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女将眼神明亮,吐字铿锵,声音中自有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众将受到感染,纷纷振臂:“愿与年主将同生死,共进退!”“誓败轩辕之军!”“击溃天狼骑!”
待众将安静下来,年华开始议事,她按照诸将的职衔和特点分配任务:巴布,赫锋为右前锋;乌雅,炎芳为左前锋;田济老成谨慎,负责中军和押运粮草……
一场部署下来,已经日薄西山,由于明日要点阅士兵,为了节省时间,年华今日不回玉京,歇在了白虎营。
吃过晚饭,年华与乌雅在白虎营中散布。
乌雅笑容甜美,身材玲珑,性子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她生平最爱者,金子也。曾经为了三百金的封赏,咬牙下斗场迎战摩羯勇士,几乎丢了小命。
乌雅挽着年华的手,笑嘻嘻地道:“年华,你真没良心。从斗场下来,我都快挂掉了,躺在白虎营中巴巴地盼着你来看我,可你当了京畿营主将,就忘了旧时老友,连面也见不着了。”
年华歉然,道:“不是我不来看你,当时我也牵挂你的伤势,只是我一入京畿营,李大将军就视我为敌,我根本没办法来白虎营……”
再者,一入京畿营,就发生了拓拔玥夜逃,临羡关告急的事,她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乌雅笑了:“我知道你的难处,刚才只是逗你玩罢了。能再次和你并肩作战,我很高兴。”
年华笑道:“我也是。”
望了年华一会儿,乌雅突然开始抓狂,“啊啊!为什么你不过来玉京一年,就成了白虎、骑的主将,而我在白虎营中当牛做马三年,还只是一个小武卫?!不行,豁出命了,这一战我要立军功,我要升骑卫,我要涨月俸!!”
望着要金不要命的女武卫,冷汗滚落年华的额角,“呃,立军功,涨月俸固然重要,但安全更重要……”
年华和乌雅路过俘虏营,年华不由得“咦”了一声,俘虏营前的空地上十分干净空旷,不仅没有头颅,尸体,甚至连那股浓腻的血腥味也消失了。记得当初,白虎营的将士最爱杀俘虏取乐,俘虏营前的空地上总是挂满血淋淋的头颅,木柱上也总是捆满了当活箭靶被射死的俘虏。年华为了阻止将士滥杀俘虏,多次与性格顽横的巴布起冲突。
年华环视四周,好奇地问乌雅:“怎么回事?俘虏营换地方了么?”
乌雅道:“没有。是巴布了啦,不知道为什么,从斗场回来,他就再也不杀俘虏取乐了,也阻止别的将士以此为乐。谁要是再杀,即使阶衔比他高,他也立下生死状和那人单挑,打得那人再也不敢踏入俘虏营。久而久之,大家都改玩蹴鞠,马球了。巴布说,只有怯懦的武将才会杀手无寸铁的俘虏壮胆,真正勇敢的武将是面对虎狼环伺,仍然不怯不退,勇往直前。”
“欸?”年华吃惊,她很难想象那个视俘虏性命为尘土,常为杀戮俘虏与她冲突的倔强汉子,会突然开始转了好杀的性子。不过,听到他不再轻贱俘虏的性命,她心中很高兴,每一条生命,无论高贵或卑微,强势或弱小,都应该被敬畏。“看来,斗场一战,让巴布领悟了不少。”
乌雅深呼吸一口,道:“不管怎么样,巴布放下屠刀之后,白虎营里的空气确实好多了,我也省了一笔买香料的开销。”
乌雅和年华说笑间,迎面走来一名体格健壮,手拿鞠球的光头汉子,正是巴布。巴布看见年华,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极勉强地向年华垂头道:“参见年主将。”
年华笑道:“巴布,以后不是在营帐中,不是在战场上,就不必拘礼了。”
“是,年主将。”巴布呐呐而应,埋头就走,面无表情,嘴唇紧抿。
年华本想和巴布多说几句话,见他避己如仇,不禁觉得奇怪:“乌雅,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他怎么一副生气的样子?”
乌雅抚额,低声道:“不是,通常,这家伙摆出一张板凳脸的时候,其实是在害羞。别看他个头五大三粗,心思倒细得像一根绣花针。”
“欸?!”年华奇怪,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他为什么害羞?”
乌雅扫了年华一眼,笑得促狭,正要开口八卦。那厢,巴布蓦然回头,举着手中鞠球,对年华大声道,“末将们在校场玩蹴鞠,年主将要来玩一场吗?”
蹴鞠,马球,是军营中的将士们常玩的游戏,既可以得乐趣,又可以强身健体,更能培养将士们团体合作的能力。
年华反正无事,也愿意玩上一场,“好!”
见年华和巴布走向校场,乌雅急步跟上,她扑到巴布的背上,大声道:“如果押彩的话,我也下场玩,输的队每场罚三十银,怎么样?”
巴布反手一掌,拍下乌雅,“你这个财迷女人,怎么不淹死在银子堆里算了。”
乌雅一脸委屈:“我也想,可是没那么多银子啊!不如巴布你拿你的月俸来淹死我?”
巴布瞪眼,“休想!”
★ 049 碧泉
率领白虎、骑赴景城的前一夜,年华在承光殿与宁湛饮酒话别。这一去,生死难卜,归期难料,两人心有难舍,却只是相望无言。
年华道:“冬天快到了,你要当心身体,不要太劳心,记得按时吃药。”
宁湛道:“我知道,你也要保重。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回来。”
年华点头,一滴清泪滑过脸庞,滴落在宁湛手上:“我会活着回来,一定会。”
宁湛心中潸然,伸手抚摸年华的脸,垂下头,吻去泪。
两唇相触,灼热如火。
这一吻如同葬梦崖下盛放的火红荼蘼,狂野肆虐,美而烈,醉人,醉心。
宁湛的目光渐渐迷离,怀抱也越来越热,渐生情、欲。
年华心中一凛,推开了他:“时候不早了,宫门也快关闭了。”
宁湛握紧年华的手,痴痴地望着她:“今夜,不要出宫了,好不好?”
年华抬头,吻了一下宁湛的唇角,笑了:“生离而已,又不是死别,我们还有一生的时间相……”
宁湛以吻堵住年华的话,年华感到他在颤抖,因为恐惧而颤抖。半晌,宁湛放开年华,道:“别说死别,我听见这两个字,就害怕。”
年华黯然:“我也害怕,真的很怕。但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去做,这是我们的宿命,我们无法逃避宿命,只能去面对,去承担。”
宁湛拥紧年华,道:“很幸运,我们有一样的宿命。你不会孤独,我也不会寂寞。你是我的年华,我是你的宁湛。”
年华将头埋在宁湛怀里,黯然无言。
年华从皇宫中出来,已是亥时。年华回到主将府,换上便装,披了一身连头斗篷,骑马从建春门出了玉京。
马蹄敲月,年华向京郊星邙山而去。
星邙山下,一株百年榕树下,一名男子和一匹白马逆风而立,夜风扬起男子纯白的衣袂,如雪的银发,更衬得他飘逸仿若谪仙。
年华在榕树下停住,翻身下马,走向白衣男子:“风白,抱歉,让你久等了。”
云风白笑道:“没关系,站在这里赏月听风,也不算虚度光阴。”
年华道:“她们还在碧泉山庄?羽林军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吧?”
云风白道:“还在。云某想藏两个人,区区羽林军岂能发现?倒是你,明天就要赴景城了,今夜为什么非要见她们?”
年华垂下头:“出征之前,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云风白纵身上马,对年华道:“走吧,去碧泉山庄,还有一段路。”
年华也纵身上马,与云风白并辔而行。
夜风徐徐,月光如水,起伏的山岚,潺潺的流水,扶疏的木叶,空旷的郊野,如同被银粉勾勒的卷轴画,雅淡而空灵。云风白和年华行走在这一卷写意画中。
年华道:“风白,谢谢你。”
那一天,年华与宁湛在太液湖分别后,心里始终对李亦倾的事情耿耿于怀。回到主将府,年华仍然心中难宁,如果胭脂事件与她完全无关,她也许会对宁湛的作为视而不见,对李亦倾的生死置之罔顾,但是这件事终归因她而起。李亦倾如果在永巷中遇难,她只怕从此再难安心入眠……
云风白见年华抑郁难安,问起缘故。年华隐去了宁湛一石二鸟的谋策,将李亦倾因为与萧太后有旧怨,如今受冤身在永巷,性命难保之事告诉了云风白。
云风白闻言,淡淡一笑,“原来,只是这一点小事,你如果真想帮她,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年华问道:“什么办法?”
云风白笑了:“王法不管用时,那就用江湖上的办法——劫人。”
年华一怔,心中百念千转,宁湛压抑无奈的容颜,李亦倾凄哀期待的呢喃,萧太后阴毒无声的冷笑,李元修嚣狂凌人的态度,一一在她脑海中转过……最终,还是停留在了李亦倾凄哀期待的呢喃上:
“年姑娘,请你去告诉圣上,我是冤枉的,求他来救我出去……”
“我相信,他不是一个冷情之人,他一定会来救我,一定会来……”
年华和李亦倾都爱宁湛,希望他不是冷情之人。可是,宁湛最爱的还是他自己。以心换心,物伤其类,年华不能眼睁睁看着李亦倾在湿冷的监牢里,在血腥的酷刑下绝望地死去。
年华下了决心,望向云风白,“永巷虽然守备松懈,但皇宫中却守卫森严,劫人谈何容易?更何况,劫了人,又能藏去哪里?”
云风白笑了:“劫人倒不难。我正好认识几位江湖朋友,轻功武功都是一流,他们在武林禁地中尚能来去自如,皇宫中应该也不成问题。至于劫了人藏在哪里,我在京郊星邙山中恰好有一处闲置的庄院,倒也清静幽僻,请淑妃娘娘纡尊降贵,住在碧泉山庄,应该十分安全隐蔽。”
年华深深地望了云风白一眼,“你,你可知这么做了,一旦失手,就是死罪。”
云风白笑容更深了,“你是主谋,我是共犯,如果真失手,一起被押赴法场,路上还能聊聊天,也不会寂寞。”
年华失笑,“我还是喜欢在主将府里'炫'舒'书'服'网'地喝茶聊天。”年华的神色渐渐严肃,“风白,不要失手。”
云风白点头,“放心。”
第二晚,永巷监牢遭劫。一个时辰后,玉京建春门处,年华带着七名京畿营士兵出城,走在中间的两名士兵,身形娇小,似乎是女子。守城将领没有多疑,立刻开城门放行。
清晨,年华回玉京时,守城将领微有疑惑,昨夜主将带着七名士兵出去,但此刻回来,她身边却只剩下一名银发士兵。
劫狱成功后,年华和云风白连夜将李亦倾,李宝儿主仆送出玉京,安置在碧泉山庄中。所以,之后萧太后调动羽林军,宁湛调动禁卫军翻遍玉京也不见李亦倾、李宝儿的踪迹。
云风白皱眉,望着年华:“‘谢谢你’,为什么你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年华笑了笑,道:“因为你总是在救我,帮我。”
云风白淡淡一笑:“帮人,也是助己。”
确实,这次他派人闯入禁宫救李氏主仆,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年华。能成为圣浮教主,控异邪道于掌中,令江湖中人人敬畏,云风白绝非徒有虚名,以他的历事智慧,聪明绝顶,年华虽然有意隐瞒宁湛的图谋,但岂能瞒过他?为了圣浮教的大计,为了复宁氏灭云氏之仇,云风白绝不允许宁湛一举铲除外戚,将军势力,收拢君权。——玉京中保持如今的乱局,圣浮教才有机可乘,实现逆天之谋。
云风白,年华骑马行进,不一会儿,隐约可闻飞瀑作响,两人绕过银瀑,又纵马了一柱香时间,才看见月下有一片碧潭,碧潭边有一座宁静的山庄。
两名庄仆早已等候在门口,看见云风白,立刻迎上来,行礼:“公子。”
云风白,年华下马,两名庄仆急忙接过缰绳。
云风白道:“这几日没人来山庄中吧?”
一名庄仆垂首道:“回公子,庄中十分安静,没有闲杂人等来扰。”
云风白点头,领年华入内。大厅中灯火煌煌,有美婢来献茶。云风白?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