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这一试,也许是两亡。女人,你难道不怕死?”
“怕死的人,不当武将。”
“好吧,你赢了,我认输,我还不想死在这里。”腰畔的压力骤散,赤甲勇士撤走匕首,举起双手,往后退去。
那一厢,巴布已解决了对手,正在助战赫锋,眼看摩羯勇士气焰已微。
此一战,梦华取胜,摩羯铩羽。
年华见赤甲勇士弃械,也不欲逼人入绝境,她收剑回手,全身的碎伤火辣辣地疼。
年华转身向乌雅,巴布,赫锋走去,望着尸横狼藉的斗场,心中一片萧瑟。
乌雅突然瞪大眼睛,对年华喝道:“小心!”
与此同时,年华耳畔传来利器破空之声。意识上还没反应过来,年华的身体已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她倏然抬手,荧煌剑与夺命飞刃在半空碰撞,火花四溅,锵然有声。荧煌剑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罅,年华心中微骇,向掉在地上的飞刃看去,是一柄古朴的匕首。匕首寒光潋滟,吞口与手柄处饰雀尾图纹。
龙雀匕!那个摩羯人竟然偷袭!年华眼神一寒,手中荧煌剑翻转,将地上的龙雀匕挑起,凌空向偷袭的赤甲勇士射去。
赤甲勇士偷袭不成,眼看龙雀匕激射而至,急忙侧身躲避。年华拔身跃起,挥剑直取赤甲勇士的胸口,赤甲勇士手中无兵刃,只得连连退避。
突然,一道金紫色的身影从斗场外掠入,迅若闪电,挡在了赤甲武士和年华之间,却是一名温雅的中年男子。
年华急忙收回内力,剑身微侧,只划破了紫衣人的衣袖。年华记得紫衣人,正是比斗开场前,站在御台上的摩羯使臣。
兀思毫无惧色地挡在赤甲勇士身前,望着年华:“胜负已分,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年华冷笑,“他不偷袭,我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赤甲勇士的头盔在躲避时撞掉,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笑了笑,“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匕首快。再说,兵不厌诈,不是你说的么?”
“哼!”年华懒得理他,收剑离去。
★ 023 重逢
与摩羯的比斗,梦华胜出,崇华帝大悦。进行封赏之后,崇华帝在金銮殿召见年华。
禁卫军带领年华穿过重重殿宇,踏上层层阶梯,向紫宸宫走去。每走一步,年华的心就紧了一分。这一次,是真的能够很近很近地看见他了。去年春天一别,再见,又是奈何天。
紫宸宫庄严肃穆,气象恢宏。这是梦华之心脏,社稷之重畿,天子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上绝浮云,下匡地纪。
年华被紫宸宫的恢宏气势慑住,禁卫小声提醒后,她才缓缓回过神来,收敛心神向上走去。
解佩剑,入紫宸,肃衣冠,上金銮。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净鞭三声响过之后,文武齐喝万岁天齐。
“众卿平身。”宁湛威严地道。
百官平身之后,年华仍然跪在地上。按照梦华礼制,无品的外将与有品的内官蒙召进入金銮殿时,均不得起身与朝臣同列。
年华很想抬头,看御座上的宁湛是不是瘦了,但却碍于礼制,不得不一直垂首。
“年从将,抬起头来。”
上首传来的声音听来熟悉,却又陌生。年华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宁湛。他的眸中仍是春风般的温柔,薄唇仍带着和煦的笑意。
终于,见到他了。年华不由得也勾起了唇,一年的思念,一年的牵挂,都融入了彼此浅浅的一笑中。
宁湛朗声道:“今日,梦华大败摩羯,年从将功不可没,朕意欲赐其品衔,擢为禁卫军副统领,众卿以为如何?”
“圣上英明。”文武百官躬身。
“臣以为不妥。”李元修出列道。禁卫军隶属高猛统辖,乃是宁湛的亲卫军队,他可不想把一个将来能成为自己膀臂的人,白白地送给宁湛。
宁湛皱眉,“哦?大将军认为有何不妥?”
李元修正色道:“年从将乃天极将门弟子,理应投身外军营旅,将来征战沙场,建立功勋,方不屈其志向。末将以为,深居内宫的禁卫军并不适合她。”
宁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大将军说得有理。朕记得,自从高将军去镇守临羡关,京畿防卫营主将的位置就空了下来。京防军外能上战场,内能安玉京,不如让年从将填此空缺,如何?”
李元修大吃一惊,梦华的八方兵权,向来是他与高猛分之。近年来,他的势力压过了高猛。京畿防卫营虽然不是大权,但却威慑着外戚,将军,新帝三大势力,维持着玉京的稳定,保卫着玉京的安全。京畿防卫营原本归高猛管辖,自从高猛奉命去了临羡关,基本已被李元修控制。李元修多次上奏,要求免去高猛的主将之职,想名正言顺地将京畿防卫营纳入旗下,但却被宁湛以种种理由拒绝。今日,宁湛怎么肯把京畿防卫营交给年华?他难道不知道年华是白虎营的人?
李元修望了一眼御座上的年轻帝王,又望了一眼跪在下首的红颜女将,心中掠过了一丝狐疑。
李元修正在沉吟,宁湛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将军认为是擢年从将为禁卫军副统领,还是京畿防卫营主将?”
李元修被当场将了一军,心中暗骂宁湛狡猾。——他用话语设套,让他只有两个选择,且要他立刻回答。李元修的额上冒出了汗水。他对年华疑云重重,顾虑深深,不知道该走那一步棋。一子行错,满盘落索,是将年华完全白送给宁湛,让她成为禁卫军副统领?还是赌一把,赌宁湛与年华无私,将年华安插在京畿防卫营,然后慢慢纳入自己麾下?
李元修草莽出生,白手起家,他的一生几乎都是在赌,赌机遇,赌命运,这一次也不例外:“末将以为,京畿防卫营主将之职很适合年从将。”
宁湛淡淡一笑,“如此,就依大将军的建议,擢白虎营从将年华为京畿防卫营主将。”
众臣躬身道:“圣上英明。”
年华俯身道:“谢主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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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杨柳陌,花满玉京城。
傍晚,年华站在皇宫中的未央台上,天风掀起了她的衣袂,飘然欲飞。从高耸的未央台望去,玉京中已是早春新绿,生机盎然。
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年华的肩膀。宁湛将头埋在年华的颈边,脸贴着她丝绸般冰凉的发丝,“一年不见,你瘦了。”
年华笑了:“你也是。”
“我一直都在想你。”宁湛将年华抱得更紧,似乎害怕未央台上的天风,会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年华回过头,扑入宁湛怀中,“我也想你。一直都在想你。”
“年华,留在我身边,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年华笑了:“天下虽大,匪我思存,不留在你身边,我又能去哪里?”
宁湛道:“‘你是我的年华,我是你的宁湛。’在天极门时,我曾经这样说过。现在,我成了帝王,对你的心意也永远不会改变,我爱你,此生不渝。”
年华心中甜蜜。她也爱他,此生不渝。可是,想起花夕幻夜时,李亦倾的言语。她心中又酸涩,凄凉,“你很快就会娶妃子了,是吗?”
宁湛一愣,继而苦笑,“玉京中三权分立,局势混乱,崇华帝不能不纳妃,他现在势力单薄,需要借助士族的力量。联士族,收兵力,固王权,纳妃是必然要走的一条路。我已经处在了风口浪尖上,如果不继续往前走,就会死得很凄惨。而且,六国伐乱,征战连绵,我想要平定乱世,恢复河山,让苍生不再受战乱之苦。”
年华沉默,良久,道:“我明白了。”
她明白宁湛的苦衷,她明白宁湛的抱负,她爱他,所以体谅他,宽容他,相信他。因为,她是他的年华,他是她的宁湛。
宁湛亲吻年华的额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的心意,此生不渝。相信我,等乱世平定之后,我一定不负你。”
年华望着宁湛,笑了:“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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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湛在宣和殿夜宴摩羯使臣。年华出宫去往丞相府,她暂时住在丞相府,等待明日去京畿防卫营赴任。
博山香炉烟袅袅,银烛蜜蜡灯煌煌。年华一脸愁容地坐在在桌旁,盯着横置在桌上的荧煌剑,剑身上被龙雀匕所创的罅隙虽然细小,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像荧煌剑这样的绝世好剑,不会轻易被凡器损毁,但一旦被损坏,即使只是一道不起眼的罅隙,也会对剑的威力产生莫大的影响。到时候,可怎么向云风白交代?
年华正忧心忡忡,忽然有人敲门。
“谁?”年华问道。
“年主将,是我。”门外传来百里策的声音。
“百里丞相,请进。”
百里策手捧一柄黝黑古朴的重剑,微笑着走了进来。
年华眼睛一亮,“圣鼍剑!”
百里策将圣鼍剑递交年华,“这是你遗失在大理寺的东西。”
年华尴尬一笑,“初来玉京时被奸人蒙骗,闯了不小的祸。”
百里策但笑不语,坐在了年华的对面,“你初出天极门,想必尚不明了天下情势。”
年华抬头,“有劳百里丞相解疑,年华愿闻其详。”
百里策将玉京的朝局,以及六国的纷争向年华徐徐道来,一直说到银烛成烬,月斜西窗。年华明白了很多,同时心中更加沉重。诸侯拥兵自重,战乱纷纭,最苦的还是百姓。小时候,她因为战乱失去了亲人,遭受了很多的痛苦。只有结束战乱,六国归一,一切才会有所改变。
年华续了一根银烛,道:“丞相一席话,年华受益匪浅。年华身为武将,自当以手中长剑为国尽忠,为圣上效命,保护疆土和百姓。”
百里策笑了,真是一个深识大义的女子!看她在斗场上的表现,骁勇无敌,智谋无双,大有一剑能挡百万师的气势,乃是举世难寻的将才!有她襄助,宁湛何愁六国不平,天下不定?
想到年华在斗场上的矫健英姿,百里策突然想起一件事,“今日斗场之事,你如何看?”
年华想了想,抬眼:“丞相是说使臣兀思下场救人一事?”
百里策道:“正是。”
年华想了想,道:“兀思贵为左相,不惜以身犯险,亲自下场救人。恐怕只有一种可能,——那名勇士身份特殊。”
百里策沉吟,道:“放眼摩羯族,除了国主,能让兀思为之涉险者,恐怕只有皇太子拓拔玥。”
“拓拔玥?”
“摩羯族的皇太子拓拔玥,骁勇而善权谋,人称鹰王子。他素来野心勃勃,意图趁六国大乱而北伐,入主梦华。”
“王族埋名混入使节行列,这可是相当不智之举。”
百里策面色凝重:“没错,王族混入使节行列,如果被主国揭穿身份,轻则是慢辱主国,藐视天威,被主国扣押亦无话可说;重则是心怀不轨,入侵他邦,甚至引发两国刀兵相见。”
年华道:“一切还只是猜测,那人是不是鹰王子还不一定。”
百里策眼色一凛,“如果真是,岂能让他安然回国,让天下人嘲笑梦华有眼无珠?况且,鹰王子对梦华是一大威胁,他此次孤身入境,势单力薄,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年华不再做声,她知道百里策行事缜密,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去彻查那人的底细,看他究竟是不是鹰王子乔装。如果不是,则天下太平;如果是,那玉京难免会生一番风波。
百里策与年华又说了一些话,方才告辞,临行前,他叹道:“时光荏苒,七年一别,如今再见,你已不再是当年独自行走在战乱中的女孩,而是一名优秀的战将了。”
年华笑了:“我师父听到您这句话,一定会好笑,他总是说,我是他最不成材的劣徒。”
百里策笑了:“你师父是望之深,责之切。”
百里策离开后,年华歇下,一宿无话。
★ 024 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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