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天风骀荡,云卷云舒。
端木寻走在去宣和殿的路上,她身穿华丽而厚重的金紫色的诸侯礼服,礼服一层一层拖曳在铺着缀金火毯的地面上,庄严而大气。礼服上以隐线绣着龙纹,龙身盘踞于她的腰间,龙首恰好在左肩上。她的长发以白玉冠束起,有如男子。她的容颜极为美丽,墨眉斜飞入鬓,鼻梁悬挺如剑,樱唇殷红如血。她的右眼上带着金线绣羽的眼罩,左眼凤目狭长,瞳仁深邃,冷如冰霜。
端木寻经过时,道路两边的禁卫军都会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因为眼前这个女诸侯浑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威仪,让人无法逼视。
龙断雪跟随在端木寻身后,他一身玄色盔甲,火色披风。他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黑发中夹杂了丝丝缕缕的蓝发,非常诡异。他的眼珠和紧抿的薄唇也是幽深的蓝色,有如鬼火,让人心寒。
龙断雪望着端木寻的背影时,眼中有不可自拔的迷恋,冷峭的五官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始终迷恋他的女王,为女王效命是他最大的幸福和荣耀,即使对端木寻来说他不过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其余的皓国侍从远远地追随在十步之外。
端木寻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狭长的凤目望向白玉栏杆之外。从她所在的位置望去,绵延的宫殿,繁华的玉京城,远处浩瀚的山河尽收眼底。
“在皓宫中,看不见这么壮美辽阔的景色,上绝浮云,下瞰苍生。这个地方的风光真是好,本王喜欢。一旦站在这里,就让人不想下去了。雪,你说呢?”
龙断雪垂头道,“这个地方,只有女王陛下才有资格站立。”
端木寻自信地笑了,“没错,只有本王才有资格站在这里。要不了多久,本王就会站在这里,君临天下。”
龙断雪痴迷地望着端木寻,他的女王才是九州最优秀的帝王,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助她君临天下。突然,龙断雪发现端木寻的眼神有点异样,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情渐渐变得冰冷。
一名佩剑的戎装女将缓缓走来,她的身后跟着一列禁卫军。她的目光冷肃如刀,脸上没有表情,浑身散发着不加掩藏的强烈杀气。
龙断雪挺身挡在端木寻身前,“女王陛下,请小心。”
端木寻笑了,推开龙断雪,走向女将,仿佛没有看见她眼中浓烈的杀意,“年华,山不转水转,我们又见面了。”
年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龙断雪,停在了端木寻身上,冷冷地道:“皓王陛下,圣上已在宣和殿等候多时,请随本将军前往。”
端木寻倨傲地望着年华,“崇华帝派大将军来迎客,大将军至少也要带一点笑容吧,玉京中的人都这么不识礼数么?”
年华怒视端木寻,“和居心叵测的人,没有什么礼数可言。”
端木寻不仅不怒,反而笑了,她抬步走向宣和殿,“年华,你的性子还是一直没变啊。”
年华皱了皱眉。
龙断雪跟上端木寻,他从年华身边经过,对上了年华冷厉的目光。
年华右手微动,圣鼍剑闪电般出鞘,直取龙断雪的面门。
龙断雪毫无惧色,圣鼍剑尖接近他鼻梁的瞬间,他身形微动,年华眼前一花,圣鼍剑刺中了空气。与此同时,年华的腹部遭受重击,传来一阵剧痛。
龙断雪冰冷的发梢拂过年华的脸。年华的嘴角蜿蜒而下一道血迹。龙断雪出手实在太快了,他这一拳袭来,年华没有丝毫回避的余地。虽然穿着盔甲,抵御掉了一部分力道,年华还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她的额上浸出了冷汗,小腹痛得如同千万条毒蛇在撕咬,口中充溢着腥甜的液体。
“太可怕了,龙断雪已经不是人了,他是魔鬼,可怕的魔鬼……”年华想起了绯姬的话。
“大将军——”禁卫军见年华受伤,纷纷拔出兵器,围住龙断雪。但见龙断雪手掌微动,一阵无形的罡风卷过地面,禁卫军虎口一麻,手中的兵器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弧,齐刷刷地插入地面。刀刃没入坚硬的青石地面,仿佛切入一块豆腐,每一柄刀刃离每一位禁卫军的脚都只有半寸远。众禁卫军冷汗湿襟,如果刀刃落下的地方再往后退一步,后果则不堪设想。
端木寻回过头,见此阵势,红唇勾起一抹弯月般的弧度,“年华,你做事还是这么冲动,真是让人担心啊!你不要惹雪生气,他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哟!”
年华瞪了龙断雪一眼,还剑入鞘,擦去唇边的血迹,走向端木寻,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请皓王去宣和殿。”
“请大将军带路。”端木寻笑道。
“请随我来。”年华冷冷道。
年华带领端木寻向宣和殿走去。
“年华,在三桑城时,你欠了我一样东西呢。”端木寻道。
“什么东西?”年华道。
“一只眼睛。”端木寻望着年华的背影,眼神冷冽。
年华回头,冷笑,“你千里迢迢来到玉京,就是为了取我的眼睛?”
“当然不是。”端木寻笑了,“你的眼睛这么清澈,这么美丽,我最喜欢了,怎么舍得让它瞎了?”
“哼!”年华冷冷道,“那你来玉京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来看望我最亲爱的宁师弟啊!”端木寻笑得像一只狐狸,接着她又意味深长地道,“还有,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一件你会很喜欢的礼物。呵呵呵——”
端木寻的笑声,让年华如芒在背,她刚想要细问,但宣和殿已经到了。
在殿门外等候的宫监看见端木寻,大声唱到:“皓王到——”
宣和殿中,金碧辉煌。崇华帝为皓王而设的宴会已经开始,珍馐佳肴,美酒飘香。珍珠帘后,宫廷乐师在演奏舒缓动听的乐曲,美丽的舞姬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广袖舒卷,身段轻盈。
宁湛坐在东方的主位上,他穿着九龙祥云的金色华服,头戴白玉冕旒,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也透着一股无形的帝王威仪。
端木寻坐在宁湛右下方的客位上,端木寻之下是龙断雪。宁湛左边的客位上,百里策、年华依次而坐。这一次宴会,其余文武百官并未参加。
宁湛的身体尚未恢复,不住地垂头咳嗽,脸色十分苍白。
端木寻见状,嗤笑,“宁师弟能够活到今日,倒也真是一个奇迹了。”
端木寻倨傲无礼,宁湛心中愤怒,但是端木寻的心思他实在难以捉摸,为了避免多生事端,他强忍住怒火,笑了,“朕听说,端木氏一族受龙的诅咒,几乎没有活过三十岁的皓王。端木师姐能够活到今日,也是一个奇迹啊!”
端木寻的脸色变了变,她想起小时候万生塔中的那一场梦,脸上又露出了温柔的神色。漫天劫灰,琉璃业火中,谁人为她赤手屠龙?
端木寻转头望向年华,眼神复杂。为她打破诅咒的人,是她一生寻找的人,是她唯一愿意视为朋友的人。只可惜,这个她愿意视为朋友的人,最终成了她的敌人。
“今日怎么不见‘皇后’呢?”端木寻又开口道,她故意拖长了皇后两个字,“我记得在天极门时,宁师弟和年将军青梅竹马,郎情妾意,真是让人羡煞的一对鸳鸯。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娶年华,没想到你却娶了皇甫鸾。宁师弟,你还真是一个花心薄性的男人啊!不知道,有人是不是后悔选择了你……”
宁湛、年华的心同时被狠狠刺了一下。
宁湛忍住怒气,冷冷道:“皇后身体不适,在凤仪宫休养,故而今日不能列席。”
皇甫鸾从小就害怕端木寻,今日听说端木寻来,吓得称病不来。
端木寻冷笑不语。
众人坐着饮酒,看歌舞。
端木寻的冷笑让宁湛觉得如芒在背,他坐立难安,想要离开,“朕身体不'炫'舒'书'服'网',想先回去休息了。端木师姐勿怪。百里丞相,你替朕陪皓王饮宴。大将军,随朕回承光殿。”
“遵旨。”百里策、年华同时道。
端木寻抬头,望了一眼年华,又望了一眼宁湛,“帝君自便即可,为什么要带大将军走?本王还想和大将军叙一叙旧情。”
宁湛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端木寻存心挑衅,年华又性子直率,她留下来,双方只会起冲突。或许,端木寻的目的就是想挑起冲突?!他不放心把年华留下来。
宁湛笑了笑,“端木师姐,不是朕不答应,而是朕的身边一分一秒也离不开大将军。你还是让龙大将军陪你饮宴吧。”
宁湛带着年华离开了宣和殿。
“哼!”端木寻冷哼一声,郁闷地饮酒。
宁湛、年华离开了宣和殿,走在铺着缀金火毯的道路上。一阵天风吹过,年华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宁湛吃了一惊,急忙去扶她,她的手十分冰冷,“你怎……怎么了?”
年华的嘴角流出鲜血,她抬手擦去,摇头,“没事。可能刚才和龙断雪动手时,受了一点伤。”
如果换了寻常人,受了龙断雪一袭,只怕已经没有了性命。年华虽然还活着,却也觉得仿佛丢失了半条命。龙断雪的武功,已经强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来人,传太医!”宁湛急忙吩咐侍从。
年华急忙制止,“不必了。我回去以内力调息一下,就没有大碍了。”
年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看着年华离开的背影,宁湛的心中无端地失落,他突然开口问道,“年华,身为一个将门弟子,你后悔选择我做君王吗?”
年华没有回头,只是摇头道,“不后悔。”
宁湛欣慰地笑了。他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那,你后悔曾爱过我吗?”
年华没有回答。
或许,是她走远了,没有听到。宁湛这样告诉自己。也许是风太大了,宁湛的眼里吹入了沙子,他流下了眼泪。
★ 191 比翼
端木寻在玉京逗留的日子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波汹涌。
将军府。
田济向年华禀报,“大将军,皓国境内传来密报,大量玄龙骑正在向赤城集结。”
年华微微吃惊,思咐了一会儿,道:“赤城是皓国最靠近玉京的边境要塞,玄龙骑集结在赤城,必有图谋。密切监视,不可疏忽。”
“是。”田济领命。
承光殿。
宁湛眉宇紧皱,心念电转。澹台坤、无色僧,红娘子,蓬莱道人齐齐跪在下面。良久,宁湛似乎下定了决心,对跪在下面的四个人道:“住在万国馆中苍龙阁的人,朕不希望她活着离开玉京。”
“遵旨。”澹台坤、无色僧,红娘子,蓬莱道人四人垂头领命。
万国馆。苍龙阁。
龙断雪守护在端木寻的房间外,他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
房间的窗户半掩着,不时飘出几缕男女□时的欢愉声,含糊不清,时断时续。从水墨牡丹的屏风上,隐约可以看见一女两男正在旖旎缠绵。
龙断雪的眼神冰冷,端木寻和男宠的鱼水欢愉之声刺痛了他的耳膜。他痛恨端木寻的男宠,痛恨他们拥抱端木寻,但是端木寻喜欢,他只能沉默。哼,对端木寻来说,这些徒有其表的男宠只不过是兴致来时的玩具罢了,他才是这些年来长伴在端木寻身边的人,他才是女王最倚重的人,他才是女王最宠爱的人。有生之年,他要永远效忠他最高贵的女王,永远深爱他最美丽的女王。
一只火色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来,龙断雪伸出了手,小鸟停在他的食指上,鸟足上绑着一个铜环。龙断雪解开铜环,取出一纸密函,展开读后,脸色微变。
龙断雪走到房门外,轻轻地扣了两下门,垂头道:“女王陛下,有密报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男宠的声音,“女王请大将军进来。”
龙断雪脸上露出一抹厌憎之色,他推门走进房中,夜合香的甜糜气味扑鼻而来,让人心驰神荡,骨酥魂迷。
龙断雪绕过牡丹屏风,看见端木寻倚坐在锦榻上,她仅披着一袭薄若蝉翼的披帛,洁白如雪、玲珑有致的胴、体在披帛下若隐若现,修长笔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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