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床尾






虽然速度放慢了许多,可是这些年习惯了随时抽出笔来记录灵感,原本那手还算漂亮的小楷,如今在小学生眼里看起来依然缺胳膊少腿,怎么看怎么错。

“你这个几个字都写错了,这个字少了一点,这个字少了一横,这个字少了一捺。”

“……”柯梦忘了,两人是有代沟的,才八岁的孩子怎么能理解她那简体的简体写法。

接过练习册,用橡皮擦擦掉,重新一笔一划的写,小豆丁盯着他,等着随时指正。

“你应该先写一横,再写一竖,错了错了,擦掉重写。”

柯梦委屈的擦掉,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她是个文学青年,要为下一代做个好榜样。

“这个字是上下结构,你都写成左右结构了。”

擦掉,重写,再擦掉,再重写,三个字,她写了三分钟。

这孩子果然不是她喜欢的型,也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有那理解能力,去欣赏缺胳膊少腿的凌乱美。

6午睡

门被推开,花妈人未到声先到,“梦梦,花妈来了。”

活力四射的声音让人精神一振,柯梦赶紧把练习册丢给小豆丁,眼巴巴的看向花妈……手里的保温桶。

花妈被她那样子逗笑了,先在卫生间洗了手才走进来,“饿了吧,马上就有的吃。”

“我快饿死了,花妈。”

花妈不理她,看向那个乖乖站着的小孩,手里还拿着铅笔,“这孩子是?”

“管医生的孩子,他有手术,放这里一天,小豆丁,叫人。”

管维不知道什么叫小豆丁,总觉得不是好话,不过老人很好哄的,他很有经验。

“奶奶好,我叫管维。”

“哎哎哎,管维啊,多大了?”

“奶奶,我八岁了。”

“真乖,吃过早餐了吗?”

“花妈,那是我的,他已经吃过了……”

“还没吃,爸爸急着动手术,忘了给我买吃的。”

柯梦一个眼刀刮过去,“小豆丁,你明明说了你吃过早餐了,怎么现在又说没吃。”

小豆丁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的望着花妈,花妈哪受得住小孩这样的眼光,一个眼刀甩给柯梦,“你好意思,和个小孩抢早餐,维维,奶奶给你倒,要多吃点,才能长很高。”

那是我的早餐,柯梦默默的心疼的看着从保温桶里倒出来一碗,够了够了,再倒就要溢出来了。

小豆丁拿起勺子吃了一大口,香香的,滑滑的,比爷爷那里的人做出来的还好吃。

“奶奶,很好吃。”

“以后有机会奶奶给你做好吃的菜,更好吃。”

“恩恩,谢谢奶奶。”得意的看了怪阿姨一眼,小豆丁完胜。

只有一个碗和一个勺子,被小豆丁霸占了,柯梦饿得狠了,默默的抱起保温桶往口里倒,再一次认定,这小孩不是她喜欢的型,一点也不可爱,一点也不知道让着病号,还和她抢吃的,还害她被花妈瞪。

花妈看得好笑,抽了张纸巾擦掉她鼻尖上蹭到的粥,“怎么不知道吃个苹果先垫垫,饿成这样。”

柯梦吞下口里的粥,“苹果哪有花妈熬的粥好喝,要是吃苹果吃饱了吃不下花妈的粥了,那不就亏了。”

“就你嘴馋,还理由多。”偏偏让人打心眼里的疼,毕海秋那家伙,怎么就舍得伤了梦梦,明明那时候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这才多久。

吞下最后一口粥,看了看小豆丁没吃完的那半碗,怎么觉得还饿啊,“对了,怎么没看到花爸。”

“我和他分工,我到医院照顾你,他负责两餐。”

柯梦心里有些难过,不但让两个老人替她担心,还害他们跟着受累,伏到花妈怀里,搂住她有些肉肉的腰身,“花妈,对不起,让你们不好过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柯梦搂得更用力了些,男人算什么,家人才是永远的。

十点左右,小阿编来了,有气无力的望着那个恢复了活力的人,“我手里的存稿用光了,昨天只能断更,看样子还得断下去,你要不要批上马甲去交待两句。”

柯梦瞪大了眼,“昨天就没了?”

“不然你以为我昨天怎么死命追着你不放呢?”小阿编咬牙,“你现在手里真的一点存稿都没了吗?”

柯梦摊手,“没了。”

“让我死了吧。”小阿编往床上一倒,很不小心的用力压住了某人的腿。

柯梦不理她,登陆了自己的帐号,打算去交待下,接下来只怕是真要断一段日子了,现在这样的心情,她什么都写不出来。

看了下书评区,果然是哀嚎声一片了,愤怒的有之,诅咒的有之,哭诉她负心的有之,啧。

利落的敲下几行字发出去,柯梦静待大家的反应。

小阿编凑过来看了看,“本姑娘正和医院亲密接触中,待医院将我彻底解析一番方可回家,请诅咒我者记得还愿,不小心让你们如愿了,以上 疯人院留守。”

没错,疯人院留守就是柯梦的笔名,一个很让人崩溃的名字。

当时花蝴蝶问她为什么取这名,柯梦是这么回答的。

“有留守儿童,留守老人,留守妇女,留守家庭,那疯人院肯定也得有留守的啊。”

花蝴蝶从那以后便彻底不过问她网络上的事,网络上的柯梦不正常。

在守着的人不少,马上就有人发表感想,柯梦一个个看过去,笑得全身直抖,真不知道是网上的都是人才,还是人才全集中来蹲她的坑了。

“看这个,看这个,‘大人啊,我得承认我诅咒了你两次,第一次是诅咒你出门摔臭水沟,谁让你在关键时刻吊人胃口,害我一晚上没睡着,现在还国宝的守在电脑前刷新,第二次是诅咒你突然抽风,一次性把文更完,为什么第二个没灵验呢?’”

“都被人诅咒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小阿编白她一眼,夺过笔记本往下翻,明显比柯梦还看得可乐。

为什么笑不出,流眼泪给谁看呢?心疼她的人会越心疼,而不再把她当一回事的人只会把她看得更低,她何必去贱踏自己。

管维从作业本中抬头,看着那个仰头望着天花板的怪阿姨,突然觉得她好像在哭,只是没有眼泪。

中午吃了美美的一顿,管维抚了抚小肚子,装不下了,看着还剩下一半的菜,很是遗憾。

“花爸,花妈,你们回去睡午觉,晚上再给我送晚饭来就行,我没什么事了,自己看护得来。”柯梦知道两老人有午睡的习惯,开始赶人。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还有个小孩在这里,梦梦顾得来吗?虽然没有吊针了,要做点什么总是不方便。

“放心吧,我是谁啊,绝对没问题的。”

“那行,有什么事就按铃叫护士来帮一把手,我就不坚持了,中午不睡一会,一天都没劲。”

“快回去吧,我又不是动了大手术,要是你们两位为了照顾我累到了,我就该抽自己了。”

花妈瞪她一眼,却抑制不住满脸的笑意,把水果洗净,倒了一大杯的白开水,全放到柯梦触手可及之处,这才相携离开。

病房开着空调,盖着棉被吹空调一直是柯梦夏天的最爱,幸福的卷了卷,把自己卷成蚕状,准备睡个午觉。

抬眼看向吃过饭后在看书的小孩,这个年纪的小孩不都是淘气的让人牙疼的吗?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听话呢?又安静又自觉,真不知道管医生怎么教的。

柯梦移了移位置,让出半张床,“别看了,来睡个午觉,精神好了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管维擦了擦眼睛,是有点想睡了,平时在学校这时候都睡着了。

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再不来我可不让位置给你了哦!”柯梦又往中间移了移,她面积大,多占点是应该的。

管维思想斗争了一秒,迅速踢掉鞋子爬上床,在床的边缘躺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安静睡着的小孩看起来真像个小天使,她差点……也有了自己的小天使,可惜。柯梦笑笑,抖开被子把小豆丁包了进来,空调开得很强,没多久,小豆丁就循着温度滚到了她怀里。

六个小时的手术过后,管庆之随便扒了口饭便来到病房,敲了敲门,没人理会,扬了扬眉便推门走了进去,不知为何,有种登堂入室的错觉。

站在床边,看着酣睡的一大一小,心底柔成一团,管维一直都很懂事,和前妻离婚时他才三岁,他又太忙,大多的时候都是放在父亲那里,大概是和老人久多了,小小的孩子便表现得像个大人。

不是不心疼,也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父亲和大哥大嫂帮着牵了几回线,他都没什么感觉,再加上担心她们对管维不上心,一拖再拖,心更淡了。

不知道这大半天时间,这两人是怎么相处下来的,管庆之笑,大人跳脱得像个孩子,小孩倒是老成得像个大人,一定很有意思。

眼光落在柯梦脸上,这不算是一张顶美的脸,但是耐看,尤其是当她睁开眼睛眉飞色舞的说话时,更是灵动,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遇上她这样的事,就算是再理智的人恐怕都做不到她这种举重若轻。

不可能没受伤,只是她愿意笑着面对罢了。

轻手轻脚的搬过来一张椅子坐下,看着那一大一小,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

花蝶一身是汗的推门进来,刚想抱怨这该死的大太阳两句,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吞了回去,这么和谐的画面她不忍心打破。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着,这三口,是一家人吧。

管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她可不是柯梦那个没神经的女人,一旦相信了谁便从不怀疑什么,不然毕海秋又怎么可能劈腿这么久她都没发现,若不是那头挺着肚子找上门来,恐怕这女人到现在都不会知情。

不管管医生是什么心思,恐怕短时间内都不会如愿,柯梦一招被蛇咬,不说十年不敢再相信男人,至少不可能现在就踩进下一个坑,尤其是,还是个有孩子的男人。

后妈最不好当,以柯梦的性子怕是会逃得远远的。

7爪子之争

最先醒过来的是管庆之,他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当他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时,便警觉的醒了过来。

回过头,看向那个依着墙站着的女人。

花蝶笑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了,不会没人发现柯梦的好,她不急着给她找下一家。

管庆之皱了皱眉,不知道那种带着深意的笑是什么意思,正琢磨着,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伸了个懒腰,柯梦看向睡得正香的小孩,手蠢蠢欲动就想作恶,管庆之看得想笑,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她家长在这。

柯梦泄气的收回手,“手术就完了啊!”

“恩,麻烦你了,管维没惹你心烦吧。”自家儿子什么样,管庆之心里有数,只是礼貌上问一问而已。

柯梦倒是一点不客气,“心烦倒是没有,就是抢了我的早餐,中餐又抢我的最喜欢吃的鸡爪,指责我的字写得不对,恩,差不多就这些。”

管庆之忍笑,他几乎可以想像出那样的场面,大人样的孩子,小孩样的大人。

“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一顿当是补偿。”

“那倒是不用。”柯梦有些心虚,还欠着人家人情呢,她怎么又忘了呢!再说,虽然小豆丁抢了她的鸡爪,她不也抢了小豆丁碗里咬了一口的鸡腿,算是扯平了。

管庆之顺了顺管维的头发,“我能陪他的时间太少了,要么是保姆照顾他,要么是放到老爷子那里,一点都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调皮,老师说他不是很合群,倒不是没人接近他,每天被一帮小女生围着,搞得全班的男同学都不理会他,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他送出国。”

柯梦扫视那张天使般的睡颜,由衷的发表感慨,“确实长得挺好。那帮小女生不会为了他打架吧。”

管庆之失笑,“小孩子懂什么,就是想和他一起玩罢了,你当是争风吃醋吗?”

不是吗?柯梦翻了个白眼,躺了回去,现在的小孩子人小鬼大着呢,不过人家父亲都不当一回事,她瞎操什么心。

小孩动了动,看了看时间,确实要醒了,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

揉了揉眼睛,看到爸爸在了,赶紧爬了起来,“爸爸。”

“都占了阿姨半边床了,快起来。”

管维看了看自己呆的地方,再看了看冲着他眨眼的怪阿姨,毫不犹豫的跳下床,动作利落的让柯梦伤心。

“用过就丢啊,小豆丁,长大后一定是个负心汉。”

管维回头看她,巴眨了一下大眼睛,“什么是负心汉?”

“你长大后就是负心汉,所以你长大后就知道了。”

面对柯梦毫不负责任的回答,管庆之差点崩不住脸,拍拍儿子的肩,指了指洗手间,“去洗个脸,我们一会去看爷爷。”

“哦。”管维有着小小的不愿意,比起来,他其实更喜欢呆在这里,这个怪阿姨虽然总说他听不懂的话,但是不会像爷爷那样总是要他背书,要看他的成绩,还要在很多爷爷奶奶面前表演。

管庆之若有所思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