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虽然不喝来历不明的酒,但对于苏氏兄妹善意的劝酒,年华终究无法拒绝。她已经在风雨楼呆了三天,苏氏兄妹绝口不提寻人之事,只是每日殷勤地陪她饮酒玩乐。每当年华问及见百里策的事情,苏氏兄妹只推时机尚未到,并信誓旦旦说一定让她遂愿,年华也只有忍耐着。
这三天里,苏氏兄妹与年华无话不谈,他们不仅对年华的师承很感兴趣,对年华带着的两柄绝世好剑,更是兴趣极浓。
苏流雨轻轻地抽出荧煌剑,刹那间剑光耀得满室生辉:“这荧煌剑妹妹是怎么得到的?”
“这荧煌剑不是我的,是一位朋友托我保管一段时间。”年华道。
“真是好剑!”苏流雨还剑入鞘,递还给年华:“明晚,你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后天你就能见到百里丞相了。”
年华喜道:“真的?”
“真的。”苏流雨眨眨眼,笑道:“但是,你得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苏流雨道:“关于明晚所做的事,什么也不要问。”
年华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 014 越狱
冬夜萧索,月小城寂。
第二夜,除了年华之外,苏氏兄妹还带了三个人。夜色昏暗,年华看不清三人的面目,但从他们悄无声息的脚步,和浑身散发出的慑人气势来看,三人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一行六人施展轻功,掠过重重屋宇,最终抵达皇宫附近的一座石桥。六人静静地潜伏在桥畔的柳树下,对于苏氏兄妹将要做的事情,年华一头雾水,不过昨天既然答应了不问,她也只好把疑惑压下。
苏流雨在年华耳边轻轻地道:“待会儿,你什么也不必做,只要跟在我身边就好。”
年华点点头。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石桥尽头出现了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马车周围皆是枪戟森森的禁卫军。
年华尚未弄清车马中坐着什么人,苏氏兄妹与那三人已经倾巢而上,年华只得跟随在苏流雨身边。
“有刺客,保护国丈!!”随着禁卫军的一声喝喊,六人与禁卫军激战于一处。
苏氏兄妹此时的身手,与那日客栈内同断畅对决时简直是云泥之别,但见他们招招狠辣犀利,挡之者无一不是身首异处。那三个人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极有默契地牵制着禁卫军,掩护着苏流风杀进中间的马车。不一会儿,马车中仓惶逃出一名锦服老者,他没逃两步,就被苏流风一棍击毙。
年华大吃一惊,她一边在混战中机械地自卫,一边寻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宫的方向隐约有杀喊声逼近,似乎是增援的禁卫军杀到了。苏流雨在杀斗中向年华靠来,年华正欲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冷不防她袖中散出一道迷烟。
这道迷烟极其霸烈,年华立刻觉得头晕目眩,苏流雨的笑脸变得狰狞:“明天见不见得到百里策,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但是大理寺刑查使,你是肯定能见到了。”
陷入昏迷之前,年华神智模糊地看见苏流雨拿走荧煌剑……
苏氏兄妹与其余三人杀出一条血路,将年华独自留在这尸首遍地的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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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皇宫。深宫之中,锦幔重重。
宁湛和百里策正在隔桌对弈,燃着龙涎香的兽炉中,飘散出缕缕轻烟,模糊了两人凝重的表情。
“昨夜,萧平成出宫时,遭了刺客的暗算。”一方势力已经在昨夜无声瓦解,百里策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大理寺张朔之审了活捉的一名女刺客,竟问出是风雨楼所为。”
宁湛脸上阴云更甚:“李元修果然与江湖势力有勾结,朕之前实在太低估了他。”
百里策忧心忡忡地道:“风雨楼是异邪道中排名第七的杀手组织,首领是苏流风,苏流雨两兄妹,楼中四十九位顶尖级杀手,又以断肠公子断畅最为出色。圣浮教近年来图谋非小,风雨楼是圣浮教布在玉京中的一枚棋子,苏氏兄妹对圣浮教主忠心不贰。这么一牵扯下来,事情就不简单了。不日之前,微臣家中还发现两名风雨楼的人,只怕朝中众臣家里多少都有风雨楼的卧底。”。
宁湛皱眉:“你去审问过那名刺客了吗?可曾挖出一些风雨楼的内幕?”
百里策道:“由于忙着操办国丈的丧事,微臣还没来得及亲自去审。不过,张朔之办事还算可靠,他说刺客只是一个末流杂兵,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想来也可知道,风雨楼是何等精密森严的组织,怎么会留下大的纰漏让人追踪?”
宁湛想了想,道:“那你就不用去大理寺了,外戚余党方面,还得你去周旋。朕在母后面前,必须有一个交代,就将这刺客处决了吧!也算给母后一个交代了。”
“圣上英明。”
“太傅,天极门的规矩,真的不能破么?”宁湛突然问百里策,语气有些悲伤:“朕真的很想见她。而且,现在的局势也需要她,三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不能。”百里策道:“即便圣上是九五之尊,天极门也不会因您而破例,不过……”
宁湛抬头盯着百里策:“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她能自己出来,天极门就奈何不了她了。”
“天极门关隘重重,她能自己出来吗?”
百里策笑了:“除非,有奇迹发生……但,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当年,百里策和紫石虽看不透帝星、将星所主的祸福,却都已看出宁湛和年华的宿命正应了当年的双星异象。
宁湛也笑了:“是啊,她就是朕生命里的奇迹。”
宁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亲口将奇迹处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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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大理寺。
正午刚过,年华又一次被人从天牢中提出来审问。
刑察使张朔之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人,但他审犯人的手段却一点儿也不和善,各种铁制刑具排列在案,寒气森森,令人没来由地毛发悚然。
年华非常配合地将事实和盘托出,却仍然吃了不少苦头,因为人家根本连一个字也不信。
“你叫什么名字?”
“年华。”
“你住在何处?”
“风雨楼。”
张朔之一拍桌子,大怒:“哼!那你还狡辩说自己与风雨楼无关?”
“……”
“国丈可是你们一行所杀?”
“是,但是……”
不理年华的分辩,张朔之又是一拍桌子,暴怒:“那你还称自己被人冤枉?看来不用大刑伺候,你是不肯说实话了!”
挨了几下鞭子,年华也终于明白了,苏氏兄妹这一招可真是阴毒,她不但成了替罪羔羊不说,他们害死她竟连手都不必弄脏。可是,她和苏氏兄妹无仇无怨,他们为什么要设毒计坑害她?想起苏流雨拿走荧煌剑时的满足神情,年华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他们是冲着宝剑而来?不,不对,他们如果是为了图谋宝剑,为什么不连圣鼍一块儿拿去?难道,他们单单只是为了荧煌剑?念及至此,年华心头一凛:荧煌剑是云风白交给她保管的东西,弄丢了,她将来怎么向他交代?
张朔之正愁逼不出话,无法跟上面交代,却有黄衣使者手持圣谕降临天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刺客祸乱朝臣,藐视国威,其罪当诛,天理难容。明日午时,于午门将刺客斩首。钦此。”
跪接圣旨,送走使者之后,张朔之松了一口气,他挥手打发狱卒押年华回天牢:“既然明天就要问斩了,这顿鞭子就省去了罢,将她押回牢里好生看守!”
年华听见圣旨中说,自己明日午时就要处斩,心中着急:“我不是刺客!我要见宁湛,他不能杀我!我要见百里策,我要见宁湛……”
“大胆!圣上和丞相的名讳岂是你叫的?”张朔之惊骇而暴怒:“来人啊,狠狠地抽上二十鞭,让这个疯子闭嘴!”
吩咐完后,张朔之拂袖而去。
傍晚时分,绿衣狱卒口中哼着小曲,左手玩转着一串钥匙,右手端着牢饭,向关押死囚的牢房走去,粗糙的牢饭上有几片肉,算是对死囚的特殊待遇。给天字一号的女囚送完晚饭,就可以去偷偷地喝几杯了,想到这里,狱卒加快了脚步。
关押死囚的牢房是一间间密闭的石室,站在石室外面,可以从石门的小窗中窥见锁住犯人的地方。狱卒在天字一号牢房前驻足,口中哼着的小调突然中断。从小窗中望去,石室里没有人。狱卒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一次定睛望去:没错,被紧紧锁住的女囚消失了,地上只留着一堆断掉的铁链。
狱卒趴近窗口,向牢里望去,空荡荡的牢中哪里还有人?他大吃一惊:难道女囚竟长翅膀飞了?不对,有翅膀也飞不出密封的牢室啊?!当了大半辈子的狱卒,还从没遇见过这等怪事,他急忙用钥匙打开牢门,想看一个究竟。
狱卒刚跨进牢中,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他侧头向牢门后的死角望去,遍体鳞伤的女囚正扬起了手,再度击向他的面门。晕过去的瞬间,狱卒笑了笑,囚犯果然还没飞出牢笼啊!
将狱卒击晕后,年华急忙搜他身上的钥匙,虽然以内力挣断了身上的铁链,但手脚上的镣铐却要钥匙才能打开。好不容易试对了钥匙,打开了手脚上的镣铐,年华忍着浑身鞭痛逃出了天牢。
年华还没走出大理寺,就惊动了看守。接下来,她和卫兵卖力地上演了一码官兵追逃犯的好戏,等到彻底摆脱掉缠人的追兵,已是三个时辰之后。
年华带着一身伤痕,踽踽独行在玉京的夜色中。她此时的目的只有一个——风雨楼。
★ 015 闯楼
风雨楼外,风雨飘摇。天色已经蒙蒙发亮,楼外悬挂的灯笼火焰极微。
四名壮汉守卫在风雨楼门口,这四人不过是装饰门面的看门狗,真正恐怖厉害的守卫,还是里层的众多暗哨杀手。
细雨飘摇中,年华慢慢走了过去,客气地对守卫道:“我想拜见两位楼主,麻烦诸位通传一下。”
守卫睨视着衣衫褴褛的年华,冷冷地道:“两位楼主现在不在。就算在,恐怕也不会见你。”
说着,守卫伸出大手想赶人,然而他的手伸出后,却怎么也收不回了。——年华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咯吱——”腕骨断裂的声音骤然响起,伸出手的大汉痛苦地哀嚎。另外三名守卫见状,大吃一惊,立刻亮出随身兵器,向年华攻来。
圣鼍剑已经被大理寺的人搜去,年华只得赤手空拳地迎战。将门中的七年辛苦,封父的刁难折磨终究没有白费,即便空手应对这四名壮如铁塔的守卫,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打败守卫闯入风雨楼时,年华手中已经多出一柄从守卫手中夺得的银枪。受师兄青阳的影响,十八般兵器中除了剑,她最爱使的便是枪。
第一重暗哨闻风出动,寂静的清晨庭院杀气陡起。
年华持枪立在寒风料峭的庭院中,望着向自己逼来的十四名黑衣杀手。她明白,若想见到苏氏兄妹,只有先闯过这一关。
年华冷静地与杀手们对峙,缓缓将银枪调到趁手的位置,影子般的杀手们虽然静立不动,浑身却散发着慑人的压迫感。
寒冷的晨风穿过庭院,吹落了枯井旁的一树腊梅。血红的梅花缓缓飘落,当第一瓣梅花落地的瞬间,训练有素的杀手们齐齐攻向年华。
年华将手中长枪一挑,与逼来的杀手激战一处,“勾”“抹”“挑”“刺”“卷”乃为枪法五要诀,以少敌多,尤其得在卷字诀上下功夫。此时,年华手中的银枪,便似一条气势如虹的银龙,清光灼灼地卷向黑衣杀手。
银龙在黑衣人中乍现乍没,妖红的鲜血飞蓬般四散飞溅,与漫天纷飞的红梅花瓣相映。转眼之间,能站着的杀手已经只剩五个。年华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她甚至能感到某根肋骨正在断裂。
剩下的五名黑衣人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之后,齐齐向围墙上掠去,转眼没入了围墙另一端。
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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