，她欲挤入人丛回避，李标却大声地喊她：“小萌，小萌！”
周郑小萌只好故作惊讶地转过身来，朝着李标笑笑，心里却想，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居然在这烟水之间遇到了让她退避三舍的人。
李标一个蹦跳来到周郑小萌面前，问：“小萌，你怎么来啦？”
周郑小萌说：“我到湖南来看望一个亲戚，顺路游览名楼。”
李标主动说：“我到岳阳市来洽谈珍珠饰品，溜出来看看洞庭湖，现在我正要上船到君山去，我们一道去吧！”
李标不由周郑小萌分说拉着周郑小萌就去上游船，周郑小萌又不好意思硬性反对，更何况她是一片零落的树叶，正在四下漂流。
上了游船以后，他们没有入舱就坐，而是站在甲板上，看高高的船头刺破苍茫，滑浪而行。李标对周郑小萌来说虽是不速之客，但这一刻他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他像乌云里飘来的一只乌鸦，也像空虚中泛起的一颗沙粒。让周郑小萌的心里不美，但终究少了一些失落。李标挨着周郑小萌站着，她并没有反感，反而依稀觉得有一种相依相伴的亲密。
一只大雁擦着船舷低飞而过，周郑小萌问：“李总，大雁不是成群结队飞行的吗？这只雁怎么单飞呢？”
李标说：“这说明它是一只孤雁，大雁在失去伴侣的时候，雁群的其它成员就要歧视它，它不得不离群而去，好似我们人间有人浪迹江湖一样。孤雁不是常被人们用来比做人的孤独和忧伤吗！”
说话间，模模糊糊的前方的水面上隐隐地出现了一团黑影，李标说：“那里可能就是君山了。”
　
　
果然不错，渐渐地看到了树影，看到了山色楼台，游船一声鸣笛，靠上了码头。　
人们在过登陆栈桥的时候，不时有浪打上桥面，很多男人都牵着女人的手，深怕小姐太太们跌倒了。李标很随意地抓着周郑小萌的手，周郑小萌不仅没有避让，还说了一声“谢谢”。是啊，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她最孤独，最苦恼，最空虚，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向她伸出了援助的手。上了栈桥，李标放开了周郑小萌的手，周郑小萌依然与李标并肩走着，她深怕李标拉下了自己。　
周郑小萌边走边对李标说时间不早了，要先找宾馆。于是他们就在码头附近的一家宾馆住了下来，李标建议先不进房间，抓紧到外面看看，因为他明天一早就要回岳阳。　
他们走出宾馆的时候，天晴了，青山绿水全都显现出来。君山虽有十二峰之称，其实只是一座不到一平方公里的湖中小岛，此刻它宛如一粒青螺漂在洞庭的浪上。现在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完全可以从容地把它浏览一遍。他们先看了斑竹，接着看柳毅井，再看二妃墓，这样主景点也就看完了，其他就是看一些骚人墨客遗留的一些诗词歌赋等等。周郑小萌一路看着，觉得这座小岛简直就是一坐悲伤的爱情岛。斑竹的斑痕是舜帝的两个妃子思恋舜帝的眼泪，二妃墓据说是舜帝的两个妃子因思恋舜帝而亡后，葬身的地方，柳毅井更是充满了书生与小姐相恋相爱的传奇。不看则已，一看她的心情又黯淡下来，真所谓自古相爱也相悲，她心里又是郁郁不欢。　
李标说：“小萌，你累了吧？我们先找个茶馆去喝一杯茶，我也有点累了。”　
他们来到西岸的一家竹棚茶座，选择了一张临水放置的小茶桌，他们每人要了一杯君山银针。这君山银针茶条细如花针，是一种毛峰，由于茸毛茂密且呈银白色，而得名银针。这茶汤色碧清，略呈微绿，沁心爽口，不仅驱热解渴，消除疲劳，似乎也能化解千愁。　
一口茶落肚，周郑小萌精神有所回升，李标诙谐地说：“小萌啊，真未想到，我们竟然能在八百里洞庭同游。我真不知道我们是冤家，还是有缘分？”　
周郑小萌笑了，说：“我到现在还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这里遇到你呢？遇到谁也比遇到你好啊！”　
李标说：“这叫柳毅传书，三分真心，七分天意。”　
周郑小萌说：“不可想象。”她说完就看着湖面，眼前是一片晚晴。夕阳像一只橙红色的圆盘，立在无边的浪上，夕晖和晚霞撒在天水之间，流金泻银，习习斑斓。湖水漫无际涯，波涛一览无余，真是天水悠悠而无穷。　





五十三、她挣扎在两个男人之间（之三）

一切好似都是在劝慰周郑小萌，世上万事万物，都要往开处想。悲愁自有伤心事，一笑都在天地间。她终于说：“浩大的洞庭，多么美好，就像人的胸怀。”
闪金耀银的浪花，有如眼下的李标，年少气盛。广阔的洞庭水无限多情，让他与外秀内慧的周郑小萌在浩淼中相遇相聚，烟水迢迢，原来也成人之美。
太阳终于沉入了湖底，湖水，小岛，苍天，都黯淡下来，一弯月牙漂出了水面。
李标说：“我们吃晚饭去吧！”
周郑小萌点了点头。
他们来到“洞庭渔家”，要了一个小包厢。服务员小姐请他们点菜。周郑小萌说：“我来点吧！”
周郑小萌点了一个凉拌香椿头，一个笋片炒青鱼，一个油焖湖虾，一个银鱼蒸鸡蛋，一个剁椒鱼头，两只洞庭野生螃蟹，半斤酒鬼酒。
服务员小姐记好菜单后，说：“这位小姐是岳阳人吗？把我们君山的湖鲜名菜都点完啦！”
周郑小萌说：“我不是岳阳人，我家离此处远着呢，只是君山太有名了，君山特产天下几人不知！”
点过菜，李标说：“小萌啊，谁不佩服你都不行，真是大学问家，点起君山的菜来，如数家珍！”
菜上齐了，周郑小萌与李标开始对饮，周郑小萌说：“李总，我不会喝酒，只是陪你，你慢慢喝好了，有兴趣喝一夜都可以！”
李标说：“那你就多吃一点吧！”
李标数杯酒落肚以后，说“小萌啊，我觉得很荣幸，能在泱泱洞庭湖湖心与你供饮，大概是天意！”
周郑小萌说：“不知这个世界搭错了哪根筋。”
李标给周郑小萌斟了满满一杯酒，举起杯说：“湖中看明月，二人成双影。为我们的邂逅干一杯！”
周郑小萌想，真是落入洞庭千顷浪，不会做诗也会吟，这李标到变得文绉绉的了。她微笑着举起杯，与李标碰了一下杯，说：“干！”
李标死死地盯着周郑小萌，周郑小萌的脸上已有些酒意，微微现出粉色，如桃花初开。周郑小萌说：“李总，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李标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轻轻地点着头，过了许久，说：“太美了，小萌你太美了，画中没有，天上没有，人间没有。美得让人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能用心去领会你。美得有时候让我不敢看你。我爱你，你是我的至爱！”
周郑小萌万分吃惊，羞赧地低下头。李标一把抓住她的手，她没有缩回她的手，任李标双手揉搓着她的手。李标说：“捧着你的手我真不敢用力气，深怕把你的嫩手揉化了。”
周郑小萌说：“你说什么呀，人家就那么弱不禁风！”
李标把周郑小萌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周郑小萌觉得有些过了，她轻轻地缩回自己的手。
李标说：“是啊，我不敢想象你哪来的一身武艺，居然只身擒绑匪，解救了我。每每想到这些，我真是感谢不迭，心情复杂，难以言表。爱你而羞于启齿。”
周郑小萌说：“不说了，我敬李总一杯！”
李标说：“在这样的场合，你就叫我的名字，行吗？”
他们正说着话，服务员小姐为他们上了一碟配有姜末的醋，意思是可以吃螃蟹了，也带有催客的意思。这个饭店很忙，后面还有客人等着。
吃过饭，李标说：“我们再到湖边走走吧，现在还早，到宾馆也睡不着觉。”
周郑小萌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来到湖滨，沿着环湖小道走着，李标挽起了周郑小萌的胳膊，周郑小萌没有拒绝。周郑小萌心里想着与王旭初在病房里的彻夜长谈，想着春节在北京和王旭初在一起的快乐日子，想着这些日子王旭初对她的退避三舍，她的心里乱极了，她也不理解自己，眼下的这种情形又算什么。湖风习习，柳丝撩着他们的面庞，晚秋的凉意渗入了她的心间，遍体透凉，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感觉。
她心里在想，没有进入爱情天地的人大概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神魂颠倒的世界，那是何等的鬼迷心窍。难怪人类有伊甸园之说，有偷食禁果之说。她与李标一直向前走着，她不想推开李标温暖的臂弯，疲惫的她真想有所依靠。心里又在呼唤，王旭初你现在在哪里？
他们沿湖走了一圈多，来到水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下，低垂的柳丝掩映着他们的身影。他们无声地坐了许久，李标轻轻地把周郑小萌拉到怀里，周郑小萌有些吃惊，想挣脱，但她没有坚持，她在李标的腿上躺下了。她感觉到李标的手在移动，她说：“不行，不要动。”
李标没有动，他想这是梦吗？应该是梦，现在已是夜晚了。他梦寐以求的美女，现在就这样躺在他的的怀里，他呼吸着她的体香。这一刻，他希望世界从此就永远沉浸在夜晚，这君山，就是他们的终老之地。洞庭啊，就是一部浪漫的爱情童话。
周郑小萌躺在李标的腿上，她感觉着一种力量，也感觉着一种荒唐，这就是岁月吗，这就是命运吗？她不可思议。
李标问：“小萌，你爱我吗？”
周郑小萌说：“我有点爱你，很不彻底！”
　
　
李标说：“我爱你，我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爱你，我会一爱你一辈子。我不要你回答，也不要有什么结果。”　
周郑小萌坐了起来。　
此刻，那一丝月牙也飘进了浪间，夜空暗了许多。波浪像揉碎的银屑，沉没在湖面的幽暗里。这一刻，周郑小萌挣扎在两个男人之间，一个是要把她硬生生地拽入温暖的怀抱，一个是与她近而远之。她迷茫着，似乎对他们都不了解，他们彼此都是凭着什么？　
周郑小萌站起来，对李标说：“再陪我走走吧！”　
李标喜出望外，马上答应：“好，好！”　
他们又沿湖走了半圈，周郑小萌说：“天凉了，我们往宾馆走吧！”　
李标说：“好！”　
周郑小萌说：“李总啊，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写信，我没有回你信，因为我想来想去，并不爱你，我用口头的方式拒绝了你。你给我买东西，我都对等地变着方式还给了你，包括那个价值二十多万的东西，我把它买了，还给你的是钱。我救你出匪窝，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三泰和你妈妈，你出了事，你妈妈怎么办？今天是难得的机会，把这些话跟你讲清楚，我不欠你的情。你过去对我的追求，都是你一厢情愿，或是单相思。我对你几乎一点想法也没有，你的热情，对我来说，毫无感觉。我这也是真心话。今天就算我和你交底啦！”　
李标说：“我知道，我们不能成为情人，但可以成为朋友！”　
周郑小萌站住了，她说：“我不信你这话，男女之间怎么能成为朋友，大家结婚后，彼此的老婆或丈夫，怎么能够接受，无论男人或女人，吃醋是生物本性，谁能超越。再说这男人和女人的事，谁能常在水边走，做到一生不湿鞋。我要是和你在这湖边连走三个晚上，不知天下要出什么大事。坐怀不乱，圣人也做不到。孔丘是圣人，历史上却流传着子与南子的说法，孔圣人爱那个南子呀，南子是美女。屈原也爱他的女学生呀！”　
李标说：“你说的有道理。”　
周郑小萌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两个说的加到一起，就是男女之事，奥妙何在，它是天机。爱和情，可以组成一个词，但不能并列。”　
李标说：“你呀，比洞庭湖还深广。”　
周郑小萌说：“也许我能爱你。”　
李标一把抱住了周郑小萌，周郑小萌搂住了李标的脖子，旋即推开了他。　
第二天，周郑小萌与李标在岳阳码头告别，周郑小萌前往黄鹤楼，李标继续在岳阳办事。　





五十四、她的头靠上了他的肩膀（之一）

在周郑小萌到达张家界的第二天，李东接到了陈小萤从上海打来的电话，邀请李东到上海参加陈小萤将在后天举行的婚礼，李东万分高兴，赶快问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