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情沫沫





  “姑娘怎知它们辛苦?也许,它们正是乐在其中。”沉睿公子十分不赞同我的说法。“你看这残败的花园里,冬日萧索一片,就只有这几树梅花独然开放,它们便是这里唯一的景致了。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它们又怎会觉得辛苦?”
  他情绪有些激动,话语里带着些许质问,甚至有隐隐的愤怒,我转过头去诧异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他那般淡然的人,怎会为了几树梅花而不能自控?
  他仿佛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眼里的躁动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先前的清澈,“我有些失礼了。”声音平静无澜。
  我对他轻轻一笑,捡起地上的一朵残梅,放在手心,“花开花谢,只是遵照自然定律,并不是它们自身所能左右的,它们不能选择在怎样的季节开放,谁又知道它们就真的愿意独傲风雪中呢?个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真正体会。”
  只是自然万物的定律,又何必加入自己的情绪,过多的感怀呢?
  “真的不能选择吗?”他低声问道,但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他的眼眸很深却很清澈,时不时闪着点点忧伤,让你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他,问他究竟是怎样的伤才会让他如此铭刻?
  也许,这伤与梅花有关。但我却并不愿深究。
  每个人,都有一些难以言喻的过往,或开心的,或伤心的。有的可以与朋友分享,有的却只能自己慢慢消化,渐渐淡忘。
  我,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愿意分享他的心事。
  “忘忧还有些事情,就先行告辞了。”
  “那忘忧姑娘去忙吧。”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园中的梅树,缓声说道,并没有要留我的意思。“忘忧姑娘晚上还会登台唱曲吗?”
  我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轻声回道,“会的,到时还望公子赏脸。”
  “我会去的。”
  一路上,我走得有些快,以至于在转角处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我被狠狠撞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便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是谁那么大胆子,居然敢撞我!走路没长眼睛吗?!”
  我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穿青绿色长裙的妩媚女子侧身倒地,正一脸怒色的瞪着我。跟在她身旁的婢女赶紧上前去将她扶了起来。
  刚站起来,她便眯起眼睛扫了我两眼,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个用琴声勾引男人的小贱人!”
  小贱人?她说话还真是难听。
  我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若我是贱人,姑娘自己算什么?”不明白她为何对我有如此深的敌意。
  她轻藐一笑,“我自然是比不过有些人,装……清……高!”她故意将后三个字拖长了声音。
  “听月娘说,你在凤月楼里卖艺不卖身?呵呵,真是好笑!来我们青楼,就是婊子,婊子还装什么纯洁?”
  我不明白我卖身不卖身与她有何关系?
  “请让开,别当了我的路。”大家同是女子,又何必如此争锋相对呢?我不愿在这里与她纠缠下去。
  “哼!我今天就是不让,你又能如何?”她双手叉腰,又示威似的向我面前走了两步。
  我轻轻瞥了她一眼,转身向后走去,打算从花园里的小径绕过去。
  我不想惹上是非,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待上几日,便悄悄离去。
  可是,我的息事宁人反为换来了她的得寸进尺。她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了我的头发,“小贱人这是要去哪里啊?”她尖声问道。
  我感觉头皮都快要被发歇下一般,转过头去狠狠瞪着她,“放开我。”我警告道。
  “哼,我偏不放,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她头向旁边轻轻一仰,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反手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顺势再将她向地上狠狠一推,只听见她‘啊!’的惨叫一声,整个人便扑倒在地。
  “你……”她轻握着手腕,脸被路边的小石块蹭破了皮,有鲜红的液体从里面渗透出来,一张脸狰狞而扭曲,看起来好不狼狈。
  “以后,最好不要来惹我。”虽然,我并不想与你挣些什么,但并不代表,我会任你欺辱。我的退让又换来了什么?我可以隐忍,但我却并不懦弱。
  其实,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今天这件事情,眼前这位名叫绿娇女子,与我以后的生命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此刻的我知道,我想,我一定会选择懦弱一回,不与她接下今天的仇恨。
  可是,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选择。就像花没有办法选择何时开放一样,都只能按照原本的轨道一直走下去。
  女装

  第三十三章 再遇

  刚绕到花园的小径里,便看见一位面色焦急的姑娘,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定眼一看,原来是昨晚领我到芙蓉阁的那位姑娘,她也看见了我,疾步向我走来,如释重负道,“姑娘原来在这里啊,让春桃好找。”
  “闲来无事,在院里走走,春桃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月妈妈让我请姑娘去大厅用饭。”
  “哦,那我们走吧。”
  随春桃来到用饭的大厅,刚一踏进门,月娘便热情的迎了上来,“可算来了,就等你了!来……来……开饭了!”
  月娘拉我坐到了她的左侧,笑着对围坐在桌旁的姑娘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楼里新来的忘忧,大家认识认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我抬眼看去,这里的女子个个花枝招展,有娇艳的、婉柔的、妩媚的。她们对我友善的一笑,我也回以她们一笑。看见了坐在月娘右侧的雪柔,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已经认识了?”月娘转过头去问雪柔。
  “对,忘忧还送了我一首好曲呢!”雪柔浅笑道。
  “月娘可真有眼光,有忘忧在我们楼里,我们这里的生意可又要更上一层楼了。”一位红衣女子笑着说道。
  月娘听她这话,眼里一片喜色,笑道,“你这丫头,就属你嘴甜。”
  “对了,怎么没见着绿娇啊?”红衣女子又问道。
  “她啊,可能还没起来吧!”一位女子意味深长的一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卫公子有多折磨人?”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吃饭吧,就你们话多。”月娘阻止道,“忘忧,你也别见怪,我们这里的姑娘,就是性子比较直爽。”
  “月娘哪里话,我怎么会见怪呢?”我说着,端起面前的饭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一桌人,其乐融融的吃起了早饭。我很喜http://87book。com欢这样大家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感觉。在宫里,总是我一个人吃着,一群人看着。
  吃过早饭后,姑娘们便都各自散去了,上午的青楼是没什么生意的,所以我们也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
  回到芙蓉阁,看着正在为我收拾屋子的春桃,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春桃,我想去街上走走,你帮我去给月娘说一声可好?”不知道现在外面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我必须要出去打探一下。
  “好,奴婢这就去。”春桃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推门走了出去。
  我打开床边的木箱,在里面找来一条轻软的面纱,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将面纱轻轻的蒙在脸上,看着镜中清丽冷然的女子,那清幽且闪着迷离的眸子,让我有些失了神。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抚着我的额头,我的眉、我的眼,仿佛已经忘了自己从前的模样,这张脸,好像这张脸,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我仿佛看了几千年、几万年那么久。
  “姑娘,月娘让您早去早回。”春桃的声音将我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好,谢谢春桃。”我定了定心神,拿起妆笔在眉心处画上了一朵蔷薇花细,再紧了紧面纱,才起身出了门。
  街上,没有了昨夜的那般冷清。虽然天气寒冷,却没有影响到小商贩们的热情,一路的呼喊叫卖声不绝于耳,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没有因为这严寒而失了逛街的兴致。
  我一个人在热闹的街上穿梭着,打算去玄阳门看看。
  “哎,这城里只准进不准出,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一位男子一边走一边埋怨道。
  “是啊,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昨晚还出动了大批御林军,怕是出大事了!”旁边的男子附和道。
  “能出什么大事?难道还有人要造反不成?”
  “你小声一些,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我听说他们好像是在找一个女人!”
  “女人?……你想你家女人了吧!哈哈……”
  “女人哪个不想?我……”
  我疾步越过了他们,对他们接下来议论的话题没有兴趣。看来,这几日怕是出不了城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穿过一条巷子,突然有人从后面用手捂住了我的嘴,纵身一跃,我们站在了一颗大树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见下面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巷子里钻了出来,东张西望了一番,低声商量了几句,便兵分两路而去。
  我微微蹙眉,这群黑衣人很明显是在找我身后这个人的。他为何要将我虏上树来?感觉捂在我嘴上的手轻轻松开,我转头一看,沉睿公子?
  他并没有看我,清冷的眸子向下面一一扫过,确认他们已走远后,大手在我腰上一揽,我们平稳落地。
  “让忘忧姑娘受惊了!”他的手有些不自然的从我腰间放开。
  他怎么能认出我来?慌忙伸手抚了抚脸上的面纱,没有掉落,不禁心里升出一丝疑惑。
  “他们是在找你?”我脱口问道,说出这句话我便后悔了。人家的事,我又何必多问呢?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前离开这里再说。”他的不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走的极快,我一路吃力的跟在他身后,没想到看起来身体不好的他,却也这般健步如飞。
  “在下想起姑娘吃顿便饭,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他突然停了下来,转头问我。
  我还没有来得及停下脚步,便一头撞上了他。我赶紧退后两步,有些窘迫的看着她。
  “我……”
  “姑娘不回答在下就当姑娘答应了。”他说完,又转身向前走去,完全不给我再说话的机会。
  我随他来到了一家酒楼面前,抬头看去,“吉祥如意楼”几个字端端正正的挂在门前,名字倒是取得喜庆。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刚一进屋,小二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请问小二哥,你们这里有说书的吗?”我开口问道。
  “姑娘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说书的刘先生,那可是晋城里有名的百晓生!很多来我们这里吃饭的客人都是朝着他来的。”
  “那就麻烦小二哥给我们找个舒适的位子。”
  “好嘞!两位这边请。”小二将我们领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前,正午十分,太阳冲破了厚重的云层,一道浅浅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就这里吧。”我很满意的说道。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我们入座后,小二放下菜谱,笑脸问道。
  “把你们这里的特色菜品做个三四道上来便是。”我转头看向对面冷然的男子,“可以吧?公子?”
  “你做主便是。”他温声说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好嘞,两位稍等!”
  “你爱听书?”他靠在椅子上,神色慵懒。
  “反正吃饭与听书也不矛盾,好的故事还能增进食欲呢!”我胡编乱造道,其实,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时空的事情罢了。
  他一愣,眼眸瞥向窗外,没有要反驳我的意思。
  正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今天,我给大家讲的,是一个关于当今贵妃娘娘的传闻!”老者满脸神秘,端起桌上的一碗茶,喝了两口,先提了一个问题,“在南墨国内,当今圣上对贵妃娘娘的宠爱,想必在座各位都已知晓。可大家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顿时,底下炸开了花,大家都纷纷各抒己见起来。
  “那还能有什么?贵妃长得美若天仙呗!”
  “好像她还精通诗词歌赋!”
  “我看呐,是她性情柔顺,温柔似水!那个男人不爱啊?”
  此话一出,深得人心,众人都频频点头赞同。
  台上老者却摸着胡子,摇了摇头,“据说,贵妃出身之时,满天红霞,披散在整个晋城上方,一团祥云照在右相府上,真是大吉大利之兆!”
  “刘先生,这些我们谁不知道?你还拿出来卖弄,枉费你百晓生的称呼了!”一位男子在底下吼道。
  “是啊,说点新鲜的。”
  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满道。我还真是没想到傅清墨出身时有怎么大排场。看来她没坐上皇后之位,还真是有些对不起她的出身了。
  老者又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