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





“糟了,兰心,你发高烧了。”烫成这样,怎么行啊!
刚想叫车夫,却突然记起自己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心中微寒,何时自己竟然这样粗心大意,跟名字都还不知道的人一起上路?即使……但我还是太粗心了!
“车夫,麻烦停一下!”
“嗯?怎么了?”
“兰心发高烧了。”
“啊!那怎么办?”从语气听来,他看来挺关心兰心的。
“附近可有什么医馆之类的?”
他一蹙眉,想了一会道:“城西好像有。”
“那离这近吗?需要多久?”
“还好,半个时辰。”他又看了一下我,道,“欲速则不达,你现在是要照顾别人,可不能自己先倒下了。”
“没事。”又进厢,看了看兰心,她痛苦的很,全身又冷又热,看的我心满是悔恨,都是走的太匆忙,连这些平常的药都没拿,这几天我真是晕昏了。[炫ǔмDтχт。сοм书 网]
将布浸进冷水中,手被冷的自然的反弹,但又蹙眉努力将这手帕弄湿,叠好,敷在兰心的额头上。
“好热……好热……”现在的兰心早已是神志不清,只知道一遍再一遍地低吟着。
是我害了兰心,不该这么早赶路的。
扶兰心进医馆,那年过半百的大夫,左看右看了一会,道:“真是的!怎么这会才送过来啊!没看见她已经发的不行了吗?这么热!你还是回家买副棺材吧!”
“什么?!”我大惊,“大夫!我从来不知道,发高烧也能死人的!而且,就真的没救了吗?你想想办法啊!”我急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你不是大夫嘛!”
“我是大夫,但也不会起死回生!”
“可是兰心还没有死啊!”
“哎,你这女子!她现在半只脚都跨进鬼门关了,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大夫拂了拂他花白的胡子,“你们还是快走吧,别让个死人弄坏了我这的招牌。”
“大夫……”
“你还不走啊!是不是想让我叫人轰你走啊!”
我稳住自己的心神,躬身道:“还是谢谢大夫您了。”
倒是一边的车夫看不下去:“你这什么大夫啊!你配你大夫的头衔吗?哈,我还不知道发高烧也能死人的呢!我告诉你炫ǔмDтχт。сοм书  网,你根本就是个庸医!而且还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庸医!不就是我们来了,耽误了你看这太守的儿子的病嘛!所以你现在忙着呢,我们不过是几个平民百姓,你不医,我们能把你怎么样?而且,最后死人了,反正死的人和你没关系,不是?!我告诉你,如果你还是不肯治疗的话,后果自负!”
大夫一听被说中了实情,脸一会红一会绿的,最后气道:“我就是不医如何?难不成你们还能告我杀人不是?既然知道我有时在身,就给我滚远远的,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车夫还想说话,却被我拦住了。
“走吧,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呢?”房间里有的檀香和其他的香味混杂着,让我一下子很不舒服。
车夫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着不可致信。
我淡淡一笑:“全天下,不会只有这一个大夫吧!”我转向那中年大夫,“何为医者?他们是世间的救世主,他们把病人看的比他们自己都重要。你,不是大夫,因为你不配!”不就理会大夫的脸色,我抱起兰心,缓缓地走出医馆。
鼻头酸酸的,眼泪在眼眶中盘旋,但依然不肯让他们掉下来。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当年傲霜被选进宫的那会,我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没用。
咬着嘴唇,有一点点血腥的味道。
“夫人!先找客栈吧!”
我点点头,却说不出什么。那个答案我想揭晓,因为,那就可以解决现在一切的问题了。可我又不想,为了我的私心……
“我略懂一些医术,兰心就由我先看一下,你去休息吧。”
我乖乖听话,因为我知道,现在只有他能救兰心了。
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不是?
这样想,心渐渐安定下来。
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了,还是睡了。
再醒来便已是午时了,挪开披在我身上的衣服,却发现了身边还有一人。
阳光将他的眉目描绘的近乎缥缈,平凡的眉,平凡的鼻子,平凡的嘴巴,却又着一双不平凡的眼睛。
那眼睛是黄昏的云彩,绚丽而又悲伤;那眼睛是妖艳的彼岸花,艳丽而凄美;那双眼睛,是天下最美的眼睛。
可惜,他现在眼睛闭着,无法再次欣赏。
他穿这着极为平凡的粗衣,但仍有一种无法掩盖的气质。
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他。
但为什么不说呢?我眺望远方,有一群鸟在枝头上嬉戏,有几朵云在天空上逍遥,一切都似乎那么的平静而美好。
也许,我自己想欺骗自己。
我缓缓的站了起来,想伸手为他披上衣服,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并不宽宏。
风中传来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梅花香,但又却不是。
他的睫毛在轻轻的颤动,他要醒了。
轻轻地转了一个身,将他抛之身后。
进屋看了兰心,她正睡着,还挂着甜甜的笑容,仿佛见到了什么她所思念的人。
摸上她的额头,不烫了。
果然,他有办法。
心中所挂念的事情已了却,我便松懈了下来,跌坐在了床边。
也许,我不像爹,像娘。
有着同样的倔强,和不肯服输。
即使输了,也不愿再输。
我和东方明慧,现在仔细的回想起来,真是完全的两个人。
他张狂,而我文静。
我跟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但命运就是那样的神奇,我们俩遇到了。
一直清楚的知道娶我,是他的计策。
他早已洞悉我父母和先皇之间的恩恩怨怨,和皇上对我父亲和我的感情,利用此,和太后的“恨屋及乌”,将我嫁给了他,在外人看来,这一切都那么的不可思议,但他做到了。
他的探子和联盟遍布各个地方。甚至连幸东的的老板娘都是他的手下,六王爷亦是他的同盟。以前曾总认为六王妃和幸东的的老鸨很像,原知道呢,气质差如此多的人,竟然是姐妹。
而在金陵的那一次遇险,分明也是他故意为之。那我认为很慈祥的收留我们的大婶竟也是他的手下,更是六王妃的娘亲。
东方明慧,也许他这样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但命运弄人,喜欢便爱上了。
风慢慢吹散了我的思路,乌黑的发丝在轻轻的摇摆,手握住兰心的手,也不知道是想给兰心温暖呢,还有让兰心的温暖传递到我手上。
“夫人。”那声音是仙子的天籁,也是无常的勾魂。
“谢谢你了,兰心烧退了。”没有看他,我回道。
他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血丝,但他还是风化万代的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嗯。”
又是沉默。
“你去休息吧,明早我们还要赶路呢!”
车夫凤眼一挑,略有所思,但还是恭敬的退了下去。
不久,我的手也暖和了。
“少爷,没有她的消息。”黑影在黑夜中更是虚无缥缈。
东方明慧眉头一蹙:“你再好好探探,不可能啊。”
“是!”
“对了,如果你打听不到她的话,就打听吴嘉仁好了。从他着手应该方便点。”
“吴嘉仁?”
红艳艳的嘴唇一勾,形成一个妖异的笑容:“没错,就是他。实际上,他应该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可惜……”眼珠一转,“而且,他还有个大毛病,每次出行总要前呼后拥,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似的。”
“可是,她会阻止他的啊!”
东方明慧摇了摇头:“一个女人,碰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即使他有千百种缺点,她也不会嫌弃。何况,她必然是这样想的:虽然常语树大招风,但又有一句话叫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她也必定认为这样招摇的方式,反倒不容易引起我们的注意。”
见黑衣人皱眉,似乎在显示不赞同。
东方明慧又笑:“我知道,我认为我太低估她了对吧!的确,若是以前的她,必定不会这么蠢,但她,遇到了吴嘉仁啊!”
黑影转眼间又飞走了。
东方明慧打开窗,一阵阵强风刮来,房内的壁画不停的敲打着墙壁发出声音。
那是一张脸月亮都不如的脸,风拂过他坚硬的眉,让他不再那么妖艳。
闭上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感觉风的狂野。
真的是越来越笨了啊,东方明慧。
久久地他睁开眼睛:“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那个聪慧的女子,仍是不肯原谅我啊!
我关上窗,拿出那封信。
何时归?
我提笔写道:君问归期未有期。
是的,未有期。
情感和心理上的归期,我不知道。

再见

隔天,兰心果然又好了起来。
她本来底子就好,再加上性情乐观,这五分病也就只有三分威力了。
所以到了中午,我们便又启程了。
看见梅花慢慢的凋零,天气越来越好,我知道,离金陵不远了。
还有三天路程。马夫如是说。
兰心靠在我肩上,有句没句的和我搭话。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身边总有股香味啊,而且还越来越浓。刚开始到也没有啊!”
眸中滑过一丝笑意,看见帘外的那人也有心听这里的话。
我答道:“也许是春天要来了,花儿要开了的缘故吧!”
“什么啊!春天还远着呢,瞧这天气冷的!”抱怨天气冷,兰心可谓是不留余地。
“是是是!”看向外面,哪有半点雪的影子?我和东方明慧笃爱赏雪,到了冬天,也不管冷不冷就一定要到外面去赏雪。我微微一笑,扯开话题:“你还记得六王妃吗?”
“六王妃?!嗯!她可是个美人!除了两个娘,我见过最漂亮的便是她!”想了想,又加上了句:“不对,东方哥哥似乎比六王妃好看!”
我见帘外那人的背似乎有些硬,不禁觉得好笑,可外表仍是如此。
兰心见我面无表情,以为自己提到了东方明慧,我不开心,所以讪讪地看了我一眼,也没在讲话。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和兰心都措手不及,连忙稳住了身子,以为是遇到什么打劫了之类的倒霉事。
却听见:“夫人小姐,我先去溪边倒点水。”
果然,我就说他驾车的本领差极了。
“实际上,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嗯?”
“姐姐难道没发觉吗?他似乎本性不该这么温顺啊!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正压制着自己的性子。姐姐你瞧!”兰心指着东方明慧的背影,那背影渺然若仙,“有这样气质和风度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车夫呢?如果真的是,那真的是埋没人才了!”
鼓励地看了兰心一眼,这孩子的观察能力越来越强了。“也许,他看破红尘,只想归隐山林呢?”
兰心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那肯定不是。他的气质很类似东方哥哥,是张狂!虽然他的背影看起来如仙子般纯洁,但他的眼睛里面却有着火般的狂妄!”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我深呼了一口气后道:“恭喜你,兰心!你可以出师了!”
“姐姐早就看出来了不是?”
“可你这么小,便能看出来,这不厉害吗?”
“不小了,都过了十岁了!”
“在姐姐的心里,你永远还小着!”
兰心笑的美丽,笑意中有一点的骄傲,这也是,毕竟还小呢!口头上说做的不够好,心里却因为得到了别人的表扬而沾沾自喜。
其实,这不只是小孩子吧!
那些所谓的大人也是一样。
比如说我和东方明慧。
又望出去,那抹白色的人影映入眸中,我仔细的看了看,果然里面有这不可一世的狂妄。他是故意让我们拆穿他的?
我衡量了一下,照他的性子,应该是的。
因为,我笑了一下,他本就是小孩子性子嘛!
“恐怕我们今夜要露宿山林了。”车夫淡淡的一个微笑,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
“夫人您没听错,我刚刚看了一下周围,确实是荒芜一人,本来这是有个村子的,可是由于闹瘟疫,都死光了。”
“君姐姐!”兰心也担忧地看着我。
我暗自打量,他明明知道这荒芜一人,却为何还要走这条路呢?况且,这路线也不是最近的。按照他的性子,估计等会又有一番风雨了。
嘴边抹出苦笑:“只好这样了。”
车夫似乎早有准备的拿出火把将捡来的木柴点了起来。
兰心狐疑地看了车夫一眼,想了想道:“突然想到,我似乎还不知道这位哥哥的名字呢?!”
车夫微微一笑,可是我却在这笑意中看出了那么丝调侃:“我姓贾,名不假。”
“贾不假?”兰心向车夫回笑了一下,眼中却更见狐疑。
“君姐姐,我好冷啊,能不能躲你怀里啊!”
“当然。”
这不,一下子,兰心便奔到了我的怀里。
她握住我的手想取暖。
风就这样轻轻地吹,果然,两个人在一起时比较温暖了点。
突然!我一眨眼,聚集起所有的精神。
因为,兰心在我手中写字。
'车夫怪异。不得不防。'
我向她回写道:'不妨,静观其变。'
兰心点了点头,却仍是防备着贾不假。
这贾不假自然是看出来了。抹嘴一笑,意外的风情。
“别动!”寒光一闪,一把剑抵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