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圣鼍剑。你不会连自己的佩剑,都不认识了吧?”云风白笑了笑,将圣鼍剑递给年华。
年华血洗沧海阁后,昏迷在地,被金狮骑擒入狱中,圣鼍剑一直放在禁灵王都——晟城中。北冥归降后,年华让人从晟城取回圣鼍剑。今日圣鼍剑送至军中时,年华刚好来了晋王府,云风白就拿着圣鼍剑来晋王府找年华。
年华看着黢黑古朴的重剑,虽然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但她却颤抖着,不敢伸手去接。她无法忘记她用这柄剑刺穿皇甫钦的胸膛时的触感,她更无法忘记沧海阁中血肉横飞,鲜血四溅的可怖场面。那时的她,残忍而丑陋,如同一只嗜血的野兽。
“年华,你既然选择了沙场,就勇敢地拿起它。”云风白道。
年华的手微微颤抖,始终没有伸出去。
她,怯弱了。
“年华,拿起它。如果害怕的话,就不要选择沙场。”云风白冷冷地道。如果,她走不出心魔,那么在战场上,她必然死于这个心魔。人,只有战胜了自己的脆弱,才能变得强大。
年华咬了咬嘴唇,脸色煞白,似乎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良久之后,她望向云风白:“你会永远陪着我?”
云风白一怔,点头:“我会永远陪着你。”
“那么,这个世上,就再无我害怕的事了。”年华伸出手,坚定地接过了圣鼍剑。
“唰——”年华拔出了圣鼍剑。
玄剑出鞘,寒锋如水。
风华一剑,九州云涌。
年华望着剑锋中自己的影子,暗暗发誓,一定要坚定地朝着自己的信念走下去,不平定九州乱世,绝不放下手中的长剑。
年华还剑入鞘,“前路还很长,我们走吧!”
“好。”云风白笑了。她终于,走出心魇了。
半个月后,年华、萧良起程回玉京。
对于晋王府,年华下令让它保持原样。无论如何,那里也算是她的一个“家”。晋王府中的人,从皇甫钦的美姬娇妾到洒扫仆婢,愿意走的任其自走,不愿意走的皆可留下。年华定期从玉京送来银两,交给管家,让他按照皇甫钦在世时一般用度。上官心儿随年华回玉京,皇甫烟仍和年华怄气,不愿意跟她走。年华只好把他留在天音城晋王府,交给管家照料。
年华、萧良回到玉京时,已是夏末秋初,天气转凉。年华进入玉京时,正下着蒙蒙秋雨,古城在烟雨中,仿如梦幻般不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云风白啊,你是娶鸡随鸡,娶狗随狗,娶只年华跟着走啊。。。摇扇。。。
★ 154 缘散
年华、萧良二人进宫见驾,其余将领在午门外等候。禁灵、北冥皆已平定,崇华帝龙颜大悦,竟不顾秋雨寒凉,带领文武百官站在昇勋台上,等待年华、萧良。
细雨蒙蒙,秋风寒冷,宁湛却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他透过垂下的冕旒望着朝他走来的女将。蒙蒙秋雨中,她一身戎装,步履从容,如同一株风中的劲竹。她依旧那么美丽,那般耀眼,如同一束温暖的阳光。她是他生命中的阳光,只有她能照彻他阴暗孤寂的心灵,只有她能让他没有疑心地信任。她和他有着相同的宿命,他们相亲相爱,曾承诺白首不离,永远在一起。
宁湛非常激动,恨不得能奔入雨中,将年华紧紧拥入怀里。他朝思暮想的年华,终于回来了!她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崇华十一年秋,禁灵覆,北冥倾,华归玉京。帝大悦,拜华为大将军。世人皆言“九州万里战鼓催,风华一剑天下寒。”天下武将,莫不尊华为“战神”。——《将军书·风华列传》
崇华十一年秋,年华、萧良胜归玉京。年华战功赫赫,帝拜为大将军。(年华)握八方兵权,萧氏不满,几番上谏,尽被驳回。帝于上林苑秋狩,萧良、年华竞射艺。萧良败,甚辱之。南越战乱频起,轩辕楚领天狼骑北上,践曲城、阆城,岱城,边境告急。萧良辱而辞帝,南下平乱。——《梦华录·崇华纪事》
玉京,将军府。夜色深沉,秋风萧瑟。
“萧良终于走了,我也能够轻松一些了。每天和萧氏勾心斗角,真是太累了。”年华揉着额头,对云风白道。萧良离开玉京,去往越国边境平乱。年华才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必每天和萧氏处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了,太累人了。
“萧良走了,还有萧太后,只要你手握兵权,就没有办法清净。你夺去了萧氏最想要兵权,他们自然会一直针对你,打压你。”云风白笑道。
年华也笑了:“是啊,萧良走了,还有萧太后呢!萧氏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萧氏野心太盛,想要的也太多。在玉京中,萧氏是宁湛的左膀右臂,也是宁湛最大的敌人。宁湛排除众议,封年华为大将军,除了因为她的赫赫战功,也因为他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盾牌,抵御和消弭萧氏的野心和力量。
云风白站在窗户边,看窗外的夜色。
年华坐在书桌前,开始/炫/书/网/整理一些卷轴,卷轴上绘着钩撞车、鹅鹘车,云梯车等攻城器械的构造。这些兵器和机械的构造图,是崔天允生前留给她的。郁安侯发明的机关奇器,天下闻名。年华决定对照机械图,改进和添置京畿四营中的军用武器和大型攻城器械,以备战时之用。
在北冥时,年华常常和皇甫钦去金狮营检阅金狮骑。皇甫钦极其擅长练兵,金狮骑的训兵方法中,有很多比青龙骑,白虎、骑,朱雀骑,玄武骑更合理,更有利于提高将士的作战能力。年华将金狮骑的训兵方略,结合京畿四营的具体情况,/炫/书/网/整理成册,以备用在训兵上。
年华打了一个呵欠,为了/炫/书/网/整理这些东西,她每夜忙到二更天才歇下,已经很久不曾睡一个安稳觉了。
云风白见年华眼圈泛着青色,有些心疼,“早些睡吧,不要累坏了身体。时日还长,你不必太急,训兵,铸器都需要时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年华抬头,望向云风白:“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想尽快将这些东西/炫/书/网/整理出来,交给几位将军去操练。然后,我想和你离开玉京,去封地……我没办法再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了……”
年华口中的“他”,指的是宁湛。那一天,她回到玉京,见到了这个她不想见到,却又不得不见的男人。蒙蒙秋雨中,他的脸隐在冕旒之下,她看不清他的容颜,但他的目光,她仍旧无比熟悉。她这一生,注定难以将他从生命中抹去。
宁湛很开心,甚至不顾太医忌酒的劝诫,在庆功宴上喝了很多酒。凌烟台的庆功宴之后,宁湛留下了年华。
“年华,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承光殿中,宁湛紧紧拥着年华,低低地倾诉相思。
年华心情复杂,在宁湛将她嫁给皇甫钦的那一刻起,她爱他的心已经冰冷成灰。可是,现在他拥抱她,她竟无法推开他。莫非,是少年时养成的亲昵习惯,难以突然之间改掉?
“嗯,我回来了。终于,还是回来了。”年华道。
“你还在恨我么?恨我将你嫁给皇甫钦?年华,原谅我,在当时的情况下,我没有别的选择……”宁湛悲伤地道。
“不要再提皇甫钦了!”年华打断宁湛,神色黯淡,“我不想,再提起他了……”
从嫁给皇甫钦,到杀死他,她最恨的人,最不能原谅的人,是她自己。她不能再想起他,这会让她难以忍受自己的残忍和罪孽。
“年华,”宁湛望着年华,道:“忘了沧海阁的事情,忘了皇甫钦,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以后,你一直陪着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宁湛的声音很温柔,让年华想起了天极门中曾经对她许下地老天荒的少年。她张开口,“不”字却哽在了喉咙中。她明明已经心死如灰了,明明已经决定不辜负云风白的痴情了,可是为什么说不出那个“不”字?
年华望着宁湛,终于还是开口:“不,我们……”
宁湛没有听见年华的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年华走出承光殿,“走,年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年华疑惑。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宁湛笑道。
正是夕阳西下,天空下着细雨。宁湛不让许忠跟随,也不打伞,牵着年华奔跑在皇宫中,任由细雨淋在身上。
宁湛带年华来到离承光殿不远的一座宫殿中。两人在宫殿的屋檐下停住,雨虽然不大,但也淋湿了两人的衣服。宁湛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年华心中一痛,他的身体还是这么孱弱。仔细一看,他似乎又清瘦了许多。
“年华,跟我进去。”宁湛拉着年华,走入宫殿中。
琼楼玉宇,白璧丹槛。年华不记得这里曾有一座这么华美的宫殿,心中不禁疑惑。宫人们看见宁湛,纷纷跪地伏拜:“参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湛没有理会宫人,带年华来到了内殿。年华踏入内殿时,微微吃惊。昏黄的光线从花窗中透入,整个宫室中有数百个年华,或着戎装,或穿素衣,以各种不同的姿态,各种不同的神情站在内殿中。当然,这不是真正的她,只是画像而已。
整个宫室中密密麻麻,挂满了年华的画像。风一吹,卷轴起伏飞舞,看上去如同年华在笑,在动。
“这是……”年华吃惊地望着宁湛。
宁湛望着年华:“你去北冥之后,我每时每刻不在想念你。我想你的时候,就忍不住画出你的模样。这些,都是我记忆中你的样子。”
年华走在画像中,有几张是她少女时的模样。画中的豆蔻少女穿着窄袖轻装,在合虚山中挽弓射雕,明丽张扬,笑容无邪。年华心情复杂,那是多遥远以前的事情了。她都已经忘记了,他却还记得她的样子。
“年华,这座宫殿是为了你而建,花园中种满了你最喜欢的荼蘼花。现在虽然看不到,但是明年春天,它们一定会开得很美。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赏花。”宁湛开心地对年华道。他已经开始在想象和年华一起赏花的情景了。那情景如此温馨,如此快乐,那是他帝王生命中唯一的一点温暖和快乐了。他的年华,和他双星同命的年华,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年华觉得有些无力,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湛伸出手,拥抱年华:“做我的妻子,我们永远在一起。”
年华一怔,退后,摇头:“不,不,这已经不可能了。”
宁湛笑了:“北冥已亡,你已经不再是晋王妃了,为什么不可能?”
年华推开宁湛,道,“有些过往,是一场虚无的梦。在你让我去北冥时,我已经从梦中醒过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爱我了?你想离开我吗?!!”
“宁湛,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守护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这是我以武将之名对你许下的承诺,我会以我的生命来实践它。”
“你不爱我了?”宁湛摇头,流泪,“不,别开玩笑了,你不会不爱我,你是我的年华,我是你的宁湛啊!”
“时间无法倒流,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年华侧过头,也流下了泪。一梦醒来,不记梦里当年。
“我们可以重来。我会像从前一样,不,我会比从前更爱你,我再也不会为了利益,将你嫁给别人,再也不会让你悲伤,让你难过了。”宁湛抓着年华的手,流着泪,近乎哀求。他不能没有她。
年华挣开宁湛的手,“世事最{炫}残{书}酷{网} 的地方,就是无法重来。宁湛,你该醒了……”
宁湛木然。
年华望了一眼满室的画像,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缘聚,缘散,不过是一场错梦。
从此放手,一别两宽。
年华行了一礼,“时候不早了,末将告退。圣上保重。”
宁湛仍木然地站着。
年华转身离开。
年华即将走出内殿时,身后响起了宁湛冰冷的声音,“你不爱我了,是因为云风白吗?”
年华一愣,回过头来,望向宁湛:“他是世上唯一知我,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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