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那么,今晚就动身?”鸢夫人大喜。
“都听美人儿你的。不过,走之前,美人儿你得给寡人一点力气,长途跋涉可是很累人的……”高殊将手伸入鸢夫人的长裙中,伸出舌头,舔舐她的雪颈。
鸢夫人娇笑,欲迎还拒,“王主,您真坏。”
高殊和鸢夫人不避侍卫,在虎皮榻上交颈合欢。
鸢夫人星眸含春,娇喘着问道:“王主,您不担心掳走萧太后、皇长子,崇华帝会盛怒出兵,讨伐越国吗?”
高殊意乱情迷,“有轩辕大将军在,寡人害怕什么?他一向披靡无敌……”
“王主您不问妾身为什么要萧太后、皇长子去邺城吗?”
“无所谓,只要美人儿你开心就好。”只要能让轩辕楚身陷危险,什么他都无所谓。只要能摆脱轩辕楚,他宁愿不要越国,不做越王。他本来就不想做越王,他只想做平凡而快乐的,湮没于皇宫深处的二十七皇子,每天刻着自己喜欢的木雕。可是,轩辕楚逼死了他的父皇,杀死了他的兄弟们,把他推上了越王的宝座,让他自此陷入噩梦中,不能解脱……他想要他去死,他死了,他就可以解脱了……
“王主,您真好……”鸢夫人桃腮绯红,蛮腰柔如灵蛇,婉转承欢。
巨大的快感,让高殊沉迷,他的动作更加粗暴,如同一只疯狂的野兽。只有沉溺于肉体的欢愉中,他才能从那张束缚他到窒息的网中探出头,得到如烟花绽放般短暂的解脱。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沉溺于酒色中,不想清醒。
年华、田济等人逃回南泛城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清点了一下人数,去了三千精勇,回来只剩一千余人。
年华一回来,就卧床不起。她的肋骨断了一根,手臂上的伤也极深,只好闭城休养。年华担心萧太后、宁琅,想调兵遣将去谷扶林救人,但是第二天却传来消息,高殊、鸢夫人已经带着萧太后、宁琅向东去了邺城,追也来不及了。
年华躺在病床上,心急如焚。南泛城中,将士们除了痢疾,不知怎的,又开始生一种奇怪的病,发高烧,神志不清,最后在昏迷中死去。军中的大夫们也都束手无策。
轩辕楚时常派天狼骑来南泛城外挑衅,年华下令闭城不出。这就这么过了月余,年华的伤倒是养好了,但白虎、骑病病歪歪,越发疲惫。更听说,高殊、鸢夫人一行人已经回到了邺城。崇华帝传来诏书,要年华救回萧太后和皇长子。
年华召来谋士和将领们商议,怎样才能救回萧太后和皇长子。众人皆是无计可施。他们表示,当务之急,是这样才能治好将士们的疫病。
这一天,年华正对着地图发愁,一名士兵来报,“大将军,有南蛮使者前来送信。”
南蛮使者?年华疑惑,“带进来。”
年华接见了南蛮使者。南蛮使者呈上信函,信函用火漆封口,图纹是鹰。年华展信看完,眉头舒展开来。写信的人是摩羯王拓拔玥,他在信中说,南蛮各部落久受轩辕楚凌虐,有意愿和年华结盟,共敌轩辕楚。年华想起曾经在临羡关外,和拓拔玥喝摔盏酒的交情,思及如今的情势下,如果能和拓拔玥结盟,倒不失为一种对抗轩辕楚,救回萧太后、宁琅的可行之法。
拓拔玥邀请年华去南泛泽——摩羯的驻军地,参加“侘祭”,以叙旧谊。
年华招来众将士商议。
田济道:“只怕又有诈。大将军还是不要去。”
一名谋士道:“未必有诈。轩辕楚欺凌南蛮各部族,确实是事实。拓拔玥恨轩辕楚已久,只是因为轩辕楚和天狼骑太强大,他不敢贸然与之为敌。前年,拓拔玥意欲和皓国结盟,共同对抗轩辕楚,但是皓国女王端木寻不打算和轩辕楚为敌,拒绝了他。拓拔玥一直在找合适的盟友,共敌轩辕楚,商议应该不会有诈。”
众人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年华思索了半晌,决定相信拓拔玥,去南泛泽赴约。她写了回函,让南蛮使者带回去给拓拔玥。
到了侘祭那一天,年华留下田济、巴布等人守城,只带了一百骑兵去往南泛泽。疑则不去,去则不疑,既然决定前往南泛泽,那也不必再疑神疑鬼,索性相信拓拔玥是诚心,不必带大军前往。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说,拓拔玥如果真有诈,她带再多的将士前去赴约,也无非是让谷扶林的惨况再一次上演。
“侘祭”是摩羯族一年一度的古老节日,祭奠的是斗神爝。对于野蛮尚武的摩羯族来说,斗神爝是最伟大的神明。祭奠从开始到结束,会持续三日。
年华抵达摩羯族大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许多兽皮帐篷,看似杂乱无序,实则按一定规律排列着,布满了整个南泛泽。近处是茂密的丛林和草地,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死亡沼泽,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将落未落。
摩羯驻军地外,上次送信的使者正在等候年华。
“大将军,王在里面等您。请随我来。”使者道。
“好。有劳带路。”年华道。
“营帐已经安排好,赶路辛苦,请将士们先去歇息吧!”使者吩咐一名士卒,引跟随年华而来的白虎、骑去歇息。
众将士望着年华,年华点头后,他们才随士卒离开。
使者带着年华,走向帐篷密集处。
第一日的侘祭正在进行。一路上,许多摩羯人踏着皮鼓、骨铃的节奏在旷地上跳舞。他们无论男女,皆以彩漆纹面、纹身,头上戴着鲜艳的鸟羽,牙齿染成了可怕的红色。他们的表情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嘴里发出可怕的声音。
从玉京到西荒,从禁灵到北冥,年华还从未看见过这么狰狞的舞蹈。这样的舞蹈,配合着周围苍茫的荒泽和丛林,倒有着一种原始而生猛的美。使者带着年华来到帐篷密集处,这里的人更多,乐舞也更大声。
一名高大魁梧的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中走向年华。他高鼻深目,肤色苍白,穿着一袭华丽的服饰,戴着王冠,长及腰间的卷发,泛着黄金般耀目的色泽。他的眼神如鹰,锐利,冷峻,还带着一抹阴鸷。他看见了年华戴着的伽蓝护腕,冷峻的鹰眸中泛起一抹温柔,“女人,又见面了。”
★ 167 侘祭
年华笑了笑:“拓拔王主,又见面了。”
“女人,你的声音变了,但伽蓝护腕没有变,我还能从人群中认出你。”拓拔玥望着年华,道。他有脸盲之症,无法记住人的脸。当年,年华在斗场上打败了他,为了能从人海中认出年华,他将摩羯族独一无二的伽蓝护腕戴在了年华手上。伽蓝护腕一旦戴上,除非死去,除非断腕,无法取下。这样,他就能够从人海中认出年华。
“一晃十一年过去了,声音会变低哑,容颜会变苍老,青丝会变白发,时间不能改变的,大概也只有伽蓝护腕了。”年华笑道。
“你一点也没变苍老,倒比当年更美丽了。”拓拔玥笑道。
年华也笑了,“拓拔王主,您倒是变得比当年更会说话了。”
“本王说的是真心话。”拓拔玥的蓝眸中闪过一抹温柔。
年华移开了目光,没有看见。
太阳尚未落下,大营中已经次第燃起了篝火。鼓乐声中,摩羯人围着篝火跳舞。拓拔玥领年华来到兽皮榻上,分宾主坐下,下首坐着摩羯将领。
年华扫了一眼众将领,问道:“怎么不见兀思丞相?”
拓拔玥道:“兀思留在王都,没有随本王来南泛泽。”
年华松了一口气。兀思不在,她也能稍微放心了。当年,在玉京,兀思两次出手救拓拔玥,其武功、智谋都让她觉得比拓拔玥更难招架。
“女人,你来得正好,黄昏时,祭典的仪式才正式开始。”拓拔玥道。
年华坐在拓拔玥身边,和他一起看侘祭。今天的场合,明显不是谈盟约的气氛,还是先看祭典好了。
落日西斜,弦月东升,云中隐约可见几颗星子。皮鼓声,兽角声,骨铃声在夕风中飘荡。最大的一堆篝火旁,一个巫师模样的老人正在跳着奇怪的舞蹈,他的嘴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声。篝火旁边有一方祭台,祭台上绑着一个健壮的男奴。巫师围着祭坛念念有词,在太阳彻底落下地平线的一刹那,巫师用利刃剖开了男奴的胸膛,取出了他的心脏。男奴凄惨地死去。——他是献给斗神爝的祭品。
巫师捧着血淋淋的心脏,朝天上拜了三拜,然后将心脏放进了一瓮酒中。紧接着,他将血酒倒入了十几个酒盏中,巫师的门徒们依次将酒盏奉给拓拔玥、年华、在座的摩羯将领。
年华盯着手中红色的酒液,一滴冷汗滑落背脊。不会是,要喝吧?
果然,不出年华所料,在巫师朝天大呼了三声之后,拓拔玥、众摩羯将领将血酒一饮而尽。入乡随俗,年华只能硬着头皮,也将血酒一饮而尽。
拓拔玥放声大笑,“哈哈哈,女人,饮了这斗神祭酒,会让人力量倍增,所向无敌。”
年华觉得,饮这血酒,增加的不是力气,而是恶心。不过,她还是笑了笑,算是同意了拓拔玥的说法。
祭典的气氛很热闹,摩羯人载歌载舞,饮酒吃肉,欢乐而疯狂。拓拔玥和年华谈了越国、南蛮、玉京三方的情势,对于是否愿意结盟共对越国,拓拔玥并未明确表示态度,年华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弦月升上中天时,年华困乏了。拓拔玥派人送年华去为白虎、骑准备的营地休息。
年华跟随侍从离开,拓拔玥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她坐过的地方,尚有幽兰般的芬芳。拓拔玥翕动鼻翼,在夜风中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因为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忘记了她的容颜。只有气息,才能让他记住。
第二天,侘祭仍在继续。年华和白虎、骑也参加了祭典。几名摩羯将领久闻风华大将军神勇,前来挑战。年华欣然应战。摩羯将领败得很狼狈,拓拔玥没有生气,反而爽朗大笑:“哈哈哈,女人,你的身手倒是越来越好了。”
年华也笑了:“如果身手越来越差,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晚宴上,年华又向拓拔玥提起结盟之事,拓拔玥顾左右而言他,“女人,听说你杀死了你的丈夫?”
年华一怔,神色黯然,承认,“皇甫钦……是我杀死的……”
“因为他是你平定北冥的障碍,所以你杀了他?”
年华摇头,悲伤地道:“不是,我不想杀他。他的死,是一个错误……”
拓拔玥道:“本王听不懂你的话,但能看出你眼中的悲伤是真实的。你很爱他吗?”
年华摇头,“不,我不爱他,但是他因为我而死,我觉得很悲伤和愧疚。”
“你不爱他吗?那真好……”拓拔玥笑了,温柔地望着年华,喃喃道。
第三天,是祭典的最后一天。大家似乎都已经有些疲惫,连皮鼓、骨铃的声音都有气无力。年华再一次提起结盟的事情,拓拔玥答道:“先等祭典结束,再谈不迟。”
第三天傍晚,夕阳沉下地平线时,斗神祭终于结束了。不过,一些尚有余兴的摩羯人仍在篝火边跳舞、饮酒。
夜晚,年华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望着星空出神。今晚的星空特别明澈,像是一条河流在流淌。年华觉得,看拓拔玥的态度,是不会愿意和她结盟共敌轩辕楚了。那么,他请她来南泛泽,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只是为了参加斗神祭?
年华正在沉思,一名侍卫向她走来,垂首:“大将军,王请您去大帐中议事。”
难道,拓拔玥改变了主意,还是想要和她联手共对越国?
年华站起身,“好,请带路。”
侍从没有带年华去往议事的大帐,而是来到了拓拔玥的寝帐。年华心中觉得不妥,夜色已经深了,即使是商议事情,也应该在大帐中,为什么要带她来他的寝帐?这未免太无礼了。
“请进。”侍从掀起帐篷,让年华进去。
年华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拓拔玥倚坐在兽皮榻上,正在饮酒。年华走进帐篷时,他抬起了头,看见年华手腕上的伽蓝护腕,蓝眸中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女人,你来了。过来,陪本王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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