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西域





  赵春燕从小迷信鬼神,她曾听祖母说过女子的经血可以驱鬼也可以逐神,将经血灌入关公泥像体内,莫不是要赶走关公的圣灵?只有妖魔鬼怪才害怕关公的圣灵,难道眼前躲在黑暗角落里和她说话的不是人,是鬼……想到此处,赵春燕心里十分害怕,她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你……你是人,还是鬼?”
  “哈哈哈哈……”漆黑的角落里传出来一阵刺骨的冷笑声,随后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一个男子。这个男子正是赵春燕前日死去的丈夫杨师长,他脸色淤青,手脚浮肿,像是快要腐烂的尸体。赵春燕马上就闻到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飘过来,她忍不住恶心反胃,几欲呕吐。刚才明明听到的是女子声音,怎么会是她丈夫杨师长?
  “你……你……是老爷!”
  “我不是你家老爷,我只不过依附在你丈夫的尸身上面,待尸身完全腐烂之后我也走了。”说完那“鬼”便消失不见了。

第二章 荒山凶魂(2)
更新时间2012…4…7 11:47:07  字数:4293

 第二日中午,那管家又过来给赵春燕送饭来了。
  那管家将饭菜摆好放在赵春燕面前,赵春燕没有去动筷子。管家抓起一把肉菜塞进自己嘴里大口吞了下去,说道:“夫人,这回没下毒,你安心吃吧。”
  赵春燕看着饭菜,又看看管家,嘴巴动了动,她肚子真的饿了,可也不能再次着了他道儿。那管家抓起一个鸡腿递到赵春燕面前,说道:“你吃些吧,昨天的事……我向你赔罪……”
  赵春燕犹豫了片刻,脑中思想了一会儿之后,计上心来。她随即一面接过肥滋滋的烧鸡腿,一面对那管家大献妩媚,暗送秋波,用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管家,说道:“管家老爷,你真是大好人!”
  那管家大感意外,心想莫非这女子经昨日这般折腾,已为他下半身的功夫折服,如今倒贴过来对他仰慕了?他耐不住她的挑拨,色迷迷地淫笑起来。赵春燕主动迎上前去对那管家**,惹得管家心里一阵阵激荡。
  “管家老爷,能不能替奴妾办件小事?”
  “夫人有事但管直言,小的竭力照办就是了。”管家一边说道,一边伸手在赵春燕身上乱摸。
  “昨夜先夫杨师长托梦嘱咐奴妾,让奴妾多烧些纸钱给他花用。所以,奴妾恳求管家老爷开恩,先放了奴妾吧!待奴妾去过鹧鸪岭先夫坟前烧了纸钱香火之后马上就回来,绝不会让人知觉。若是管家老爷应允了,如了奴妾这个心愿,日后要杀要剐都随管家老爷发落便是了。”
  “这……小的有点为难,要是李司令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啊!”
  “求求管家老爷看在奴妾可怜的份上,就答应奴妾了吧!要是管家老爷不放心,可以和奴妾一同前去……”赵春燕话未说完便哽咽起来,泣不成声。
  那管家心里想,如果现在答应赵春燕,以她一个弱女子度量她也跑不了,这样一来当是自己做了件善事,二来也落得自己做了个人情,讨好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寡妇,以后和她私通也不怕她不肯答应了。于是管家点了点头,说道:“好吧,白天人多我怕生事,晚间我再陪你去鹧鸪岭一趟吧。”
  到了晚上,管家请了两个轿夫偷偷将赵春燕抬到鹧鸪岭去。到了鹧鸪岭山脚的时候,管家让轿夫在山下面等候,自己便与赵春燕步行上山。管家和赵春燕各挑一盏风灯一前一后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这条山路并不算狭窄,但石头和坑坑洼洼较多十分难行,几个月前王司令曾派大军驻扎在鹧鸪岭的山头上,如今换成李司令之后,军队都调回城里去了,山上只留着几个空寨子。
  这天夜里,天上没有云,月光并不明朗,很朦胧,只能隐约看到两三米远的事物的影子。在民间传说里,在这种月黑风高的昏暗夜晚,正是孤魂野鬼们最喜欢出来转悠的时候。
  阴风嗖嗖的刮着,吹得远近的树枝簌簌地作响。
  管家走在赵春燕后面,一阵细风吹来,他只觉后背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心里开始后悔,都怪当时头脑发热,竟答应和赵春燕夜晚到这种鬼地方来,自己活找罪受!——那赵春燕也是,哪里不好葬,偏偏将自己丈夫葬到这种荒山野岭来。
  “杨夫人,到底还要走多久才到?”
  “快了,就快了……喏,前面就是了。”
  其实赵春燕的丈夫杨师长并不葬在鹧鸪岭。赵春燕一个女人家走在荒山野岭也觉得害怕,她想让管家多陪她走一会儿,现在估摸快到山顶关公庙了,她便随意找了个新坟,在坟前点起香烛,假装跪下又是磕头又是啼哭。这个新坟的坟包堆得并不高,环绕着坟头的排水沟也挖得不深,可见建造这个坟墓的人行事十分仓促。
  在这个昏暗的夜晚,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听到几声怪鸟吱吱呀呀的鸣叫。赵春燕的哭声十分悲恸,在安静的夜晚听起来十分刺耳,这哭声响彻整个阴沉沉的山岭。管家在一旁站立着,此时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与不安,他走上前去说道:“杨夫人,你小声点!如今杨老爷人都不在了,你就节哀顺变吧!”
  赵春燕自从丈夫死后,还没有好好地痛哭过一场,如今应景生情,突觉心酸,哪里还管得上管家的劝告,更加放声哭泣起来。
  “杨夫人,你小声点儿……这荒郊野岭的,你弄这么大动静,很容易招来虎狼……”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赵春燕听后身子微微一抖,立时不再哭泣了。
  赵春燕站起来对管家说道:“管家老爷,小女子内急要去方便一下,劳烦您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来。”
  管家无可奈何,尽管自己之前与赵春燕有过肌肤接触,可赵春燕终究是妇女人家,她要去小解他总不能拦住吧,而且他也不方便跟去,只好很不情愿地眼睁睁看着赵春燕闪到一株大松树后面去了。管家独自一人立在新坟前面,看着墓碑前缓缓燃去的蜡烛香火,突然想起他先前曾经奸污过赵春燕,而如今自己就站在她丈夫的新坟面前,要是她丈夫回魂……想到这里,突然看见那坟包上的松土竟然微微震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冒出来。莫非她丈夫真回魂了?他感到浑身冰凉,忍不住啰嗦发抖。他腿脚也不听使唤了,扑地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新坟磕了几个响头:“杨老爷,都怪小人一时色迷心窍,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人这一回吧!下回再也不敢了!……明天,小人多带些纸钱衣物过来烧给你花用!杨老爷,您……您可别出来找小人啊!……”
  管家磕头忏悔,竟然痛哭流涕起来,哭得比赵春燕还凶。哭了半晌,似乎那坟墓也没有任何动静,更没有任何东西从里面跳出来。于是他壮了壮胆子,站起来挑起一根细树枝戳了几下坟包上刚才颤动的那片松土。“哗沙”一声,突然从里面窜出一只大老鼠来。那老鼠浑身雪白,体型跟猫一样大,它看见管家手握长棍,以为要猎杀它,于是慌乱之中从管家胯下窜了过去,撒开四条腿向树林深处逃跑了。管家心里暗骂:“操你个蛋蛋,你这畜生吓杀老子了!”随手抓起一块石头,往那大老鼠逃去的方向撒过去。
  管家回过头来,无意之间看见那墓碑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凑近前去,借着烛光看了个仔细,那墓碑上刻着:“杨公之墓”,旁边注着:“不孝子杨善光立”。据他所知,杨师长并没有儿子,他只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何来“不孝子杨善光”?难道这个不是杨师长的坟墓?这么推断下去,莫非赵春燕对他撒谎?管家为人奸诈而又精明强干,他马上警觉起来,遁着赵春燕的方向快步追出去,走了几十米均没有发现她半点影子。妈的!这个赵春燕果然逃跑了!这下如何是好,要是李司令怪罪下来非毙了他不可,他这条老命算是交代到这里了。
  “杨夫人!……春燕姑娘!……杨夫人!……”管家大声叫唤着,这喊声在黑暗里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刚叫出去就很快掩埋在漆黑的树林里了。管家提起风灯又赶出去了几百米。夜里风比较大,手中的风灯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在走到一株三人大的松树底下的时候,管家看见从大松树后面探出一张白白的小脸来。月色朦胧,风灯照明的距离又近,管家揉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看花眼了,那的确是一张人脸,但一时看不清脸的容貌,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赵春燕。
  “杨夫人,是你吗?”管家小声呼唤着。
  对方没有回应,反而将那白白的小脸缩回到树后面去了。管家心想,周围一带荒山老林,几乎没有人烟,况且天已经很晚了,除了赵春燕还能有谁躲在那里?没错,肯定是赵春燕!肯定是这丫头藏在那里等他过去,然后暗地里偷袭他。于是他抖了抖身子,左手从地上捡起一条木棍子,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战战兢兢地朝大松树走过去。
  待走近那大松树后,管家一下跳了过去,咦,好像没什么动静。将风灯凑近前去,原来大松树底下蹲坐着一个大概一米高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扎着两条小小的长辫子。小女孩的脸白白胖胖的,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可爱。小女孩看着慢慢靠近过来的管家,身子瑟瑟发抖,可能是因为晚上风太大,天气太寒冷,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害怕。
  管家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是不是走丢了?”
  那小女孩没有回答,继续瞪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一脸委屈的表情。管家走上前去,想将她抱起来。那小女孩马上哭丧着脸,一转身就跑进黑暗中不见了。
  管家摇了摇头,心道:也罢,你要走就走吧,我如今也没闲功夫来管你。
  管家一边用木棍打掉附近的树枝开路,一边呼唤着杨夫人。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找完这个山头还找不到人,那么他就回去躺在柴房里假装被赵春燕打晕了,然后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赵春燕一个人的头上:是她自己将他打晕逃跑了,与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树林里一片寂静,除了管家发出的几声叫喊外,偶尔只传来几声怪鸟的鸣叫。管家平时不信鬼,但今晚不同,孤身一人穿梭树林,一想到赵春燕刚死去的丈夫就觉得心虚,就忍不住有些胆寒起来。他故意将手中的棍子狠力打在前方的树枝上,打得树枝折断的声音吱吱呀呀乱响,这样的好处是一来发出的声音可以驱赶附近的狼蛇虎豹,二来可以打破周围让人窒息的安静!
  借着朦胧的月光,管家突然看到前面几米处有些动静。他停了所有动作,侧耳倾听。
  就在这时候,在他面前突然冒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随后传来一个苍老无力的老妇人的声音:“我的乖孙女儿,你在哪里?”
  管家吓了一跳。这大黑天的,在荒山野林里突然看到这么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婆,换是谁也被吓得半死,管家不自觉地跳起来,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呀!”身子早已不争气地筛糠般抖索。管家揉了揉眼睛,狠力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有强烈的疼痛感!这他妈的不是做梦啊,难道真撞鬼了?管家握紧手中的匕首,提起桑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老妇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管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抽出匕首**出去,不料慌乱之中右手撞到前面的树枝,手臂吃痛那匕首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他借着风灯就近仔细一看,这老妇人身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布衫,白眉白发,满脸的皱纹已经老得深陷下去,颤抖的双手拄着拐杖。那老妇人堆满和蔼慈祥的笑容看着他,对他说道:“你看到我孙女儿了吗?”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是不是那个扎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管家缓过神后,说道。
  “嗯,嗯,就是她。你见着了吗?”
  “见着了,她往那个方向跑了。”管家说完往身后指了指。
  “哦,太好了!嗯,多谢了!……你真是个好心人,前面路滑不好走,你要当心点啊!”那老婆婆的嗓子就像一只漏风的风箱,声音沙哑无力。
  “你是哪里人,你孙女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丈夫过世得早,如今乱世当头,我儿子前几年被抓去当兵打仗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只留下一个孙女儿让我看管着。我们家就住在这山腰里,如你不嫌弃,今晚可去我们家住上一宿。”
  “不用劳烦您们了,我还有急事要办。”管家说道。
  “好吧,那我也妨碍你了,我要去找我孙女儿了。这丫头整天就知道贪玩……”
  老妇人说完,便步履蹒跚、一步一拐地向前走了。
  管家看着风灯下自己拖出的长长的影子,突然看到那老妇人从他身旁走过时却没有一点影子,难道她是……只有鬼才没有影子!管家猛地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