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回去迎战轩辕楚,危险异常,赫锋、乌雅却肯生死相随,年华心中一暖,道:“好!我们一起回去,与天狼骑做一个了断!”
乌雅果然识冰路,在她的指引下,五千人从丹水上往回走,并未踏陷冰河。
乌雅擦着汗道:“大家小心一些,虽然下了近两个月的雪,但这里水流湍急,冰层并不稳固。今天又是晴天,河面被晒化了一些,河底下也已经有了松动。”
跟随乌雅一路行去,众将士的脸色均是沉肃,冰面的寒气浸入脚底,向心中缓缓蔓延。回战之险,如履薄冰。
夕阳西坠,斜阳为千仞冰壁染上了一层血色光芒,年华与轩辕楚狭路相逢。说得更准确一些,是年华率领五千弓弩手在丹水上等候轩辕楚,双方相隔不到五百米。
轩辕楚很擅长冰上行军,天狼骑的靴子十分奇特,底面宽大如蹼,以减少行走时对冰面的压力。这样行军虽然缓慢,但安全,稳妥。并且,天狼骑的队伍分得很开,两边的士兵几乎走到了岸上。
年华望向被众将士簇拥的轩辕楚,黑眸中无情漠然,轩辕楚望向站在弓弩手最前面的年华,血眸中冷酷愤恨,两人的目光在冰河上交汇,似有火花擦出。
年华挽弓,箭尖微向上,射向天狼骑。轩辕楚左右的将领急忙张开盾牌,保护大将军。然而,羽箭在空中划出一弯弧度,落地处却是天狼骑左翼,正中最边缘一名越兵的额头。越兵倒下时,左岸上的天狼骑受惊,纷纷跳下冰河。
年华一箭射出时,五千弓弩手早已挽弓起箭,箭矢落下的地方,不是天狼骑密集处,而是两翼。一波箭雨刚落,一波箭雨又起,全都逼向天狼骑的左右翼。天狼骑张开盾牌抵挡,箭簇大部分落空,坠地。天狼骑并没有太大死伤,只是队伍在逐渐向中间靠拢。
年华做了一个手势,白虎、骑向后退走,但手中弓弩仍对准了天狼骑。
眼见白虎、骑箭雨落空,人又退走,天狼骑哈哈大笑,他们自恃人多,并没有将这五千对手放在眼里:“大名鼎鼎的白虎、骑居然连箭也会射歪,太弱了吧?!!”
“哈哈,大概是没吃饱饭,他们不是因为在景城挨饿,才逃出来的么?”
“啊!他们又逃了,真是胆小鼠辈。什么白虎、骑,不如改名叫‘白鼠骑’好了!”
……
轩辕楚的细目中亦露出一丝讽笑,观这里的山势地理,不是设伏之所,他也就没了恐畏,有心与年华玩猫戏老鼠的游戏,一挥手,“追!看这群鼠辈能逃多远!”
白虎、骑且退且向天狼骑放箭,天狼骑的队伍越靠越拢,地底隐隐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想必是冰层无法承受逐渐集中的重压。
白虎、骑缓慢后退,以弓弩击敌,与天狼骑始终隔着几百米,随着靠近丹水的拐弯处,冰层底下的声响越发清晰,但冰层始终没有裂开。
白虎、骑的箭簇,已经告罄。
乌雅唇色苍白,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冰层明明已经很薄了,不可能承受这么多人,还不裂开……”
年华苦笑,心中比冰还凉,“原因是天狼骑的靴子——履冰靴。穿上履冰靴,踏在再薄的冰层上,冰面也不会裂开。履冰靴是崔天允的发明。该死,我真糊涂,居然算漏了这一点!”
巴布望着逼近的天狼骑,脸色发青,“箭也告罄了,我们该怎么办?”
年华望着黑压压逼近的天狼骑,心念电转,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脱身。
一直没有言语的赫锋,突然开口道:“履冰靴再神奇,也得有冰才能履,不可能踏水而行吧?巴布、乌雅,你们保护年主将撤退,这里交给我!”
话刚说完,赫锋已经提起腰间的狼牙棒,破开众人,向天狼骑冲去。
年华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赫锋在离天狼骑两百米远处,举起巨大沉重的狼牙棒,拼尽全力,向脚下的冰层砸去。一下,两下,三下……冰屑飞溅中,他罔顾生死,仿佛生命的全部意义,就在于砸开脚下的坚冰。
白虎、骑见状,大受欣舞,立刻又有数名使狼牙棒、开山斧之类重型兵器的汉子扔了弓弩,拿起武器不顾生死地冲回去,与赫锋一起凿冰。临走时,每个人留下的话语都是一样,“保护年主将撤退,这里交给我!”
天狼骑慌了,立刻有弓弩手持箭对准了赫锋等正在凿冰的勇士。
年华心惊,想要上前,却被巴布、乌雅等将士拦住,他们簇拥着她向岸上而去:“主将快上岸,冰面已在摇晃,此地危险!”
“噌!”就在年华一错眼间,箭雨如蝗,射向赫锋等人。
年华大骇,“不——”
血肉之躯被箭雨射穿,正在击打冰面的勇士次第倒下。赫锋的右胸正中一箭,他却强自撑着,咬紧牙关,一下一下地击打冰面。
没有任何命令,白虎、骑中又有数名将士返回,拾起死去的同伴留下的武器,冒着箭雨,继续砸击未开的冰层。
“砰!砰!砰——”当第二支羽箭没入腹部时,赫锋的唇角溢出了一丝鲜血,鲜血滴落在冰面上。鲜血滴落的平滑冰面上,一丝皲裂的痕迹渐渐扩散,与四周白虎、骑将士们凿出的裂纹缓缓相衔。
从高空俯瞰,但见一面方镜上逐渐爬上一道道裂纹,仿若蛛网,层层扩散。
冰河底部隐隐动摇,脚下已有虚浮之感,天狼骑惊慌失措,一时间人仰马嘶。轩辕楚没有料到白虎、骑如此舍生忘死,暗暗心惊,大声道:“快散开!去岸上!!”
可是,天狼骑人数众多,之前为了躲避箭袭,一层层向中间收拢,此时哪里能够立刻散开?但天狼骑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部队,在危急的情况下,倒也并不慌乱无章,仍旧有条不紊地撤向岸边。
赫锋见天狼骑在撤移,心中焦急,大吼一声,力聚双臂,狼牙棒狠狠砸向冰面龟裂处。这一击,他使尽了全部的力气,透支了本已垂危的生命。冰面裂开,河水上涌的刹那,他喷出一口鲜血,只来得及回头道:“年主将……快走……”
赫锋击裂的窟窿使冰面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不过须臾,整条冰河碎作片片浮冰,湍急的丹水倒卷上来,仿如一张巨大的兽口,顷刻间吞没了冰面上的一切……
轩辕楚,天狼骑,赫锋,白虎、骑被卷入河水中的刹那,两岸冰山上的积雪冰石也被冰河裂开的动静所震,扑簌簌地落下,似乎要发生雪崩。
年华心中震撼、悲痛,她全然不顾头顶上的危险,眼前只有在冰河中沉浮的白虎、骑,就欲冲下河救人。
乌雅急忙拉住年华,焦急地道:“听这动静,只怕将有雪崩!年主将快走,河面宽广,河水湍急,又没有船,根本救不了人啊!”
年华仍在往回走,嘴唇紧抿,神色悲痛。明知救不了人,她也无法弃河中的将士于不顾。
巴布急了,拉住年华:“年主将,快走。不要让赫锋白白牺牲,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你能够安然脱身啊!!”
年华仍在往回走,有泪盈眶,心中哀绝。
乌雅望着年华的背影,大声道,“主将请想想在宵明原上等待您的将士们,请想想被敌军围困的景城,再想想赫锋他们最后……最后的话语……”
说道最后一句,乌雅已是声音哽咽。
年华闻言,停住了脚步,望向在浮冰中哭喊沉浮的人。巨河之中,人小如蚁,根本无法从天狼骑中分辨出白虎、骑,也根本无法去救任何人。
一部分靠近岸边的天狼骑,已经陆续爬上了河岸。站在岸上的白虎、骑,不过千余人,山壁上隐隐颤动,冰雪碎石簌簌滑下。众将士吓得脸色苍白,却没有骚动逃窜,而是在静等年华的示下。
年华终是转过身,将宽广冰河中的哀嚎挣扎置之身后,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决然铿锵:“众将听令,撤离!”
巴布、乌雅松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抑悲痛,指挥众将士逆河而上。
年华最后一次回头,夕阳下,雪山之中,整条冰河上众生沉浮,哀声绕耳,仿如置身在地狱中,没有血腥,却充满了残忍和绝望。
赫锋早已沉入丹水,但年华却在夕辉中看见了他粗犷的笑颜,他的身边,许多白虎、骑勇士一起回头,笑容平和而快乐……
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
年华回过头去,擦掉了眼泪,神色坚毅,她率领残存的白虎、骑逆丹水而行。
她之生,是战士们以死换来,对于战士最好的尊敬和感恩,不是儿女情长地啜泣伤怀,也不是意气用事地同生共死,而是如他们所愿,安全地逃离危境,去往宵明原会师。完成白虎、骑此次的使命,方不负他们的牺牲,方能无愧于他们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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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华三年春,华救景城,率白虎、骑入越境。一月破师城,俘越军三万,沿黔水北上;四月破偟城、郦城;五月破溱城;六月驻花城,与邺城隔罗刹湖相望。永定侯高殊惧,呈黄金十万,九色锦千匹,东珠百斛,请退王师。华曰:“金珠皆不足贵,若得永定侯印,则退。”永定侯惧,急召魔血大将军轩辕楚归越。七月,轩辕楚归,华乃退。——《将军书·风华列传》
崇华三年春,白虎、骑主将年华挥师入越,逼攻邺城。清平郡主宁无双驻中曲山,与圣佑大将军青阳守望相助,共护景城。冬寒兵销,对峙二月,无战。三月,轩辕楚、崔天允以木鸢攻景城,东城破,朱雀骑袭无皋岭,退灵羽骑,景城得免。四月,朱雀骑撤离中曲山,入景城。五月,轩辕楚欲拆盟归越,为崔天允止。六月初,轩辕楚、崔天允再攻景城,鏖战三日夜,弓尽刀折。清平郡主驭火鸟破木鸢,退敌军,全景城。轩辕楚再欲归越,为崔天允阻,终止。七月,崔天允于丹水上游断河截流,欲淹景城。景城临危。轩辕楚忽得永定王召:邺城危,速归护国。轩辕楚弃盟归越。崔天允怒曰:“临阵退军,害吾功亏一篑,竖子不足与谋!”七月下旬,崔天允气归禁灵,景城得全。越、禁灵裂盟为敌,自此绝谊。 ——《梦华录·崇华纪事》
永定十八年春,王师入境。一月破师城;四月破偟城、郦城;五月破溱城;六月王师驻陪都花城,邺城危。王召大将军归越护国。七月,大将军归越,设三路伏兵,追歼王师。王师溃退。八月,大将军封境,王师困越地,辗转三月,不得出。十月,王师破建城,逆神水河北上,归玉京。——《越国志·永定纪事》
★ 068 桃花(《此间年少》)
《此间年少》(又名《年华在天极门的一天》)
这一年,年华十四岁,宁湛十四岁。
桃花似锦,草色如烟。仲春的清晨阳光明亮而温和,像是一匹柔软的、半透明的橘色鲛绡。
天刚蒙蒙亮,年华就已经起床,她简单地梳洗之后,照例跟随青阳来到将门后山,沿着从山脚延伸到山顶的石径,上下跑了十二次。
跑完步之后,在微薄的淡金色晨曦中,年华和青阳站在清溪旁的桃花树下,扎每日晨间例行的一个时辰的马步。
年华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全是馒头在飞,但她还是凝神聚气,姿势严正地扎着马步。以往无数次血淋淋的经验告诉她,即使封父老头儿人不在这里,作为弟子也是不能开小差的。
突然,一只花尾喜鹊欢叫着,从桃花树上振翅飞起,从正扎着马步的师兄妹眼前掠过。
年华目不斜视,心如止水。
青阳原本强自忍耐着,但终究还是少年心性,他悄悄伸手,从腰间的革囊里摸出一粒玩弹弓的铁丸,食指与拇指轻扣,缓催真气,瞅准飞鹊弹了出去。
“砰!”弹丸正中鸟头,可怜的喜鹊应声而落。
就在喜鹊落地的同时,一物从茅屋中封父的房间的窗户里疾速飞出,凛凛生风。
“砰!”那物正中青阳的脑袋,可怜的青阳应声倒地,一只木屐在沙地上滚出老远。
偷瞄了一眼趴在地上抽搐的青阳,年华心中暗叹一声,即使封父老头儿人不在这里,作为弟子也是不能开小差的。
青阳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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