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成殇





起历生死。世界里,似乎就只余了陆凌儿一人。芸珊心痛,痛得无法再忍受之时,便起了邪念。她原本要跟狼魔歃血为誓,若它能让白颜诺忘却前尘,就在百年之后,将灵魂生祭给狼魔,永不轮回转世。而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男人出现,给了她一粒药丸,跟她说,白颜诺吃了这药,便能将前尘往事忘得干净,心中只留她一人,她信以为真,用计让白颜诺服了药,却没料到,白颜诺服药之后,陷入了疯狂状态,根本不认得任何人。
  
  我那心中的痛觉,难道竟是因为他出了事么。我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心里一阵难受。那并肩生死的一幕幕场景,像走马观灯一样在脑海里重放,白颜诺,你当真已经忘记了?眼里刹那间一片血红,我立刻收摄心神,不再去想那些往事。
  
  兰格冲过去,将门关上,怒道:“你还害得哥哥不够么?你将光透进来,想激醒他么!”
  
  我正想继续追问白颜诺的现状时,只听绑住他的铁链“叮当”一响。兰格和芸珊都绷紧了神经,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白颜诺的手指动了动,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你醒了?”
  
  兰格大吼一句“不要”。我还未来得及反应,白颜诺已握紧了拳头,全身一震,将身上铁链震碎开来。我侧身一闪,避过铁链。白颜诺的眼睛一睁开,竟是一片血红。我心下一惊,拉了兰格和芸珊往屋外跑去。
  
  “白颜诺是中了魔?”
  
  “嗯。”兰格答道,“他现在六亲不认,见到人就会大开杀戒。”
  
  说话间,白颜诺从空中横劈一掌,直冲我天灵盖。我将她二人推开,急忙后退一步,手里灵力化成伏魔棒。他冷冷看了我一眼,径直冲了过来。伏魔棒黄芒一道道划出,在空中与他交错。几招下来,我处处留情,而他每一招都是要取我性命。他一脚横扫过来,我翻身一跃,回头伏魔棒直插他胸口,可在那一瞬间,我终是犹豫了,没能下手,伏魔棒一转,顺势带动我人侧翻出去,他瞅准时机,一掌过来,击中我腹部,我往后弹出去数米,撞在树干上,狠狠落下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兰格跑过来扶我,“陆姐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擦去血迹。“你让开些,免得伤了你。”
  
  她点点头。退到一旁去了。
  
  我站起身。白颜诺再次朝我冲过来。我狠了心,这次不再留一点余地。黄芒霎时暴涨,灵气提到十层,护体真气也化作了灵气,招招制敌。他是千年的狐妖,若不置之死地而后生,怕是根本胜不过他。我心无旁贷,过了几十招,终是抓住一个机会,伏魔棒狠狠劈中他肩上。他踉跄几步,跌坐在楼梯上,呕出血来,我几步跨上去,伏魔棒直指他喉头。
  
  芸珊叫道:“陆姑娘,不要!”
  
  我本就没打算杀他。只是怕他再度出击。他头上银发渐渐变了颜色,化成缕缕青丝。身后的狐尾也消失了。他缓缓抬起头来看我,许久,那眼里的血红竟消散了些许。他微微蹙眉,轻声叫了句:“陆凌儿……”
  
  我心下一软,伏魔棒瞬间散了。四目相望,我默然不语,他的眼神落在我唇角。眉头愈发的皱紧,“是我伤了你?”
  
  我抿着唇。
  
  他侧过头去,喃喃道:“我竟已癫狂至此……”
  
  良久,他微闭着双目说:“陆凌儿,杀了我。我如今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杀了我……”
  
  我咬紧下唇,凝望着他眉宇间无限的凄凉,胸口像被人用针紧紧扎了一下。细小的疼痛点点滴滴蔓延至全身。
  
  “我不会杀你。”
  
  他微不可闻的唤了句,“凌儿……”
  
  我拿出一张紫符夹在指间。芸珊猛的冲过来,挡在白颜诺面前,惊恐的看着我,嚷道:“不要……陆姑娘,不要……”
  
  我淡然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兰格走过来,拖开了芸珊,“你让开,若不是你,我哥哥断然不会受这苦。”
  
  指间灵力一送,默念了咒语,白颜诺的容颜,瞬间被冰雪冻住,他还在看着我,似有若无的笑着。
  
  我们将冰封住的白颜诺抬进屋内。芸珊守在他跟前,那一刻,从她眼里流出,妖精的心血,如此清晰。
  
  兰格依然在生芸珊的气,她恶狠狠的说:“你现在来后悔有什么用。就算你心血流干而死,能救回哥哥吗?!”
  
  我别过头,“兰格,别说了。如今,我们都想想要怎么才能让白颜诺恢复原状吧。”我转身看向芸珊,问:“你说当日遇上一个神秘人,你是在哪里遇见他的?”
  
  芸珊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就在林子的西北面。”
  
  我往屋外边走边说:“去看看吧,也许还能遇上他。”
  
  芸珊与兰格跟了出来,我对兰格说:“你留下,守着白颜诺,我和芸珊去就好了。”
  
  她点点头,乖乖留在了屋内。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一路上,我与芸珊相对无言。她在前面静静的带路。她身着一件绿色薄纱裙,瘦小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行了大概几里路,她转身对我说:“就是这里了。”
  
  我四面打量了下,这个地方的妖气比竹林里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重。背后一阵阴风刮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那感觉就像有双眼睛在背后死死盯着你,待你不经意之时,给你致命一击。
  
  我集中注意力,望着林间大声说道:“既然在此守候多时,何不现身出来!”
  
  竹林顶上忽现一团黑雾,以迅雷之势俯冲下来,妖气瞬间大增。手中伏魔棒化出,攻势排山倒海而出。那黑雾极难捕捉,我划出一道屏障,想将他困住,却被它破开来。那黑雾在林间旋转几圈,引得满地树叶迎风而起。伏魔棒正欲刺过去,黑雾突然变成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他手持一把白色泼墨扇,背对着我,缓缓侧过半个身来,露出半张令人惊叹的轮廓。想来,我也只有在初见白颜诺时,有过这种惊为天人的感觉。他嘴角浮现出一丝邪笑,媚眼横生的看着我。
  
  我厉声道:“妖孽,受死。”
  
  伏魔棒迅速朝他太阳穴刺去。他竟临危不乱,全然不把我的攻击放在眼里。我只听他的声音缓缓传来,“我有一法可救白颜诺。”
  
  就在伏魔棒离他的头部只剩一个指甲盖的距离时,骤然停住了。我垂下手,散了灵力,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荡。
  
  他突然大笑道:“想不到你陆家的女人竟也会为了一只狐妖手下留情。”
  
  我冷笑着,“你在这里等候多日,不就是为了让我出现吗?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他哼了一声,眼神在芸珊身上转了几转,遂又看向我,“你想救那狐妖,只有一个法子。”
  
  我蹙眉。心知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定不是什么好法子。
  
  “那狐妖承了你陆家的血脉,存活至今。若你想让他脱离魔道,用你陆凌儿的心头血或是一个解救他的方法。”
  
  心头血?我握紧了拳头,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的声音还在耳畔,“你日取三碗心头血给他饮下,不出三日,他自可化解这魔障。”
  
  “我为何要相信你?”
  
  他面向我,走近几步。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来,像是可以蛊惑人心的幽魅。他唇角轻挑,“你现在只能相信我了,不是吗。”
  
  一阵血压直冲上脑门。
  
  他唏嘘道:“用不着生气。你完全可以选择不救他。”
  
  我使出伏魔棒,用力一挥,架在他的脖颈间。“说!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他淡然的看着伏魔棒,“我是谁,你迟早会知,至于目的,现下不过是图个人消遣消遣罢了。”说罢,他瞬间化成黑雾,消失在竹林深处。
  
  直到我确定他已经走远,身边妖气尽散。伏魔棒才渐渐隐去。手心里已满是汗珠。那妖精的道行不比白颜诺低,若刚才真是和他拼上一仗,只怕我取胜的机会不到五成。我略嘘一口气,对芸珊说:“走吧。”
  
  芸珊与我并肩同行着,时不时会扭头看我一眼。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不开口,我便装作什么都不知。
  
  遥遥的,我就看见兰格站在自家门口的阶梯上。她看见我,飞奔过来,拉着我一副熟稔的样子,完全忘却了当初是那样的厌恶我。
  
  她急迫的问道:“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我点点头。
  
  她喜上眉梢,“这么说,我哥哥有救了是吗?”
  
  我仍是点头。
  
  她见我脸色不善,笑容也逐渐敛了去,“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我浅浅一笑。正欲搭话,芸珊就抢白去,“我们遇上那日给我药的神秘男子,他说……”
  
  兰格虽是憎恨的眼神看着她,却忍不住追问:“他说什么了?”
  
  芸珊愧疚的看我一眼,“他说需陆姑娘日取三碗心头血,三日之内,颜诺就会恢复。”
  
  “日取三碗心头血?”兰格愣了愣,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行……”
  
  我安抚道:“这有何不可。”
  
  兰格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之情,但还是嘴硬,“你一介凡人,哪有那么多心头血可取?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哥哥……只怕也不能独活了。”
  
  芸珊的眼眸霎时黯淡无光。
  
  我勉强牵起嘴角,“怎么会。三碗心头血而已,很容易就撑过去了。”
  
  她知我是在安慰她。她说得没错,就算我道术再高,我始终不过是一介凡人,三碗心头血,还需取三日,我实在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但是,这要救一个人的信念,却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走上楼梯,兰格叫住我,“陆姐姐!”
  
  我回头。
  
  她一张小脸满是稚嫩,却硬是装着成熟说:“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我对她淡淡一笑,径直走进屋内去,关上了门。
  
  白颜诺的身子依旧被我的道术封在冰里。他闭着眼,看上去,就像睡着了,睡得那么沉,那么香。我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却停滞在半空中。有些情绪在身体深处剧烈翻涌着,我告诫自己,陆凌儿,若你再不好好控制自己的感情,只怕会被血咒吞噬了去。我垂下眼睑,无奈的笑了笑。全然当是在还清他之前的生死相随吧。这样,我就可以在此之后,再不欠他什么了。也许在很久以后,想起我今日给自己找的借口,我都会觉得好笑。
  
  我四处寻了寻,在角落里找到一根拳头大小的竹。我用力把它折成两段,将锋利的一头握在手里。心跳得极快,手中微微颤抖。捏个决解了白颜诺的冰封咒。他还是未醒。这样也好。心下一狠,我猛一用力,竹子深深的刺入胸口,只觉一阵刻骨的痛钻心而来,全身都痉挛起来。我咬紧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我踉跄了一步,手抖着拿起桌上的茶杯,接住顺着竹心流下来的鲜血。恰好三杯。我几乎用尽了余下的所有力气,将竹子从身体里拔出,又是一阵疼痛,犹胜先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板上,和着鲜血,开出艳丽的花朵。
  
  我强撑着走到白颜诺跟前蹲下,拿过血杯。可他现在这个样子,怎能喝得下去。我一闭眼,心一横,索性将血喝入口中,再喂给他。就这样,满满三杯,被我一口口喂下。他原本苍白的嘴唇,此刻沾了我的鲜血,变得如此明艳动人。我在这个时候,居然看着他绝世的容貌,还能被催生出欲望来,我真是丢尽了陆家人的脸。喂完最后一口血时,我颇具私心的在他唇间多停留了那么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似乎就让我万劫不复。我胸口剧烈的疼痛起来,头也似爆炸一样,眼中的世界充斥着一整片深红的颜色。我闷哼一声,应声倒下,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迷蒙的睁开双眼时,只见一道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耀进来。伤口仍是疼得厉害,只是比那竹子刺进心口时,要好许多。那一身红色的袍子,被血染了一大片,现在已凝成了暗红色。我捂着伤处,幽幽转过头去,看到白颜诺躺在屋里的另一张木床上。他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很沉稳,静静的躺在那里。
  
  兰格和芸珊推门进来。兰格看到我醒了,走到我床边,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