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青阳大笑,挥戟而出,“华师妹,不要太张狂,输的人一定是你!”
戟如飓风,枪如银龙,青阳和年华激战在一起,难解难分。时而风卷银龙,时而龙啸飓风,校场上激荡起层层罡气,飞沙走石。
青阳的招式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似一招,逼得年华节节败退。
年华手底留了三分力量,没有和青阳全力相搏。她惊讶于青阳搏命的打法,不过斗性却被激起,既然青阳这么较真,那她就陪他认真地玩一玩吧!
正午的阳光下,银枪幻化出万道清辉,在年华手中如同真正的蛟龙,腾云翻海。银枪直卷青阳而去,青阳疾步后退。刀枪无眼,年华担心伤到青阳,生生遏止了银枪的攻势。
青阳大喝一声,挥戟而出,锋利而钝重的长戟削断了银枪,以疾风般的速度,泰山压顶般的力道,斩向年华的脖颈。
青阳的眼神,悲伤而沉重。
年华惊愕地张大了嘴,身体无法动弹,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青阳师兄这么认真?她就要死了么?
劲风刮过脖颈,如刀锋擦过,非常疼痛。然而,年华并没有身首异处,一条龙骨铁鞭卷住了青阳的长戟,让他没有挥出这致命的一击。戟锋离年华的脖子,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年华吓出一身冷汗,全身无力。她顺着铁鞭望去,一匹战马之上,一名美丽的赤甲女将正手持骨鞭,静静望着她。女将修眉凤眼,琼鼻樱唇,青丝微卷,半绾半垂,散在雪白的脖颈上。她身着兽纹束腰中裙,手腕束着箭袖,脚踏鹿皮靴子,明艳中不乏英气,勇武中不乏优雅。
“无双郡主!”年华笑道。
青阳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宁无双怎么会出现在校场上?继而,他的眼中又流露出一抹异样的温柔。
宁无双松开骨鞭,赧然一笑,“无双听说年大将军来到景城,于是也来见一见。刚才到达校场时,看见你们正在切磋兵器,青阳大将军的长戟似乎失控,情急之下,只能挥鞭,希望没有伤到青阳大将军。”
宁无双这一鞭救了年华,但青阳的手背上却多了一道骨鞭上的倒钩刮出的伤,鲜血淋漓。
青阳并不在意,“只是小伤而已,不碍事。幸而郡主及时挥鞭,否则青阳险些伤了华师妹。华师妹,真抱歉,让你受惊了。”
年华豁达地道:“刀枪无眼,打斗中一时失控也是难免。青阳师兄不必介怀。”
宁无双翻身下马,走向青阳和年华。看见青阳手背上的伤,她心中一痛,“青阳大将军,你把手伸出来。”
青阳愣了一下,乖乖地把手伸出来。
宁无双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瓶药,她将银色的药粉倾洒在青阳手上的伤口处,又拿出一条手绢,为青阳包扎。
宁无双的动作温柔而细心,望着宁无双的容颜,青阳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连伤口处也甜丝丝的。
“好了。”包扎完毕,宁无双对青阳笑道,脸上微微泛红。
“多谢郡主。”青阳急忙垂头,掩饰心中的慌乱无措。
年华望着青阳和宁无双,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宁无双主动请缨,驻守紫塞边城。她这一守,就是十年。许多人都不明白,以宁无双的才能和威望,明明比年华和萧良更有能力和资格做大将军,她为什么不留在繁华的玉京,而甘愿沉寂于荒凉的边塞?曾经,崇华帝有意挑选朝中最杰出的俊彦做毓德公主的驸马,但是却被宁无双婉拒了。宁无双始终孤身一人,带领朱雀骑往返于玉京和紫塞之间。谁也不知道,她在紫塞边城中守候和等待着什么。
年华现在隐隐明白了,宁无双一直在等候的是青阳。
宁无双的突然到来,打乱了青阳的计划,他不得不中止执行诏令。莫名的,青阳心中松了一口气。
宁无双和年华在景城相见,非常高兴。她们曾经不打不相识,互相欣赏,惺惺相惜。景城之战中,年华传书求救,宁无双冒着生命危险出兵来援。年华和宁无双相交不多,但却神往已久,这次在景城相见,两人分外投缘。年华非常欣赏宁无双,她聪慧,理智,温和,将锐气和峥嵘内敛于胸,处处透露出一种宽和的睿智,温柔而亲切。宁无双则喜欢年华的狂烈,正直,善良,锐气尽现,峥嵘尽露,但也不失温润,颖慧。
宁无双来到景城,青阳多了几分微妙的变化。年华看在眼里,心中觉得很有趣。木讷的青阳师兄和睿智的无双郡主,倒真是十分相配的一对。从他们的相处来看,青阳师兄钟情于无双郡主,无双郡主也钟情于青阳师兄,可是他们为什么彼此从不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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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游·寻华·一梦葬(J赠)
入梦千年身皆葬,情缠咒一场。琉璃火中,与君屠龙,缘孽尽相偿。
屡忆三月天正好,云里鸢尾长。往事成尘,痴执成魇,忘忧可得忘?
少年游·湛华·谢荼蘼(J赠)
当时少年不知愁,执手诺白头。红颜明烈,帝子多情,未解世事忧。
谁共花下一壶酒,笑说清平后。奈何东君,无意相留,春去荼蘼瘦。
少年游·风华·叹相惜(J赠)
昔年雪原幻春海,潋滟瞳中埋。剑底知交,随君陌上,不悔倾心待。
几番缘错几离散,几番燕归来。江南塞北,青丝银发,看尽流光快。
★ 185 发鸠
年华在景城中等待云风白,从他们分别的地方到云风白抵达景城,大约要三、四天。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第七天了,云风白还没有到达景城。
第七天,年华一整天都站在城楼上等候,直到夕阳已经落下地平线,还是不见云风白的身影,她心中泛起淡淡的失落。也许,他正在路上,要明天才会到吧!
年华骑马回到了飞鹫营,青阳、巴布等将士刚结束了一场蹴鞠,汗落如雨。乌雅在笑眯眯地数银子。——蹴鞠开始前,她就开了一局,蛊惑围观的将士们下注,赌白虎、骑和飞鹫骑谁会赢。宁无双和朱雀骑在旁边看热闹,因为青阳和飞鹫骑赢了,宁无双笑得很开心。
年华神色失落,宁无双见了,安慰她,“也许,他们路上走岔了,所以耽误了时日?从钩吾渊到景城有好几条岔路,不是熟悉此地的人,没有行军地图,很容易走错路。”
年华怔怔点头。云风白和绯姬都是绝世高手,应该不会遇上危险,那么也许真是走岔路了吧!
青阳一边擦汗,一边道:“为兄这就派飞鹫骑去几条容易迷路的岔路上,让他们找一个白衣银发的男人和一个红衣女人。”
年华道:“现在已经天黑了,要派人寻找,也得明天了。”
青阳轻轻拍了拍年华的肩膀,“不要担心,即使云风白迷路到紫塞的另一边去了,为兄也一定把他找回景城来!”
年华笑了笑,点点头。
“华师妹,等云风白到了景城,为兄就做主婚人,让你们成亲。老实说,从小为兄就担心你凶巴巴的,会嫁不出去……趁这个云风白还糊涂着,没有发现你凶神恶煞的一面,还是赶紧成了亲为妙。到时候,他要反悔也来不及了……”青阳认真地道。
“噗——”宁无双喷出了正在喝的一口茶。
年华嘴角抽搐,“青阳师兄,我什么时候嫁不出去了?什么叫他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青阳嗓门大,引得乌雅、巴布等人纷纷回头,“青阳大将军,谁要成亲了?谁嫁不出去?”
青阳刚要回答,年华一拳打飞了他。
年华闷闷地回到房间。侍女端来丰盛的晚餐,她完全没有食欲。她推开门,走到栏杆边,望着新月一钩,远山绵延,心中惆怅。她拿出朱笛,放在唇边,吹出了一曲《铭殇》。她希望这笛音能够穿过千山,让云风白听到,让他知道她在思念他。这一次相见,她再也不和他分离了。
夜凉如水,天星如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年华转身欲回房间,却看见宁无双向她走来。
“无双郡主,这么晚了,你还没有歇息?”
宁无双淡淡一笑,道:“我睡不着。我知道你也一定还没睡,就来看看你。”
年华笑道,“外面很冷,进房间来吧!我让人温一壶清酒。”
“把酒夜谈么?好主意。”宁无双笑了笑,随年华走进房间。
烛火明亮,美酒温醇,年华和宁无双坐在胡床上对饮闲谈。两人谈着谈着,话题转到了青阳身上。
宁无双问道:“青阳大将军小时候是一个怎样的人?”
年华回忆道:“青阳师兄小时候很热血,很正直,很刻苦,也很聪明,但有时候会犯傻。”
宁无双笑了,“他会犯傻?说来听听!”
年华笑了笑,道:“有一年岐黄配制了上好的跌打药酒,师父给我们两只碗,让我们去医门盛药酒。两只碗都装满药酒后,药瓶里还剩一点,青阳师兄觉得可惜,就把碗里的药泼了,去装剩下的那一点;还有一次,师父见阳光很好,让我们把一些珍贵的兵书翻出来晒一晒,免得发霉了。我们把兵书摊在空地上晒,突然下起了暴雨,师父和我手忙脚乱地收书,青阳师兄却跑去收兵器,说是书淋了雨怕什么,又不会生锈……”
“扑哧!”宁无双不禁笑了。
“无双郡主,你喜欢青阳师兄吧?”年华问道。
宁无双垂下了头,没有否认。
“青阳师兄也很喜欢你。他是一个很重情的人,只是有时候太木讷,不知道如何表达。”年华笑道。
“我知道。”也许是酒的关系,宁无双脸颊微红,神情温柔。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道:“只可惜,我和他站在敌对的位置。”
战场之上,相逢相惜,易成良友知音,却难解剑化仇。武昭王野心勃勃,不甘于永久臣服,崇华帝胸怀宏图大志,终有一日会容不下若国的存在。迟早有一日,青阳和宁无双会成为敌人。
“一定有办法可以不为敌的。”年华道。
这么多年来,因为天下,因为权势,她曾经爱的人,爱她的人,一个一个都成陌路,都已永诀。她已经看倦了无常的冰冷,她希望青阳和宁无双可以得到幸福。
“我和他唯一的净土,就是离开。我不做清平郡主,他不做圣佑大将军,我可以放下一切,可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放下。我想,他一定放不下,因为他是一个固执而认真的男人。”宁无双苦笑。她会一直在紫塞等下去,等青阳鼓足勇气对她说,‘我们离开吧,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长相厮守。’;或是等待她和青阳成为敌人,决战沙场的那一天。
“青阳师兄确实是一个固执的人。”年华也苦笑。青阳虽然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但是他更重责任。他放不下他的君王,他的责任。
宁无双和年华秉烛夜话,直到二更天,宁无双才离开。这一夜,年华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一剑斩飞了青阳的头颅,鲜血染了她一身,一脸。她惊醒了之后,冷得浑身发抖,彻夜无法合眼。
第二天,青阳出动了飞鹫骑,去往几条岔道上寻找云风白和绯姬。又过了三天,云风白仍然没有出现在景城,飞鹫骑也没有任何线索。
年华心中有些慌乱,云风白绝不会无故爽约,即使他不能来景城,也会派人来知会她。他没有来景城,也没有派人来传讯,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飞鹫骑扩大了搜寻范围,年华在景城中心急如焚地等待。年华停留在景城的时日已经超过了预计的很多天,在临羡关等待她的田济屡次传书,请她起程回玉京。年华不肯离开,回函让田济先回玉京。
这一天,天上下起了大雨,年华撑着油纸伞站在城楼上。风夹着雨点吹湿了她的衣裳,她也丝毫不觉得冷。她一直望着驿道尽头,盼望古道上会突然出现一个白衣人影。可惜,白衣人影始终没有出现。
古道尽头,马蹄声起,三名飞鹫骑将士冒雨飞驰而至,进入了景城中。不一会儿,青阳来到城楼上,对年华道,“华师妹,飞鹫骑来报,在离钩吾渊五十里的发鸠峡中,发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红衣女子。女子在一个山洞中养伤,因为受伤太重,不能带回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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