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成殇
业难樱唤偷托Τ隽松?br />
这寝宫中央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个人,玄色的帘纱垂下来,我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她挥了挥手,两旁的宫女上前去将帘子挽起。我抬眼看了看这位太后,她身着凤袍,脸上略施胭脂,无形之中便有一股威严之气,逼得人不敢正视。
她一字一句清晰的道:“起来吧。”
我跟皇甫安同时谢过,站直了身子。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转向皇甫安说:“安儿,这是……”
皇甫安沉着答道:“母后,这是陆凌儿,正是前些日子在母后跟前提起过的姑娘。”
太后“喔”了一声,再一次仔细的打量着我。这次的目光里更多的是严峻的审视。我不知道皇甫安曾跟她提过什么,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我想她并不太乐意看到我。
“今日你带陆姑娘来可是有什么事?”
“母后……”皇甫安顿了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儿子想立陆凌儿为后。”
我整个人为之一震,仿若置身梦境般恍惚。
太后怒道:“胡来!难道你要废了慕容皇后?!”
皇甫安不置可否,“慕容氏迟早都是要废的。她如今竟敢行刺孤王,还留着她作甚?”
我像跌入了一个深宫谜团之中。慕容氏不是死了么,怎么这会儿还存在废后的问题。我不知道皇甫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静静的听着他二人的对话。
“安儿,慕容皇后贤德兼备,怎么会如此行事,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皇甫安冷笑一声,“儿臣知道母后在担心什么,孤王既然决定如此行事,自有孤王的打算。只请母后放心。”
太后站起来,走到皇甫安面前,“你有十足的把握么?你可知你这是在用祖宗的江山做赌注,万一出了任何差错,我今后如何有脸面去见你皇甫家的先祖?”
皇甫安嘴角挑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转到太后身后,扶着她的双肩说:“母后,儿子跟您做个交易可好?”
太后挑挑眉,问:“什么交易?”
他低声道:“若是儿子铲除了乱臣贼子,您就得答应儿子,让儿子立陆凌儿为后。”
太后思量片刻,甚是平静的答道:“这倒是合理。”
“母后,您的金口一开,可得一诺千金。若是到时候出尔反尔,就叫天下人笑话了。儿子知道母后介意凌儿的出身,不过这事,交给儿子,倒也不难处理。”
太后斜眼扫了一眼皇甫安,悠悠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你要是将这两件事处理得妥当,这立后之事,就交由你自己处理吧。”
皇甫安龙袍一挥,单膝跪地,朗声道:“谢母后!”
太后挥了挥手,回到床上,翻身躺下。
皇甫安起身拉过我的手,离开慈云殿。路上,我挣脱他的掌心,独自一人走在前头,往毓凌宫走去。他静静的跟在我后面,一路随我回到毓凌宫。我踏进屋内,一回头,正要关门,被他一只手夹在中间挡着。
“还有事吗?”
他猛一用力,将门推开,“说说,你在不满意什么?”
我笑道:“皇上您一手遮天,何必理会旁人的心思呢。”
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陆凌儿,你在讽刺我?”
“不敢。”
他漆黑的眸子越发深沉,沉声道:“不敢你能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我今日说要立你为后,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转动着眼珠子,作思量状,“是的。我应该回去给祖宗烧三柱高香才对。”
或是我嘲讽的语气终于激怒了他。他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一片狂风骤雨,脸色却愈发沉静。他提步跨进门槛,转身将门锁好。一步一步走向我。我看着他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模样,脚下止不住的后退。
他加快了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牢牢固定住,我贴在他胸膛上,试图用手肘抵着他。
“怎么,怕了?”
我闻言抬起头,望着他犹如刀削般刚毅的轮廓,沉声道:“我怕什么。”
“不怕?”
“……”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女人?”他此话说得镇静,我还未反应过来,他霸道而急促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印在我的脖颈间。我奋力挣扎了几下,无果,我冷然道:“皇甫安,若你再不放开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稍是愣了一下,柔软炙热的双唇猛的覆上我的唇间,我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心跳得几乎都忘了呼吸。只觉一阵麻痛,嘴唇被他狠狠咬了一口。我努力平复情绪,手迅速夹出一道黄符,默念了口诀,一个定身咒贴在了他的胸前。他顿时定格在那里。我从他霸道的怀中钻出来,嘴里还带着一点粘稠的腥味。
他瞪着我,像一只怒极而尴尬的狮子,却苦于不能动弹,“陆凌儿,你好大的胆子!”
我皱着眉,手指抹去了唇间的血渍。回想起刚才那一刹那,胸腔里还在一阵乱跳。我回过头去看他,他那姿势,真是颇具喜剧效果。我在心里感叹,陆凌儿,你很了不起,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个敢对皇帝下定身咒的人。这样想着,不禁笑了起来,也释怀了他刚才的冒犯。
我坐下,不慌不忙的倒了杯茶,泯了两口,说:“本来我是应该让你在这站上一天一夜的……待你平复了情绪,我再给你解咒。”
他那发狠的眼神,就像要将我吃了似的。过了许久,他才强忍着怒气说:“你给我解了。”
我捏一个诀,一送出去,黄符便掉落下来。皇甫安垂下了双手,闭着眼仰起头,叹一口长气。他沉默了一会儿,竟也笑起来,“陆凌儿,你的与众不同真是令人咋舌。不过……”他走向我,在我耳边呵一口热气,“这立后之事,由不得你。”
“……”
我斜着眼睛鄙视了他一眼,他嘴角带着戏谑的笑,缓步走了出去。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梅花快要凋零的时节。
皇甫安送了不少腊梅过来,整个毓凌宫弥漫着醉人的芬芳。立后之事,并没有让我与他产生过多的芥蒂。只因这事在我看来,是不怎么靠谱的。
我和皇甫安坐在水阁里下着围棋。宫女在一旁生了两个炉火,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一阵细碎的脚步匆匆而来。正是乔易,他立在我们跟前,跟皇甫安请了安。
“皇上,您吩咐微臣办的事,已办妥。”
“很好。”
话间,我出一个杀着,将他的棋子围死。
皇甫安不慌不忙,在棋盘上慢慢与我周旋。
“你们下去吧。”他遣散了下人,道:“那张先予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还当自己做得有几分高明。一介莽夫。”
我眉间一皱。
乔易继而禀道:“慕容皓近来与韩魏碰了几次面。有探子密报,韩魏近日来有调兵北上的迹象。”
皇甫安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慕容皓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瞅准我的一个失误,仅出一招竟要反败为胜来。
“乔易,将张先予囚禁在禁卫府中,不许任何人探视。封锁消息,泄露者格杀勿论。韩魏要调兵北上,就让他来。将你北方六郡的兵力集中在京城外,派几队精锐的大内禁军跟紧慕容皓的心腹汉、汪、曲、刘四臣,另外,通知李丛林,待韩魏一旦调兵北上,就直捣汉庆城,端了他的窝。另让他派一队先锋部队,在河峡埋伏。”
“皇上英明,臣立刻去办。”说完,乔易便起身离去。
我一个疏忽,竟输了这局,我叹道:“好一个声东击西。”
他笑道:“凌儿承让了。”
“我可没让你。”我蔑了他一眼。他反倒笑起来,“没想你平时那么不动声色的一个人,输了棋却也会显露出这小女子气来。”
我没好气的说:“你这是在说我冷血吗?”
他打趣道:“正是。唯有你这样冷血的女子,才会对我的恩宠如此荣辱不惊。”
“……”我不甘示弱,也调侃道:“若你把江山拱手让我,我兴许会露出我贪婪的一面。”
他跟着应和:“好,那我就将这天下让给你。只博红颜一笑。”
我还真的笑了起来。像皇甫安这样的君王,能对一个女子说出这样的话,已是难得,虽然这话,只是一句甜蜜的谎言。
初八。
皇室祭奠先祖的日子。我承了皇甫安的要求,今日会陪他前去祠堂。我并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我只是思量着,自我入宫,他对我事事上心,我应他一两个要求,便当还了人情吧。
早早的,便有宫女来唤我起床,为我梳妆,更衣,极为隆重。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梳着高高的发髻,一袭华美的红袍长及脚踝,娥眉粉黛,美艳得几乎都不知道这正是我自己了。皇甫安来迎我的时候,惊叹的眼神流连在我身上,他在我耳边呵口热气,柔声说:“凌儿,你真美。”我很想驳斥他,这不是真的陆凌儿。想来也算了。
数顶金灿灿的八人大轿走过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朝南方的缙霞山走去。一路上敲锣打鼓,十足的排场。我隔着纱看两旁的路人,他们满眼的羡慕与向往。皇甫安的龙辇在最前面,紧跟的便是太后的凤辇和我的坐轿。路过我熟悉的那条青石板路时,我望着自家院子里的那颗参天古木,生出了点点苍凉的感觉。
蓦然间,我心中猛的一痛。我哼了一声,紧紧捂住胸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南苗巫术还未从我身子里清除干净吗?我赶紧闭上眼,盘腿捏了个决,气沉丹田。可那痛觉丝毫未减轻。正当我疑惑之时,一团彩光忽闪进我的轿内,化出个人形。
“小妖精?”我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是白颜诺的妹妹兰格。
她一双眼睛微红,似刚刚哭过。她一见着我,立刻扑过来拉住我的手,“跟我走……”
我挣开她的手,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问:“去哪?你来找我,不怕我收了你?”
她摇摇头,“你要收了我或是要杀了我都好,我求你现在跟我走。”
“为何?”
“我哥哥他……”
我心脏像是突然被大锤击中,又是一阵疼痛。难道是白颜诺出事了?我来不及问清原由,扯出黄符,念了个隐身咒,随她跳出轿外。
当日那片没过膝盖的野花如今已然凋谢。
白家在一片竹林中央。简易的用木头盖出来的房子。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正呆坐在门前的阶梯上。是我和白颜诺上蜀山之前遇见的女子,她叫芸珊,我还记得。
兰格一见着她,立刻握紧了拳头,咆哮道:“你来做什么!”
芸珊也是眼眶微红,她跑过来,抓住兰格的肩,“对不起,兰格。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赶我走,颜诺需要我。”
兰格推开她,化出妖身,“你走,滚!再让我看到你,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拉住她手腕,对她摇了摇头。她方才平静下来,恢复原状。她带着我,绕过芸珊,走进屋内,狠狠关上了门。
屋里一片狼藉。窗户被木条死死的钉住,透不进一点光来。我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阴暗的光线,看清楚屋里的一切。白颜诺被无数的铁链绑在一张椅子上,他坐在那,头低低的垂着,没有一点生气。
我走近他一点,兰格立即冲过来,横在中间,声音低沉的说:“不要靠近哥哥,他现在很危险。”
我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她还未来得及答话,门被猛的撞开,一束强光照射进来,芸珊跟着走进来,说:“是我害了他。”
芸珊是白颜诺三百年前认识的竹精。她一直守在他门前,直至化成人形,才有机会与他相识。她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可他于她而言,却是千百年来唯一陪伴她修炼的人。白颜诺日日在这竹林中弹琴,她便爱上了他。本一切都相安无事,可陆凌儿偏偏要回到这轮回开始的地方来,他只凭夜里的那一个眼神,便认出了,这是他等候千年的人儿。于是他陪陆凌儿一起上蜀山,一起历生死。世界里,似乎就只余了陆凌儿一人。芸珊心痛,痛得无法再忍受之时,便起了邪念。她原本要跟狼魔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