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梦花期几度
一夜无眠,孟思清却仍是早早起了。她心中闷闷的,便一人出了门,想散散心。
外面正下着大雪,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她来到聚贤楼,捡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坐下,点了杯碧螺春。很久不曾到这里来了,许是天冷,出门的人不多,来这里的客人也相应减少。说书的人却仍然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种奇闻,很是有职业精神。见说书人仍然口沫横飞,孟思清嘴角终是扬起了笑容。她并不是喜欢听这些八卦新闻,只是敬佩他的职业精神。在这么冷的天,这么少的人面前,他却仍然坚持着。
“怎么?这说书的讲得当真有趣?”
孟思清闻言,抬头一看,便站起身来,对着面前的人,笑道:“陆大哥,你回来了?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刚回来。在这里来是想喝杯茶来暖暖身子。然后再回去向你二哥汇报。”陆风一脸笑容。出门快半年了,本是想早点到将军府的,却想到小熙衣衫单薄,便进来坐会儿。
“我只听过喝酒暖身子的,却是没有听过喝茶也行。”孟思清笑道。然后又对站在旁边的小熙说道:“小熙,半年不见长高不少了呢。”
小熙却只是抿着嘴没有说话。
“陆大哥的事办完了?”见小熙不说话,她也并不在意,回过头来又是对着陆风说话。
“恩。”陆风点了点头。顿了顿:“这些日子可好?”
“我很好。陆大哥这一走便是半年。路上该是辛苦了。”
“我还不觉得。只是小熙却跟着吃了些苦头。”陆风笑道。
“也不知道让小熙跟着你是不是对的。毕竟他年纪尚小。”孟思清知道孟逍要陆风完成的任务必定不是那么简单。让年纪轻轻的小熙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的,怕是不太好。
闻言,小熙看了她一眼,嘴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陆风也只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然后便是盯着孟思清看。半年未见,她也是长高了些。脸上仍然时不时的出现那明媚的笑颜。不知从何时起,这笑颜已深深印在脑子里。每每回想,便是觉着欣喜。
“陆大哥不是要喝茶么?”孟思清见他看着她不说话,便出言道。
“是啊。”陆风这才同孟思清他们一起坐下。然后又道:“昨日如国太子一行人可是到了?”
“恩。昨日二哥为他们设宴。这会儿应该在谈议和的事。”提起如国太子,她便又想起那位叫南荣昊的人,心中又是闷闷的感觉。
见她神色有变,陆风轻轻问了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孟思清低头抿了一口碧螺春,然后双眼望向窗外。此时的大雪仍然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
陆风见她不想说,便也不再问。只默默地品着茶。良久,才道:“待我今日回去汇报了情况。明日一起去骑马踏雪可好?”
孟思清只道他是见自己心有所烦闷,便好意邀她出游。而自己也是想多出去走走的。于是便点了点头。
见孟思清点头应允,陆风自然是心中欢喜。此刻,心里正盘算着明日要到哪些地方。
而将军府上,孟逍正和如国太子南荣昌一行人谈判。
南荣昌道:“我们如国同意议和。只不过,这得要你们洳疆边上的莱西小镇来换。”
“太子如意算盘打得很响。本将军可是记得是你们如国屡战屡败。如今也是你们要求议和。现在居然提出如此荒谬的条件。你也不觉得可笑么!”
“这既然是议和,当然就是要谈条件了。我们提出要你们的莱西小镇自然也会给与你们所付出的代价相同的回报。只要你们答应了,我们便保证三年不再扰境。”南荣昌又道。
“与代价相同的回报?我们离国向来不屑于你们所谓的‘扰境’。这相同的回报,我们要来又有何用?竟然你们此行要来议和,那么我也把我们的条件提出来。你们若是能满足我们的条件,我们便欣然同意议和。若是不满足,便休谈议和之事!我们也不怕兵刃相见!”孟逍淡然说道。
“那请孟将军说来听听,是什么条件。我们或许可以再斟酌斟酌。”
“一句话:两座城池,五年和平!”
“敢问是哪两座城池?”
“正是与洳疆毗邻的凤溪、平淌。”
“这两座城池可是我们如国边防重镇。怎可易主?”
“那便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这……”
“我们容你们考虑三天。答应了,我们再谈。若是不答应,此议和之事便就此作罢!”孟逍说完,又是拂袖而去。他本是对这位太子看不顺眼,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一直坐在南荣昌旁边未发言的南荣昊却是一直想着孟逍那句话:两座城池,五年和平。这五年和平……末了,他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然后这笑容慢慢加深。
南荣昌却并未注意他神情的变化。只是愤恨地甩着袖子离开。
见南荣昌离开,南荣昊也就跟在他后面。心里还在盘算些事情,却一个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抬眼一看,面前的人正一脸恍惚地看着自己。
第十二章
见南荣昌离开,南荣昊也就跟在他后面。心里还在盘算些事情,却一个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抬眼一看,面前的人正一脸恍惚地看着自己。
这女子脂粉未施,面若秋水,一身白衣装扮,傲立风雪之中,清绝于世。
南荣昊见她明亮的双眸隐约有些疑惑而迷茫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怔。但随即又是温雅地笑道:“孟小姐,在下唐突了。”
孟思清已然回过神来,眼里已没有那些许的疑惑及迷茫。只是淡淡地笑道:“三殿下有礼了,是小女子冒昧。”说罢,便不再停留,匆匆离去。
此时的她真的有些迷惑。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心里闷闷的。但是却又忍不住要去看那双眼,仿佛要将他看透。她见过他吗?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脑海中一闪即过的身影瞬间清晰,还来不及抓住,就又在瞬间模糊。她皱了皱眉头,不愿再去想。
刚才陆风见孟思清匆匆离去,便向南荣昊抱拳示意,然后也急忙追上去。他已然见到她那双迷茫的眼睛。这是他从未曾见过的。直觉告诉他,她心里定是有什么事。只是追上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无语地将她送至院门口,看着她转身回房的背影,他一愣。然后又回转神,让小熙跟着孟思清进去,也好和他姐姐说说话。自己便朝孟逍书房走去。
小熙一进院子,小茜便高兴地叫道:“小熙,你回来啦。”
小熙看了一眼孟思清,她从一进院子便回到房里静坐窗前,呆呆地看着飞扬的雪花不转眼。然后对着自家姐姐点了点头。
于是,两姐弟便聊起这大半年来的生活。但是大多都是小茜一人在说,小熙却是偶尔应两句,时不时还朝坐着发呆的人看一眼。
待到临走时,小熙指着孟思清,对小茜说道:“给她拿件衣服。”
小茜闻言一愣,遂又看了孟思清一眼,果然她在进屋时便将披风卸下。只是这样坐着怕还是有些冷。她笑道:“瞧我,居然忘了。小熙何时也这么细心了?”
小熙却是不言语,眼睛一扫静坐的人,然后转身离开。
“回来了?”孟逍站在窗前,背对着陆风,却仍是知道来者何人。
“恩。前几日的信你该收到了吧?”陆风问着背对自己的人。见他只是略微地点了点头,于是又继续说道:“这大半年来联络了先皇的一些旧部下。只是很多都已经不理世事。其中的一些部下虽然还身在沙场,却都是降了品级,不受重用,没有实权的空头将军。不过,倒是也有一两个愿意誓死追随的,手上也尚有兵权的将军。丞相那边在朝中也争取了一些人。所以,以目前的情势来看,我们和他是势均力敌。若是能争取西疆的刘大将军的话,胜算便会更高一些。”
那西疆的刘将军乃是离国的一员大将。从来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离国的声望很高。他手上有十万兵马。若是能争取到他的相助,胜算又何止是增加一些。只是,前些日子丞相才找到个机会将孟家三小姐,也即孟思清许配给刘将军的独子刘毅然,却是孟逍却是反对。也正因为如此,让刘将军心中憋闷。若是要他出手相助,恐怕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孟逍似早已料到有如此结果。他转过身来看着陆风,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及话语却是异常的坚定:“既已势均力敌,我便有十足的把握能取胜。”
陆风看着孟逍脸上惯常的冷峻,话语间竟没有一丝犹豫。他说“既已势均力敌,我便有十足的把握能取胜”,他当然相信他有那个能耐。只是这样一来就免不了一场血战,那又将会是怎样的生灵涂炭?而孟逍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他竟然跟在他身边,当然就是全力支持他。又想起那明媚的笑颜,清绝于世的身影,陆风微微的叹了一声。然后又问道:“这次如国恐怕不是诚心来议和的。这内忧外攘的又该如何解决?”
“那如国本不打算议和,这次来洳疆恐怕一来是探听消息,二来是要洳疆损失些人力、物力吧。只是这次怕要他们失望了。在我看来,那如国太子并没有什么能耐,反而是他身边的三皇子是个角色。不过,无论如何,这次都要一并解决。动荡这么多年的边境,也该安宁了。”
“这如国本也不足为患。只是,若要一下子安稳下来也不是那么简单。”陆风担忧地说道。
“这得等我单独与那位三皇子谈了再做计较。”孟逍点了点头,又说道。
“如此也是个办法。”凭着跟在孟逍身边多年的经验,他已经明了孟逍的打算。
孟逍看了一眼陆风,然后又问道:“今日清儿一人出去了?你送她回来的?”
陆风点了点头。
“如今有如国的人在,她还是少出去为妙。”孟逍淡淡地说了一句。
陆风亦是看了他一眼,他知道他们明日要出去?他了然,孟逍应该派了人时刻跟在她身边保护。他笑了笑,说道:“我相信我有能力保护好她。”
他这口气竟像是在向孟逍保证。孟逍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陆风走后,孟逍吩咐人去向南荣昊下了帖子。然后便随意拿了本书来看,却是如何也看不进去。于是,干脆合了书,信步出了书房。
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孟思清住的院子。
此时的孟思清正安静地坐在桌旁看书。见孟逍进门,站了起来。“二哥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就出来了?”她将飘落到他身上的雪花轻轻拭去,然后叫小茜去孟逍那里拿披风。
“这会儿又在看书?”孟逍任由她轻拍他的衣裳。
“反正无事。看看书也好。”
“或许一直这样也觉得烦闷吧?”孟逍像是在问孟思清,又想象是在自言自语。
孟思清莞尔:“我倒不觉得闷。已经习惯了清静的日子。”她不想跟他说心中的烦闷,不想让他分心,他应该有很多事情做。
“或许我该带你出去走走。”孟逍看着她。
“二哥不必担心。陆大哥说了明日同我出去踏雪。”孟思清想到他定是怕自己觉得闷而如此说。
孟逍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良久,孟逍又问道:“你认识那如国三皇子吗?”昨夜见她看南荣昊那般的神情,觉得有些蹊跷。照理说,她不该见过他的啊。
“应该不认识。只是……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孟思清觉得没有骗他的必要,便照实说了。
“似曾相识?”
“恩。只是我一时却想不起。”孟思清苦笑。
“那南荣昊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不认识他是最好了。”
孟思清点了点头,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说到“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孟思清又看了孟逍一眼,说道:“其实,二哥不必顾及我。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管二哥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也不管二哥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在这个世上,二哥就是我最亲的人。”
“什么想清楚了?什么又是做什么都是愿意的?”孟逍皱眉看她。她是知道什么了吗?
孟思清笑了笑,又道:“我知道父亲为何将我许配给刘毅然。”
孟逍深深地看着她,似不相信她已经知晓。遂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娘亲去世的时候。那时我听到父亲与娘亲的谈话。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你也不是孟家之子。父亲说你是先皇幼子。在先皇病危时,你皇叔,也就是当今皇上带人逼宫,夺了帝位。然后将先皇十几位皇子以各种名义处死。当时你还才三岁,父亲将你换了出来。另外找了个和你相似的小孩。只是那小孩最后也难逃一死。娘亲在无意中知道此事后,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