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地主卖掉!





  
  “姨妈——!”顾地主无奈。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姨妈佯怒,挥了挥手,“我带小郭到处转转,你爱安静就在这看电视吧。”
  
  姨妈拉着郭明亮来到了一间房间,坐下来后,翻出了一本相册,“你看——”
  
  郭明亮凑头过去,照片有些发黄,上边一个黑发的男孩脸部扭曲,正惊恐地瞪着衣柜,嘴巴也张成了O字型,那样子似乎衣柜里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这个不会是…顾地…臣远吧?”
  
  姨妈颔首。
  
  天哪!太意外了!顾地主小时候竟然会这么喜怒形于色,这么的。。。可爱!!!
  
  “小远小的时候很活泼,拍照的时候是七岁,也是对一切灵异古怪有兴趣的年龄。那年暑假来我家住,晚上和她表妹玩捉迷藏的时候,就去拉了衣柜的门~~结果拉开门一伸手摸到了什么东西~~当场就尖叫起来了,说衣柜里摸到了人的头发…我过去一看,原来是我那件皮大衣脖颈后的毛…”
  
  “之后,小远就对一切带毛的东西都敬而远之了。”
  
  “噗嗤——哈哈哈!”郭明亮笑得捶地。看不出来,顾地主以前竟然也有那么天真人性的一面啊!
  
  手里相册翻过一页,里边都是顾地主小时候糗态百出的模样,有爬在树上掏鸟窝的,也有咬着手指看镜头的。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照片上顾地主大概是十岁左右的年龄,可神情不再如之前那般无忧无虑。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镜头,一言不发。颇有几分现在的冰山样。
  
  “觉得奇怪是吧?他现在的性格,大概也是那个时候转变的。”姨妈隔着薄薄的玻璃纸,抚摸着相片,语气也感伤起来了,“当时他爸爸一直在忙生意上的事,对家里很少过问,以至于她妈妈,也就是我姐姐,小产的时候他才发现她又怀了第二胎。而我姐姐之前也是拼着一口气不告诉他爸爸,小产之后对他爸爸很绝望,于是很果断地离婚,跑到国外去了。”
  
  “她…没有想过顾…顾臣远的感受吗?他当是还小,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离婚的时候,法院认定她没有抚养孩子的能力,所以孩子,判给了他爸爸。”
  
  “她就真舍得离开?”
  
  “说来她妈妈也是个果断的人…她没能带上孩子,还是毅然决然一个人出了国。”
  
  “于是,小远当时很受打击。心里认定是他爸爸逼走了自己的妈妈。从十岁起,他就申请住校,逢年放假也是到我这里来。”
  
  “他爸后来又娶了一个,一直到现在他和他爸关系不太好。他爸最近病了,他也没去看,我倒想劝劝他,可是他就是不听。”
  
  原来顾冰山还有这样的过去。
  
  大概是见郭明亮一直用手抚摸着身下的布垫,姨妈递给她一杯菩提花茶,笑盈盈,“你也喜欢这块布垫?”
  
  “嗯。手感很好。上边的小碎花样式也很特别。”没料到姨妈会突然问她,郭明亮只好言简意赅地淑女着。
  
  “你真识货!这块布料呀,说来还是是小远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呢。”说着说着,语气也感慨起来,“其实你别看他冷言冷面的,其实心思很细,我以前在和人聊天的时候就提过那么一回我喜欢小碎花的料子,这孩子在旁边就用了心记下了。上回到卡特卡利去,听说那里的薄绵布是最好的,上边的碎花也很特别,就给我带了这么一块。”
  
  “所以,有的时候,他或许不擅表达自己的心思,说话也毒舌,看上去很冷酷,可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该对谁好,该如何处理关系,一点不含糊。”
  
  郭明亮安静听。不知为什么,她对顾地主的事情特别的有求知欲。
  
  “所以他和他爸爸之间的事,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
  
  “这应该劝!哪怕我们只是最普通的朋友,也该劝!”
  
  “你们不应该只是普通朋友。”姨妈打断,“依我对小远的了解,和刚刚的观察,他对你,不一般。”
  
  “……”姨妈啊姨妈,您的眼睛真雪亮啊!郭明亮看着姨妈,内流满面,他们是法律上的劳资,生活中的雇佣,顾地主待她自然不一般。
  
  不一般的苛刻!
  
  “先别摇头!对你一般还是特别,小郭,你应该感觉得出来吧?”姨妈顿了顿,“如果我没猜错,小郭你对他,也不是全没感觉的吧?”
  
  后半句话说得郭明亮一愣,拒绝的话在口里说不出来。
  
  顾地主待她…特别?她也对顾地主有感觉?
  
  “没有的事姨妈,我和他…就是…就一般朋友。”顾地主只是看她好欺负好压迫,况且她还是顾地主的长工,这只是某种层面上的特别。郭明亮在心里提醒自己,可深处却有个声音在疑惑,真是这样吗?
  
  “有些事,我说不明白,你还是得去细细体会。”姨妈语重心长,“比如说,他有洁癖,可客厅里他却肯替你用手擦嘴。门边的时候,明明一副很想帮你忙的样子,却又碍于脸面不肯上前。”
  
  “我年龄现在也大了,很多事情没办法直接跟他说。所以…”握住她的手,“…以后,在感情方面引导他调/教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她们不是在聊顾地主的童年嘛?怎么突然转到这个好似公婆嘱咐儿媳的话题上来了?
  
  末了,见郭明亮低着头不说话,姨妈叹了一口气,感慨,“我还记得以前和小远玩笑似的一个约定呢,小远说,以后要是有喜欢的女孩了,一定第一个带回来给我看。”
  
  “……”
  
  从姨妈家回来已经是傍晚了。顾地主专注开车,郭明亮专注发呆。
  
  “怎么了?从姨妈家出来脸就一直红红的,你最近怎么老是脸红?上火?”顾地主手握方向盘,正视前方公路,一板一眼,坐得笔直,好像这样的关怀只是很随口的问问而已。
  
  姨妈的话让郭明亮心乱了一阵,她也喜欢顾地主?还被姨妈看出来了?这怎么可能呢?所以刚上车的时候她几乎不敢去看顾地主的脸,因为每看一下顾地主侧面线条完美的脸,她的心跳就会加快一拍,也越发的心虚。弄得好像真喜欢顾地主一样的心虚。。。她懊恼地把头歪向窗外,嗯,看风景。
  
  顺便思考一个问题。
  
  她有没有喜欢顾地主?
  
  最近的顾地主的确不那么令人讨厌了,有时候看到他出现还会开心。人群里一眼可以看出他在哪里,会情不自禁关注顾地主生活的小习惯,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会有小别扭,他吻自己的时候不反感。。。。。。
  
  这些能算是喜欢吗?
  
  不管是不是,她觉得自己得确定一个问题,只要姨妈最后一句话不成立,那么或许。。。可以确定一些事情。
  
  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嗳,顾地主,你和姨妈之前的那个约定还记得吗?”
  
  “嗯。”顾地主鼻子哼了一声,嘴角却缓缓上扬了起来。
  
  “。。。。。。”
  
  “所以——”
  
  “所以——?”
  
  郭明亮吞了吞口水,“所以。。。其实你是忘了约定不小心带我过去的吧?”
  
  闻听此言,顾地主方向盘一转,车子嘎吱一声停在了路边,郭明亮好奇看他,却意外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双眼睛满是戾气地看住她,眸子漆黑如墨,仿佛里边有一汪潭水,静静的,却似有波澜在涟漪。
  
  “怎么突然停了?”
  
  “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什么问题。。。诶。。。你说那个,其实不用特地停下来回答得。”
  
  顾地主没搭理她讪讪又脸红的样子,看着她,一字一句,“不是不小心带你去。”顿了顿,他继续,“我是故意的。”
  
  “。。。。。。”
  
   


32、第二十八回 心意?     
 
 
  郭明亮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傍晚车里的对话,对她一直影响至今,始终与瞌睡无缘。囧!
  
  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说完之后,郭明亮傻在位置上,下意识地开口,“故意什么?”听她这么问,顾臣远双手放在方向盘,侧头,俯身朝她倾来,修眉一挑,“你说呢?我为什么带你去?”
  
  瞳孔里倏然延引进他沉静优雅的面容,眉眼间更像盛着一汪朦胧春月,晕着清晰与暧昧,看着她。
  
  心跳一瞬间加快,迎面而来他暖暖的气息几乎快要融化理智,有什么即将脱口而出,可说出口的却是————
  
  “你也说了,我是你的长工。。。”
  
  因为是长工,所以必须随时听令地主调遣;因为是长工,所以地主可以随时让她做这做那;因为是长工,身份所限,她现在分不清顾地主对她的态度,不知道那些若有若无,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依据,所以,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冷却。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水泼了的高温烙铁,扑哧一下,连个火星渣子都不留下。
  
  顾臣远看着她,皱眉,“你真这么想?”
  
  郭明亮刚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确切想法,却听到他说,“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呀?郭明亮惊诧看他。却对上顾臣远静静注视她的眼。然后,他眉毛一垂,敛住了眼底的情绪,专注开车,在车内门德尔松小提琴协奏曲的音乐伴奏下,郭明亮找不到开口说话的机会。
  
  看着顾地主脸色平静,却波澜不惊加快油门连超了三辆跑车还闯了两个红灯之后,郭明亮囧,她她她是不是惹毛顾地主了?TAT
  
  惹毛顾地主的后果是什么?
  
  很明显,吃不了兜着走呗。
  
  郭明亮这几天是充分见识了顾地主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本事。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地主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相处模式中,说白了,也就是郭明亮又一次地陷入服伺与被服伺、压迫与被压迫的怪圈中。
  
  和以前相比,好像现在才是真正的长工该过的日子,以前那些跟玩儿似的,顾地主也不会对她要求很苛刻。顾地主做什么又把她打回原形了?
  
  比如说周末的时候,刚刚花费了好长时间拖干净的地板,她正喜滋滋地欣赏着成果,顾地主就会好死不死带着外出溜达的柴可夫斯基在这个时候回来,然后。。。旁若无人地牵着柴可夫斯基从簇簇新的地板上淡定走过,在地上留下一连串歪歪斜斜沾泥带土的犬印,瞟也不瞟她这个刚刚辛苦大半天的人石化的表情。
  
  面对越来越多需要洗的脏衣服,越来越多需要做的活,越来越频繁地被顾地主挑刺扣工资,手无寸铁之力的郭明亮只得咬碎银牙,一肚子苦往肚子里咽,她想扎小人,她想扎小人!
  
  回到自己家后,看到上次顾地主丢给她的照片,和散落在桌子上的几颗来不及吃掉的七夕巧克力,她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没办法扎小人,每天这样看着也不错!心理安慰!!
  
  才高兴没几天,就被顾地主发现了。
  
  某天,顾地主让她把要她整理的零散文件送过去,等了半天不见人,索性自己上门责问。一推开她房门,见她还穿着印满绵羊的睡衣,趴在床上,看杂志,两条腿儿还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很好,很好!
  
  “你在这里倒是蛮悠闲的,嗯?”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跳了起来,小身影一蹦,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我在家里等了你三十分钟,”话里有话,波澜不惊,冷气直冒。
  
  “呃…你等一下,马上就好。”然后开始在房间内翻箱倒柜。
  
  顾臣远目光一扫,桌子上摆放着的某物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长指挑起,这些巧克力不是之前送给她的?状似无意地发问,“巧克力怎么还留着?不好吃?”
  
  “舍不得吃。”背对着他翻找东西的郭明亮头也不回,答得干脆。
  
  舍不得吃?这个答案让顾臣远蹙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心里爽了一些。继续打量着她的桌子。
  
  漂亮的金黄,纯白,蔚蓝,果绿包装包裹着的巧克力后边,静静竖着一个相框。他皱皱眉,她搞什么鬼,东西弄得那么诡异,如果再加上“音容宛在”四字,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当灵桌香案了?
  
  再定睛一看,相框里装着的,赫然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