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寡欢。窨术很爱妻子,看着她被痛苦的回忆折磨,他很悲伤。他花了很大的精力炼制了一枚丹药,让妻子吃下。公主吃下丹药,忘记了少年时期的痛苦,只记得和窨术在一起时的快乐。公主再也不郁郁寡欢了,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窨术看着妻子美丽的笑容,将丹药命名为‘忘忧’。从此,窨术和妻子幸福恩爱地生活在一起,直到白头。”
从此,窨术和妻子幸福恩爱地生活在一起,直到白头。这句话,如同一双灵巧的手在挠拨宁湛心灵深处的愿望。在强烈的愿望面前,理智、谨慎皆化作云烟:“你能炼制‘忘忧’吗?”
“可以。”红娘子垂首道。
“需要多久时间?”
“十八天。”
“十八天后,将‘忘忧’呈给朕。”宁湛命令道。有了忘忧,年华就能忘记一切,原谅他了。
“遵命。”红娘子垂头道。
红娘子的唇角勾起一抹诡笑,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忘忧,传说也是她编出来的。如果世间真有‘忘忧’,那么江湖上就不会有‘蛊后’红娘子了。她多么想忘掉一些悲伤的回忆,但就如时光不能倒流一样,人怎么能抹消掉痛苦的过往?
‘忘忧’不过是端木寻对付宁湛和年华的最后一步棋。无论年华投效皓国与否,忘忧都会由宁湛之手送给年华。忘忧这枚毒药,将断绝年华与宁湛的最后一丝羁绊,斩断年华回玉京的一切后路。不同的是,年华如果投效皓国,忘忧的毒性将不会致命。年华如果不投效皓国,忘忧的毒性将会送她下黄泉。
“忘忧不会是毒药吧?”宁湛盯着红娘子,问道。
红娘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在下一瞬间,她笑得更深了,“窨术怎么会给心爱的妻子吃下毒药?更何况,他们后来还度过了幸福美满的一生。”
后一句话,又蛊惑了宁湛的理智,他也笑了,“说的也是。”
爱情,尤其是绝望的爱情,会让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变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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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湛望着年华的画像,伸手抚摸她的脸庞。宁湛怔怔地站在灯光中,突然有人将一件衣裳披在了他的肩上。
宁湛回过头,泪眼迷蒙中,依稀看见一名女子,他一把抓住女子的手,“年华!”
“湛哥哥,是我。我是小鸟儿。”皇甫鸾叹了一口气,道。
宁湛擦干眼泪,才看清来人是皇甫鸾,“小鸟儿,你怎么来荼蘼宫了?外面的人怎么没有通报?”
皇甫鸾笑了笑,道:“我没有让他们通报。怕万一你睡着了,会吵醒你。我只是来看看你。今天是初一。”
听伺候宁湛的宫人们说,宁湛一连数日都没有安枕过,他也很久不曾去各宫妃嫔处夜宿,每夜都呆在荼蘼宫,不是画画,就是枯坐。皇甫鸾很担心,宁湛的身体本来就病弱,这样下去怎么行?今夜是初一,按照宫中规矩,每月的初一、十五,帝王会去皇后的宫中安寝。可是,今夜宁湛没有去凤仪宫。皇甫鸾等了很久,心中失落的同时,又担心宁湛的身体,就来荼蘼宫看他。
“抱歉,朕忘了今天是初一。等一会儿,朕就去凤仪宫。”宁湛道。入夜前,宫人提醒过他,但他一进荼蘼宫,就忘了出去。
皇甫鸾笑道:“我都来了,你还去凤仪宫做什么。我熬了一些补汤,做了几样你喜欢吃的菜,都带来了。”
不等宁湛开口,皇甫鸾已经吩咐宫女从食盒中取出尚温热的补汤和几样精致可口的菜肴,摆放在桌案上。
“听宫人说,你最近很少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如果华姐姐回来,看见你瘦了,她也会很担心啊!”皇甫鸾轻轻掀开汤盅,“这是刚熬的参汤,湛哥哥,你尝尝。”
宁湛无法,只得喝了几口。年华看见他瘦了,也不会担心吧?因为,她的心已经被云风白彻底地迷惑了。
皇甫鸾望着宁湛,眼中盛满爱意。一直以来,她对他的爱就没有变过,能够做他的妻子,是她此生最大的幸福。她知道,宁湛从来没有爱过她,但也没有什么关系。宁湛对她很好,很疼爱她,这就够了。宁湛和年华决裂后,陷入了痛苦中,不断地自我折磨。她看了,真的很心疼。如果,她能够抚慰他的心痛,让他快乐起来就好了。
“湛哥哥,即使华姐姐离开了你,还有小鸟儿在,小鸟儿会永远陪着你。”皇甫鸾鼓足勇气,对宁湛道。即使她无法取代年华在宁湛心中的位置,但她至少可以陪伴宁湛,让他不孤单。
宁湛抬头,望着皇甫鸾,阴沉地笑了:“年华不会离开我。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宁湛的笑容,让皇甫鸾有些心寒。就在这时,一名宫监进来禀报:“圣上,红娘子求见,说是呈上‘忘忧’。”
“啊!”宁湛大喜,蓦地起身,“让她去左偏殿等候。”
“是。”宫监退下。
宁湛唤来宫人,伺候他更衣,然后匆匆走向左偏殿。他脑中全是‘忘忧’,似乎忘了皇甫鸾的存在。明明真心爱他,愿意陪伴他,给他温暖的人就在身边,他只要一回头,就可以获得另一段幸福。可是,他偏偏执着于徒劳地挽回失去的回忆,以至于错失了眼前触手可及的真实。
有些人总是无法得到幸福,不是因为上苍薄待他们,只是因为他们不懂珍惜已经在手中的一切。
空荡荡的内殿中,皇甫鸾默默地收拾宁湛没有动过的菜肴,眼泪滑落娇艳的脸庞。
夜风吹过,卷轴飞舞。皇甫鸾站在一个卷轴前,对着画中的年华露出了笑容,“华姐姐,你不要再生湛哥哥的气了,回到他的身边,好不好?他真的很爱你,他真的很可怜……”
左偏殿。
红娘子行礼完毕,呈上了一个打开的玉盒,盒中放着一枚桑葚大小的朱色丸药。红娘子垂首道,“这枚‘忘忧’今日戌时才自丹炉中取出。草民不敢有片刻延迟,立刻就呈来给圣上了。”
宁湛接过玉盒,“朕会重赏你。”
“多谢圣上。”
“等年华从赤城回来,朕就让她服下。”宁湛高兴地道。他心中已经在盘算,为免夜长梦多,怎样才能先杀死云风白,以免他再纠缠年华。
红娘子道:“这恐怕不妥。‘忘忧’中含有‘月见草’和‘星隐花’两味珍贵的药材,因为这二者药性相生相克的缘故,‘忘忧’的药效只会持续一个月。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后,这枚‘忘忧’就没有效用了。”
以炎塚原现在的局势,年华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回玉京。宁湛沉吟了一会儿,道:“那这一枚‘忘忧’就当扔了,等年华回玉京时,你再另外炼制一枚。”
红娘子垂首,“草民愿意为圣上效劳。可是,‘月见草’和‘星隐花’是世间奇珍,草民已经没有这两味药材了。”
宁湛道:“什么奇珍药草朕的太医寮中没有?你尽管去取用。”
红娘子笑了,“恕草民冒昧,天家的太医寮恐怕也找不齐这两样奇药。”
宁湛不相信,宣来太医查问。老太医回道:“回圣上,太医寮没有这两味药材。先帝在位时,北冥国倒是进贡过一株月见草,不过孝明七年的夏天,萧太后患眼疾时,月见草被用作了药引。”
宁湛禀退了太医。
红娘子道:“月见草长在北国雪山之巅,星隐花开在南海龙渊之底,十年才得一见,仅是去往这两处地方,就得花上三年五载,采到药材更需依靠天缘。”
“这样看来,这枚‘忘忧’倒是绝不能扔掉了。”宁湛陷入了沉思。
★ 204 奤城
“这样看来,这枚‘忘忧’倒是绝不能扔掉了。”宁湛陷入了沉思。他等不了三年五载,那么就只有现在将“忘忧”给年华了。一想到云风白呆在年华身边,他的心就被嫉妒蚕食,难以忍耐。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三天后,朕去炎塚原。”
第二天,在早朝上,宁湛宣布了去炎塚原的决定。众朝臣纷纷反对,但宁湛以“督战”和“振奋士气”为理由,执意前往。三天后,崇华帝在刘延昭带领的青龙骑的护卫下,南下炎塚原。
戚城。王师营。
年华接到宁湛南下的消息,震惊且生气,“真是荒唐!炎塚原这么危险,他来这里做什么?督战?振奋士气?他来了还得保护他的安全,只会让人更加忙乱和操心。”
云风白知道宁湛冒险来到炎塚原是为了年华,他难道以为来到炎塚原,就能让年华回心转意?抛开私人的想法,云风白也觉得作为一个素来冷静谨慎的帝王,宁湛这一次的作为真是十分不明智。
“你打算怎么应付?”云风白问年华。
年华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踏入炎塚原。我害怕端木寻、龙断雪会对他不利。”
年华让方鸣带领五千青龙骑北上,在宁湛必会经过的奤城等候,然后将宁湛安顿在奤城中。奤城是军事重地,固若金汤,守卫森严,宁湛呆在奤城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奤城离戚城不过两天路程,宁湛在奤城中坐镇,也算是督战和振奋士气了。
星月晦暗,风声寂寥。
云风白和年华相拥而眠,睡得正香。突然,年华从梦中惊醒,她蓦地坐起,一身冷汗。她梦见了一场惨烈的征伐,血流成河,满城浮尸。她(炫)经(书)历(网)过那些场景,但又记不清是在哪一场战役中(炫)经(书)历(网)过,那些可怕的回忆让她战栗,恐惧。
云风白被年华惊醒,也坐起身:“你怎么了?”
年华一头扎进云风白的怀中,声音颤抖,“噩梦,我做了一场噩梦……”
“我在这里,你不要害怕。”云风白安慰年华。
“嗯。”年华抱着云风白的手还在战栗。
云风白叹了一口气。年华和诸位将领议事,二更天才睡,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噩梦惊醒了。这一连数日,因为端木寻、龙断雪反攻,战事吃紧,她每日悬心战事,也没怎么休息。眼看她渐渐憔悴,他觉得心疼。可是,却又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风白,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不安……”年华道。自从得知宁湛要来炎塚原,她就莫名地觉得不安。
云风白也觉得不安。他想起刚来戚城那一夜,在塔楼顶看见的天象。那天象,绝非吉兆,年华身上也隐隐环绕着一层不祥的气息。
“年华……”云风白欲言又止。
“嗯?”年华抬头,望着云风白。
“不如,我们……”不如,我们现在就离开赤城。这一句话,云风白很想说出来,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现在的局势下,年华不可能抽身离开。
“不如什么?”年华问道。
云风白刚想开口,女侍在门外敲门:“大将军,田将军有事求见。”
年华有些忐忑,如果不是大事,田济绝不会在深夜惊动她。她起身披衣,对云风白道:“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云风白也起身披衣,“我陪你去。”
年华、云风白来到议事厅,田济和一名受伤的将领正在等候。见礼毕,田济道:“大将军,今夜子时,龙断雪领兵偷袭岘水上游的据点,我军驻守的五千将士折损了四千,只逃回来三百人。”
年华大惊。在赤城放出截流灌城的传言后,她已经派兵严守据点,没想到,还是被龙断雪偷袭了。受伤的将领战战兢兢地道:“龙断雪说,下一次他要取的将是大将军的人头……”
年华心中愤怒,她思索了一会儿,对田济道:“加派三千兵士,去往泽地驻守。玄龙骑若有动向,立刻前来禀报。”
“是。”田济和将领领命而去。
年华站在烛火中,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云风白握住年华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年华将头埋入云风白的胸膛,他的温暖让她安心了许多。
“为将者一生戎马,在鞍马上杀人,也会在鞍马上被杀。”年华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师父说的这句话。曾经,她从不畏惧死亡,可是现在,她隐隐害怕。“风白,战局眼看越来越紧张,胜负也难料定,端木寻和龙断雪恨我入骨,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如果,这一战,我死了,你不要伤心,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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