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从越国回玉京后,因为女官宝儿不在了,宁湛考虑到宁琅年纪还小,需要一个能够细心照顾他的人,就让他住在凤仪宫,由皇甫鸾照顾。
年华抚摸宁琅的头,“怎么,凤仪宫不好么?”
“凤仪宫很好,皇后也对我很亲切,可是我还是喜欢将军府。”宁琅道。
“琅儿,你是皇长子,将来的皇太子,怎么能够一直呆在将军府?师父能够教你的只有武艺,你还要在皇宫里学习很多东西。皇后温柔善良,也很喜欢你,她会好好地照顾你。”
“可是,白头发的不在了,师父看上去很孤单,很伤心,我想陪着师父……”
年华悲伤地笑了笑,“他会回来的。琅儿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师父很好。”
“琅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去玩儿吧。”一个粉雕玉琢,华衣玉饰的小孩子走过来,拉宁琅走。
“瑀儿,不要拉我,你自己去玩儿,我还要和师父说话呢。”宁琅推开宁瑀。
宁瑀被宁琅推开,有些生气了,鼻头一红,眼泪滚落。
宁瑀一哭,宁琅急了,转身哄他:“哎哎,你别哭啊!怕了你了,我们去哪里玩?”
“我们去捉蝴蝶。”宁瑀破涕为笑。他望了年华一眼,怯生生地笑了笑,拉宁琅走开。
年华也笑了笑,真是一个腼腆的、爱撒娇的小皇子。
“师父,你要常常来看我。”宁琅被宁瑀拉走时,对年华道。
“好。”年华笑着点头。因为身世坎坷,命途多舛,宁琅从小性子阴沉乖僻,除了她,宝儿之外,从不亲近人,关心人。本来,年华担心宁琅的性格会让他走上邪路。但是现在,看他关心宁瑀的样子,年华也放心了。一个人只要还懂得关爱别人,那么就不会走上邪道。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年将军最大的杯具就是:她深爱宁湛时,云风白在她身边;她深爱云风白时,宁湛在她身边。。。上天给的,永远不是她想要的。。。
另:年将军,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九王爷吗?
★ 188 冥途
年华刚回到皇甫鸾身边,远处宫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圣上驾到——”
“啊!圣上来了!”
“圣上怎么来了?”
“往常,圣上都不出席花宴的啊!”
众妃嫔纷纷低语。她们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平时,难以见到圣颜,今日恰逢花宴,她们都希望自己盛装下的美丽能够留住天子的片刻眼神,能够虏获天子的心,从此得到恩眷,宠冠后宫。在这玉京的宫墙之内,崇华帝就是她们的整个天空和所有的幸福。
皇甫鸾笑道:“华姐姐,湛哥哥一定是听说你来了,才来凤仪宫。”
“对我来说,他来或不来,没有任何区别。”年华面无表情地道。
“你还是不肯原谅他吗?无论怎样,九皇叔也回不来了,他也真心后悔曾经对你做过的事情。”
“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年华道。
“唉!”皇甫鸾叹息。她希望年华能够原谅宁湛,因为她不想看见宁湛这么伤心,这么痛苦。
崇华帝驾临凤仪宫,众人跪地参拜,“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甫鸾微微欠身,“臣妾参见圣上。”
宁湛微笑,温文儒雅,“皇后免礼。”
宁湛的目光停留在年华身上,“大将军也免礼。众妃都平身吧。”
“谢圣上。”年华起身。
“谢圣上。”众妃嫔宫女纷纷起身,环佩叮咚。
宁湛望着年华,年华却垂着头,不肯看他一眼。宁湛心中苦涩,对年华道:“朕有好酒,听说大将军来赴皇后的花宴,特意来送给大将军。希望大将军能尽兴畅饮。”
“多谢圣上。”年华冷冷地道。
皇甫鸾笑道:“花宴已经备下了,圣上请上坐。”
“好。大将军坐在朕身边。”宁湛道。
花宴设在花园中,各色菜肴全是素菜,各色精致的糕点都添加了各种花瓣,连酒也是花瓣、鲜果酿成。宁湛、皇甫鸾坐在上首,年华坐在宁湛旁边,其余妃嫔按照阶位排下。
阳光明媚,繁花盛开,宁湛坐在上首,身边美眷如花,莺声燕语。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他应该感到快乐和满足,但他并不快乐,他看着身边的年华,觉得她离他好远好远。
开宴之前,祝酒祭奠花神之后,彩衣宫女拿来红菱笺和笔墨,众女子在红菱笺上写下祈愿,让宫女挂在樱花树上。据说,写在红菱笺上的愿望会成真。
皇甫鸾写下了,“愿湛哥哥,华姐姐,父亲,瑀儿,琅儿,清风,明月,皇宫里的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宁湛笑皇甫鸾写得孩子气,年华也忍不住笑了。
北岭有燕,羽若雪兮。朔风哀哀,比翼南飞。一折羽兮,奈之若何。朔风凛凛,终不离兮。(1)
年华突然想起了这首古谣,提笔写下,“愿见到云风白,无论人间,还是幽冥。”
宁湛看见年华写下的愿望,心中不快。他一直认为云风白用妖术迷惑了年华的心智,她才会对他这么依恋。年华心中最爱的人,一定还是自己。
皇甫鸾看见年华的愿望,想起了什么,“如果想知道一个人的生死,可以去观星楼问易天官,他的阴阳占卜之术非常准。上次,父亲为了找一个在战乱中失散的,生死未卜的故人,托我去问易天官,结果真的找到了那位故人。”
“真的?”年华倏然抬起头,眼神明亮。
皇甫鸾点头,“是真的。”
宁湛冷冷地道,“云风白已经死了。你去问,也只是确定这个事实罢了。”
年华怒视宁湛,她讨厌听见任何人说云风白死了,“云风白没有死。我不相信他死了。”
宁湛也怒了,“你究竟还要被一个死人迷惑多久?他已经死了,你永远也等不来他了!”
年华一把抓住宁湛的衣领,愤怒地道:“我再说一遍,云风白,他、没、有、死!”
“他死了!永远也不在了!”宁湛毫无惧色,大声向年华强调这个事实。
宁湛、年华突然愤怒对峙,众妃嫔吓了一跳,莺声燕语的欢宴变得鸦雀无声。
见年华抓住宁湛的衣领,宫监急忙喝斥道:“大胆!竟敢对圣上无礼!大将军还不快放手!”
年华一惊,回过神来,松开了手。一提到云风白,她的脑海中就空白一片,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宁湛摆手,让宫监退下。他望着年华,“大将军,你真是一个固执的人。坐下吧,别让花宴冷场了。”
“末将身体有些不'炫'舒'书'服'网',先告退了。”年华觉得有些疲惫,萧瑟,准备先告辞了。
不等宁湛表态,年华向宁湛、皇甫鸾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宫监虽然觉得她无礼,也不敢阻拦她。
宁湛看着年华的身影消失在花丛中,心中一痛,继而愤怒。他伸手将桌上的红菱笺和笔墨打落在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生谁的气,是气云风白,还是气年华,或者只是气他自己。刚才,他大声地说云风白死了,其实是在害怕,他害怕云风白还活着。如果云风白还活着,年华一定会离开他。那么,他将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孤独之中。
“咳咳——咳咳咳——”宁湛胸口一阵绞痛,突然俯身咳嗽起来。他的痼疾又犯了。小时候,岐黄诊断他活不到成年,但依靠各种珍贵药材,他活到了三十岁。不过,这两年来,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生命已如风中之烛。
“湛哥哥,你没事吧?”皇甫鸾急忙去扶宁湛。她后悔自己不该提到观星楼和易天官,让年华和宁湛对峙起来,使得年华心伤,宁湛生气。
宁湛面色苍白,额浸冷汗,他松开手时,手上是一滩血迹。他觉得脚下发虚,双眼一黑,倒在了皇甫鸾身上。
皇甫鸾吓得花容失色:“来人,速传太医!!”
年华离开了凤仪宫。清风吹面,她的头脑清醒了许多。遥遥望见坐落在太液湖另一边,高耸云端的观星楼,她心念一动,转身向观星楼走去。
观星楼肃穆巍峨,高耸入云,是玉京乃至梦华九州最高的建筑,司天寮的大司命易天官带着门徒隐居其中,为宁氏王朝卜筮兴衰,为天下苍生指引祸福。通常,任何人都不得踏入观星楼,甚至连帝王也只能在节日、典庆,或是有大事情发生时,才会进入观星楼拜问天意。
年华走在观星楼下的树林中,她正担心自己不能见到易天官,就看见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清癯老人静静地站在一棵树上。老人手中拿着一根钓竿,在空气中垂钓。
年华左右望了望,确定空气中没有游来鱼,才抬步走向老人。走得近了,她才看清老人就是司天寮的大司命易天官。易天官手中的钓竿十分奇特,上面刻有金、木、水、火、土的纹印,本来是钓钩的地方垂着一个像是罗盘的东西。
“大将军。”易天官看见年华,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大司命。”年华也微微颔首,她奇怪地问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捕风。”易天官笑了,“风从九州八荒吹来,生生不息。从风的动向所带来的讯息,可以预知天下的祸福、安危、逆顺。”
“听起来真是玄妙高深的奥义,我们粗浅的武人实在难以理解。”年华咂舌笑道。
“大将军今日来观星楼所为何事?”易天官问道。
年华道:“我想请大司命占卜一个人是生是死,身处何地。”
易天官看了年华一眼,道:“可以。”
易天官带年华来到观星楼第九层,进入一间布满璇玑星图的房间。房间里的光线十分幽暗,白天也燃着烛火,兽炉中香雾氤氲,如梦似幻。在一扇绘着黄道星图的屏风后,易天官和年华相对跪坐。他们的面前放着一面水镜,水镜的边缘有螺钿花纹,纹刻着八卦方位图。
“大将军,你想问谁的生死?”易天官问道。
“一个叫云风白的人。”年华答道。
“你有他曾经带在身边的物件吗?”
年华想了想,道:“有。”
年华解下腰间悬挂的玉佩,递给易天官。——那是云风白曾经随身携带的辟毒玉。
易天官接过玉佩,放入水镜中,水镜荡漾起一波一波的涟漪。
易天官枯瘦的手拂过水镜,“大将军,你望着水镜中,在脑海里想象那个人的模样。”
年华望着涟漪一圈圈荡开的镜面,在脑海中勾勒云风白的模样。白衣银发,重瞳潋滟,五官如墨线精心勾画,气质清泠如冰雪。他平日不常笑,看似冷若冰霜,但是一笑起来却非常亲切,温柔。在年华的记忆里,他总是带着笑容。
水镜上雾气氤氲,年华一个恍惚,沉入了一个虚渺的梦境……
梦境中,年华行走在一条宽阔的河畔,河中泛着黑黄色的浊浪,深不见底。河边有很多人在踽踽步行,脸色煞白,目光空洞。他们大多数穿着戎装,从盔甲上来看,有白虎、骑,青龙骑,天狼骑,灵羽骑,飞鹫骑,金狮骑……他们朝着河流下游走去,年华逆流而上,与他们擦肩而过。
在逆行而过的人群中,年华认出了李元修,崔天允,崔天罡,赫锋,高殊,轩辕楚,萧太后,李亦倾,宝儿……她伸出手去拦他们,但手却只穿过了一片空气,他们如同幻影,穿过了她的手。
这条路好长,年华走了很久,遇见了无数人,有些人她认识,更多的人她不认识。终于,这条路走到了尽头,年华的脚下出现了一座桥。桥的对岸,盛开着无边无际的血色花海,妖娆而诡异。
年华想踏上桥,去往彼岸,却被一个人拦住,“小华,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一步,你就无法回去了。”
年华抬头,看清了阻止她踏上桥的人,“九……九王爷?!”
皇甫钦静静地站在桥上,手中提着一盏青色的灯笼。他微笑着望着年华,目光悲伤。
年华望着皇甫钦,眼泪倏然滑落。
年华伸出手去触碰皇甫钦,手却穿透了他的身体。
“对不起,原谅我……”年华悲伤地道。皇甫钦的死,是她心头无?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