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纳肀摺?br />
年华心乱如麻,万分忧焚。
半个时辰过去了,天色已经全黑,士兵们燃起了火把。借着宫楼上的火光看去,年华发现宫门的守军似乎增加了不少。如何能攻进去?年华心念百转,却想不出办法。
萧良也闷声不语。
正在这时,军阵的末尾突然起了一阵骚乱。
年华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军士垂首禀报,“禀年主将,站在凤尾河边的士兵们在石桥下抓到一个细作。”
年华肃容,“带上来。”
“是。”军士领命而去。
少顷,两名士兵推着一个花花绿绿的胖影走来,那胖子犹自絮絮叨叨,“哎呦哎呦,你们轻着点儿,咱家一把年纪了,可禁不住这么推攘。”
年华定睛望去,不由得愕然,“许、许翁?”
许忠抬头,眯了老眼瞅来,也不知是喜是惧,颤声道,“年主将?”
年华打量许忠,但见他仍旧是常穿的那一身五光十色的鲜艳服饰,只是平日持在手里的翡翠拂尘倒不在手中。他的左手挽了一个大包袱,右手还扣了搭在肩上的两个包袱,三个锦缎包袱鼓鼓囊囊,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但明显分量不轻。
年华疑惑,“许翁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许忠闻言,胖脸涨红如猪肝,他挽着包袱的手一抖,鼓鼓囊囊的包袱跌散,但见金珠,翡翠,玛瑙……滚了一地,端的是宝光璀璨,沉夜生辉。
许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年华连连磕头,脸上老泪纵横,“年主将饶命,咱家一时糊涂,不该因为宫里叛军作乱,就贪生怕死,私逃出宫……”
年华心中一沉,也顾不得问他私逃之罪,只是担心宁湛,“圣上现在处境如何?”
年华不知道,宁湛怜悯许忠年迈老弱,今日在观星楼举行冠礼,没有要他登楼服侍。许忠既然不在宁湛身边,自然不知道他的处境。
许忠苦着脸道,“今日,圣上未曾要咱家去观星楼服侍,咱家不知道圣上处境如何。咱家逃出宫时,观星楼已经被乱军围困,料想圣驾现在处境堪危……”瞥了一眼年华倏然沉下的脸,许忠浑身哆嗦,一边磕头,一边抹泪,“咱家服侍了三代天子,对皇室赤胆忠心,可鉴日月,在这大难临头的时刻,咱家本该以身护主,可是咱家一时找不到皇上,忠心无所寄托,就起了糊涂心思,年主将饶命啊!”
今日无事,许忠原本在养心殿的配殿里歇着,后来变乱突生,他眼见禁卫军、羽林卫、宫人们一个个倒下,吓得在暗阁里躲了起来,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几个时辰过去,他听见外面的情势平稳了些,才从暗阁里爬出。他悄悄打探四周光景,发现宫里已尽为叛军控制,要想保全性命,只有逃出宫去。亏他慌忙逃难避祸之际,还不忘记卷些金银细软,为出宫后的生计打算。
年华见许忠肩载手提,臃肿蹒跚的模样,不由得眼前一亮,“许翁出宫走的是哪条路?”
“宫、宫中密道。”许忠见年华眼冒精光,吓得急忙伏下,“年主将饶命,咱家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要不,咱家再回去就是……”
自古以来,开国帝王在建筑王城禁宫时,都会命令建筑师预先留下应急密道,密道入口在宫中的几个隐秘处,而最近的出口在皇宫外,最远的出口则在皇城外,以备自己乃至子孙后代在特殊情况下逃生之用。
梦华开国至今,已有千年历史,中途曾有过三次变劫,王朝短暂易主,其后又为宁氏夺回。在那三次变劫中,宁氏能够扭转乾坤,宫中密道功不可没。通常,宫中错综复杂的密道分布,除了在位帝王本人,甚至连皇后都不允许知道。
许忠能够知道密道,纯粹是一个意外。
四十八年前,许忠服侍庄闵帝。——崇华帝宁湛的祖父。庄闵帝是一个风流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尤嫌不够,爱效仿那前朝雅帝白龙鱼服,于玉京的章台红楼间流连。正大光明地出宫猎艳,又恐东阁元老们聒噪,庄闵帝就善加利用了老祖宗留下来的逃生密道。他选了从养心殿通往凤尾河的一段,作为每次偷溜出宫的逍遥径。一来二去,每次跟随庄闵帝微服出游的许忠,也就熟知了这一段密道。许忠当年不甚留意上心,谁想四十八年后的今天,逍遥径却在血腥的宫廷变乱中,成了他逃生求活的通天途。当然,如果没恰巧遇见年华的话。
年华微微一笑,对许忠道,“既然许翁愿意回去,那就有劳许翁从原路再折回宫去了。”
许忠抹着额上汗水,忙不迭地点头:“好,好。”
年华望了一眼融入暗沉的夜色中,隐隐散发出诡秘气息的观星楼,心头涌起了更加强烈的不安。不知道宁湛此刻处境如何?她只恨不得肩上生出双翼,立刻就飞上观星楼,飞去他身边。他什么也不告诉她,让她心里失落茫然,可总得要守护在他身边,她才能够安心。——如果爱一个人已经成为了习惯,真的很难再改变这个习惯。
★ 083 密道
众人点上火把,跟着许忠从密道去往皇宫。
古旧的密道中岔路极多,在黑暗中延伸向四周,仿若蛛网。那些未知走向的岔路,连许忠也不敢随意乱走,幸而知道这条正确的路途,否则即使进入了密道,也难进入皇宫。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一个岔道上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
走在前面的年华、萧良等人吃惊,许忠更吃惊。
许忠疑惑地道:“难道,宫中还有人从密道中逃生?不可能啊,按理说,宫中密道只有圣上知道。”
许忠话语未落,岔道的入口出现三个人影。三人腰悬禁卫军令牌,却是江湖人打扮。为首一人身形瘦削,蛇一样的三角眼,皮肤干裂如树皮。其余两人一僧一道,一胖一瘦。正是澹台坤,无色僧,蓬莱真人。看三人模样,已经筋疲力尽,甚至连澹台坤,蛇目中也露出一丝颓然。三人见到年华,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澹台坤更是一扫颓然,急忙上前行礼:“参见年主将。”
年华惊疑:“你们怎么在密道里?”
三人叹了一口气,澹台坤简单地说出了原委:“圣上密令吾辈,一旦观星楼发生异变,立刻由密道出宫,去京畿营通知年主将,引年主将带兵从密道入宫护驾。可是,吾辈实在不熟悉这密道,虽然圣上曾指点吾辈走过几次,今次还是迷路了。吾辈心中焦急,一者怕耽误皇命;二者,还以为会困死在密道中。幸好,刚才听见了行军的脚步声,循着声响过来,遇见了年主将。”
许忠暗自不屑,皇室密道错综复杂,岂是走过几次就能记住?他可是随庄闵帝整整走了十年,才记死了这一段通道。除非看过密道的整体布局图,外人绝难在短时间内记住正确的通路。而密道的布局图,帝王绝不会出示外人。
年华心中一沉,“你们是何时进入密道?”
澹台坤道:“吾辈是午时进入密道。敢问年主将,现在是何时了?”
年华心寒,“现在,快到亥时了。你们已经在密道中困了五个时辰。”
澹台坤也冷汗如雨。五个时辰,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而且,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宁湛百密一疏,他只道澹台坤,无色僧,蓬莱真人的武功好,能够安全地突出重围,完成任务,却不料他们在密道里迷了路。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替宁湛弥补了疏漏。——许忠因为贪生之念,逃出了皇宫。出去时,恰好遇见了年华;进来时,又遇见了澹台坤。
原本,年华进不来,澹台坤出不去,宁湛已经陷入了死局。如今,机缘凑巧,内外汇合,死局又活了。看来,天命仍归宁氏。
养心殿中,大批人马出了密道出口,如同群蚁无声地涌出蚁穴。
一场{炫}残{书}酷{网} 而猝然的宫变过后,皇宫内残留着浓烈的血香。夜空浓云低垂,劲风压抑,天边隐隐有雷声传来。年华安排乌衣军、藩军趁着夜色去取八方宫门。然后,她与萧良,澹台坤等人向观星楼潜行。
暗夜无星月,风吹篝火微,又是一场血杀即将拉开序幕。
年华带领众人一路潜行,路上的叛军并不多,大概都在八方宫门镇守。
观星楼外守卫重重,楼内危机四伏,年华等人远远潜伏在太液湖边的树林中。大半个时辰过去,他们仍旧没有找到机会入内,心中焦急如焚。就在这时,一队叛军,大约有五十人左右,从太液湖走过来。——大概是换值的时辰到了。
年华见四周寂静,对澹台坤使了一个眼色。澹台坤会意,从袖中滑出一个玉瓷瓶,他以碧色的指甲掀开瓶盖,几缕淡紫色的烟雾从瓶中袅袅飘出。年华仔细一看,紫烟竟是无数细小如针尖的小虫,密密麻麻,十分恕?br />
年华等人在上风向,叛军在下风向,虫烟顺着风势飘向叛军的队伍。但见虫烟过处,叛军无声地倒下,再不动弹。
年华正准备上前,却被澹台坤拦住,“请稍等,毒虫还未散尽。”
约莫等了半炷香时间,澹台坤才示意已经无碍。年华走近叛军,饶是见惯血腥场面,她也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叛军七窍流血,双眼凸出,都已经死去。
年华心中一寒,她知道澹台坤神通广大,本只想让他使一个手段,使叛军昏迷过去,不想他一出手,就是赶尽杀绝。虽然,她对澹台坤的血腥做法不满,但现在情势危急,也无暇再计较。
年华点了澹台坤、无色僧,蓬莱真人等五十人换上了玄武骑的黑色甲胄,留下萧良带领剩下的人在观星楼下接应:“萧都尉,本将先上去护驾,你且在此等候,等八方宫门一拿下,就立刻集合众将士,一起攻进观星楼。”
萧良垂首领命:“是,年主将。”
年华等人换上了玄武骑的甲胄,从树荫里无声闪出,向观星楼而去。
很幸运,观星楼外的交接无惊无险,因为守在观星楼外的叛军是江湖人,对玄武骑不熟悉,只认服饰,不认人。
观星楼内,血香残留,尸横狼藉。年华见此情形,更记挂宁湛的安危。无惊无险地转过九层旋梯,在第十层楼的石阶上,生出了一点意外。——苏氏兄妹迎面从楼上下来。
年华赶紧垂下了头。
苏流风一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没怎么注意这队上楼的兵士。苏流雨心思缜密,她锐利毒辣的目光,一一从一众士兵身上扫过。
年华强自镇定,带领众人拾阶而上。即使面悬盔罩,知道苏流雨不会认出自己,她还是有些紧张。在经过苏流雨身边时,她强作镇定,倒也没有露出破绽。
苏流雨本来已经下楼,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停下了脚步,回头,对距离自己五级石阶远,领队的黑甲队长道,“你,等一等。”
黑甲队长正是年华。
年华心中一紧,决定不予理会,仍旧领着队伍拾阶而上。
苏流雨觉得不对劲,大声道,“你们,全部停下!”
澹台坤小声地问道:“年主将,要动手吗?”
年华以行动回答了他。
圣鼍剑出鞘,卷向苏流雨。
苏流雨见状,疾步后退,快如鬼魅。
苏流风反应极快,已抡起镔铁长棍,直取年华背后。年华听得脑后一阵劲风,急忙以圣鼍剑向后格去。
“锵!”圣鼍剑正好架住镔铁长棍,震得苏流风虎口发麻。苏流风想撤回铁棍,铁棍却仿佛被胶黏住,嵌入了诡谲迅猛的剑招中,丝毫不受他的控制,在黑暗中翻转,虎虎生风。
那厢,苏流雨抽出弯刀袭来,眼见年华与苏流风纠缠,想趁其不备,攻其不防。月形弯刀斜斜劈出,直取年华后背。谁知,年华的背后竟似生了眼睛,她左手以剑鞘为兵器,折腰向弯刀架去,同时手腕使力,浑厚的真气灌于重剑,将本就困陷在剑势中的铁棍远远地拨了开去。
一股强劲霸道的真气逆着长棍迅疾逼来,震得苏流风虎口裂开,他五指一软,镔铁长棍脱手飞出,凛冽生风地砸向墙壁。但听得一声闷响过后,铁棍没入墙壁三分之一。
几乎与此同时,剑鞘与弯刀相格,发出一声锵鸣。
苏流雨望了一眼剑鞘,?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