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月销寒






现在想来也是,雨时梦里花也不只落了几重,怕是数不清了。

与此同时,青衣帮大夫撑着伞走进花府。雨水顺着伞尖落在背上,后背已打湿了大半却混然不觉。

“大夫,快些罢,就要到东院了。”青衣催促着。

“哎哟……青衣姑娘,你是年轻人手脚灵活,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大夫在身后抱怨。

青衣这才放慢脚步,暗道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大夫已经一把年纪了,有些歉意地对大夫说:“是青衣着急了。”

大夫摆摆手,示意青衣不用在意。

说话间便到了花夫人的房门前,青衣收伞,为大夫开了门,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花夫人床前,轻唤道:“夫人,快醒醒,青衣请大夫来了。”

花夫人闻言睁开眼睛,只见青衣和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叟坐在床边,便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递给了老叟。

大夫摸着花夫人的脉沉吟片刻,就拿起一旁的纸笔对青衣道:“夫人只是染了风寒,我开个方子给你,你照这方子抓几副药来,给她服上几天就可以痊愈了。”

青衣点头,从银袋里取出一块碎银递给他,笑道:“有劳大夫了,这是您的诊金。”

大夫接过银子,三两笔写出一副药方:“没什么事我就回医馆去了。”

青衣道:“大夫走好。”

花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青衣看着昏睡的花夫人叹了口气,又打起雨伞走到雨里。

今年的雨也不知怎的,一连下了一个月都不曾停过。老人们都说是在西湖里修行的蛇精成了龙,行云施雨地到天庭入仙籍去了。

临安城内,一抹朱红突然出现在雨幕当中。却是一个妙龄少女,肤色白皙,身材曼妙,眉间一点朱砂点缀在灵动的双眼间,更显锦上添花。

少女在雨中赤脚走着,眼神朦胧地起了层薄雾。脸上也没有妆容,两片红唇娇嫩无比。精致的外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也不遮避,纷扬的雨丝渐渐在发间串着一串串晶莹的水珠。

行至花府墙外时,少女被花府里越过墙的桃花吸引了目光。心里道,谁说只有梨花带雨才美了,她看这桃花带雨不也是别有趣味么?

便笑道:“就是这里了。”

少女运功,轻轻一跃上了墙头,跳进花府的桃树当中去。

飞儿正巧打伞经过,忽见一抹朱红跃入眼帘,不由地诧异。

莫不是什么小偷?

“谁?!”飞儿低喝。

那少女闻声回头,嫣然笑道:“是进来赏桃花的人。”

“花府企是由你等自由出入的地方?”

少女反问:“我等是哪等?”

飞儿哑然,不知该说什么。

少女不怒反笑,甩了甩头发朝院里的凉亭走去。

飞儿见状立马跟上,她便反过头来问:“怎么?还怕我偷东西?”

“我只是尽地主这谊。”飞儿不紧不慢地说,“何况你偷不偷东西,我又如何知道?”

少女也不理飞儿,走进凉亭里半倚半坐在扶栏上,眼神闲适地看着远处的桃花道:“我还未见过像你生得这么好看的人。”

飞儿一愣,在后半片刻恢复了神色,平静地说:“姑娘谬赞了。”

少女扁扁嘴,歪头看着飞儿:“这是事实。”

“不过是外表罢了。”

“你看的倒也透澈。”少女顺了顺头发道。

飞儿不再言语,转身看身后的桃花。

这是他第一次见一个少女如此模样,秀发披散,红衣赤足,不施粉黛。是花府里无论任何女子都没有的特点,花夫人的端庄,青衣的热情和干练,几肆的天真和不染纤尘想到这里他蓦然惊醒,他是在干什么?更何况肆儿她还小,怎能和那些长成了的女儿相并而论?

两人互不言语,只看着雨中的桃花,一脸的平静。

“以后你必定是我的。”这样的情形维持了不知多久,少女突然清脆道。

“你说什么?”飞儿惊讶,连忙转身,却无论如何寻不到少女的影子。

只有在凉亭里兀自疑惑,又或许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只有在这时候才会透露其他情感。

就像是一池清水,被突然投进的石子打破了所有的淡定“以后你必定是我的?”飞儿重复,许久后又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撑伞走进微雨当中。

看来今日青衣是忘了她吧?几肆坐在门槛上叹气,正欲起身回阁里,却被远处走来的朱红色吸引住了目光。

正是飞儿遇见的那个红衣少女正缓缓走向几肆。

这花府是什么地方?尽是这般绝色的人。少女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呵,眼前这女童好生了得。

她三两步走到海棠阁前蹲下道:“可愿和姐姐一起去享福?”

几肆疑惑,问:“你又是谁?”

少女看着她不语。

几肆侧目,清澈的眼底映了烛光:“莫非你认识天亟子爷爷?”

“天亟子?”少女轻笑,“天亟子那老头也要带你走么?”

“嗯。”几肆有些失望地喃喃,“但肆儿不能和你们走,肆儿还有爹爹、娘亲,飞儿哥哥和青衣姐姐。”

少女却似不曾听见几肆的话般,自顾自地托起几肆的小脸,惋惜道:“多好看的小脸,可不能让天亟子给糟蹋了。”

“你不是天亟子爷爷派来的人?”几肆大惊,想挣脱她的手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罢了。”少女笑道,“姐姐就给肆儿做个标记,这样以后就认得是肆儿了。”

几肆瞪大眼睛,只见少女衣袖一挥,从远处飞来一朵鲜艳的桃花。

又稍稍摆手,桃花就自动移了过来,停留在她修长的指尖旋转。只见少女瞳孔微缩,乌黑的秀发在身后飞扬起来,指尖的桃花刹时放出红色的光芒。

“你要干什么?!”几肆惊恐地别过头。

“记住,”少女却拥住几肆,右手贴在她心脏的位置,“以后在你的胸口便有了这朵桃花。若是哪天遇到了天亟子那老对,你可要告诉他这朵花是我放进去的。”

少女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盘旋,几肆只知茫然点头。

而眼前这一红一白的锦衣在几乎相融在一起。墨丝交织,红光辉映,只见桃花渐渐隐没进几肆的身体里,红光也渐渐弱下来。

几肆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没想身体一阵虚脱,倒在了少女的怀里。

最后片刻,只知道少女将她抱起来,而后淡淡道:“我叫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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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张机 第十一章 桃花仙子?

又过了几日花夫人的身体才算见好,这几天花府红衣桃花仙显灵的事情在临安城里被传的沸沸扬扬。

而往往在市井里流传了一遍的事情都会被或多或少的夸大,于是当事件的改版又传回到花府时,就变成了几肆是神女转世了。

花夫人听着青衣的转述,坐在椅上无奈地摇头:“所以都说市井流言多是不可信的,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把肆儿的事传出去了么?”

青衣皱着眉头,也很是疑惑:“青衣没有告诉除老爷和夫人外没将这事告诉任何人,怕是谁在暗处偷听去了。”

“罢了。”花夫人思忖片刻,从凳子在站起来,向青衣道:“替我备辆马车吧。”

“是……”青衣应道,又不禁疑惑,“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云居寺。”花夫人叹气,不由想起去年那天亟子说的话,又叫住青衣,“肆儿她……”

青衣笑着安慰道:“小姐还在睡着呢,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

花夫人顿了顿,有些恍惚地点头。

只是青衣不知她本不是想问这个。

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怀疑么?

花夫人尽力撇开纷繁的思绪,拧着黛眉道:“最近府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去寺里烧烧香,望菩萨保佑吧。”

“也是。”青衣点头,“祸兮福所倚,夫人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身边要紧。”

“我也知道。”花夫人抚着太阳穴,“青衣……你觉得那桃花仙……”

“桃花仙怎么了?”

“没……没什么……”花夫人摆手,“你去备车吧。”

“是……”

青衣福身退出门外,不禁想起几肆胸前那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纹样,桃花仙子么?为何全然没有仙的感觉?反而是一种无法捉摸的妖冶。

京城的夜里歌舞升平,富足的生活条件使得夜市上又热闹了许多,车水马龙,灯火处处。

位于城中心的一家青楼,天香院中,更是莺歌燕语,管弦竹箫萦萦不断。

一个紫衣男子推开一间厢房的门跨了进去,关上门环顾四周,见房内无人便自行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国舅爷好雅兴。”一个红衣女子从男子身后的屏风后走出来,轻移莲步,眼神媚惑。

紫衣男子放下酒杯,似还在流连唇间美酒:“朱姑娘多年未见还是这般迷人。”

红衣女子走到他身边,在紫衣男子面前低下头,发丝垂到男子的脸上,道:“尉迟偃。如果你还想你的的脑袋在脖子上待久点,就应该记住,我没有姓氏,只叫朱颜。”

尉迟偃丝毫不为所动地撩起朱颜的头发把玩起来:“朱颜,美人,蛇蝎美人,也难怪你会来这里,而另一个美人却去了……”

“哼!”朱颜抽走她在尉迟偃手中的头发,冷冷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尉迟偃直直盯着朱颜,嬉笑道,“那我们就言归正传。”

朱颜坐下和尉迟偃对视着,敛了脸上的情绪。

尉迟偃见她不语只有兀自继续说道:“你帮我解决了梁文宇,我给就给你你想要的。”

“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朱颜抬起下巴,瞳孔微缩,简单的话却一语双冠。

尉迟偃会意点头:“那是自然,我可是很相信朱颜你的能力。对了……近期临安城盛传的桃花仙不会就是你吧?”

“怎么?”朱颜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尉迟偃呵呵一笑,认真道:“朱颜你的样子还真像极了仙子。”

云居寺前香火萦绕,行人如织。

树绿,草绿,苔绿,称得这座寺庙分外肃穆,同时也增添了丝丝雅致,让人如临画中,心旷神怡。

花府的马车在寺前停下,只见青衣首先从车上跳下来,又回身去扶揭开布帘的花夫人。

这时正午的钟声敲响,静静地回响在这古刹深寺。

青石阶梯从大门从,延伸下来,墨苔静谧,像是在等人注目。

从正门进去便是大雄宝殿。

“夫人。”青衣替花夫人点好香,双手递给她。

花夫人默默地接过香跪在前方的软垫上,虔诚地对着佛像拜了三拜。

“求佛祖保佑我们花府上下能够平平安安……”花夫人闭上眼睛轻喃。

“阿弥佗佛,施主抽个签吧。”不知何时身边站了个胡子花白的和尚,一手拿着签筒,一手执佛珠对花夫人道。

花夫人连忙站起来,接过签筒道:“原来慧明是方丈。”

慧明微微点头,笑着说:“施主可是许久没来了啊。遇到不顺意的事才来求神礼佛,未免迟了些。”

花夫人颚首,自觉惭愧:“方丈说的是。”

“施主还是求签吧。”慧明指着签筒提醒花夫人。

花夫人深吸口气,重新跪到垫上,双手斜捧着签筒轻轻摇晃。终于,“啪”地一声一根竹签掉在地上。

花夫人俯身捡起竹签,神色恭敬地看着慧明:“还请方丈为我解签。”

慧明点头,走到侧殿里为花夫人取出相应的签文,打开看了又看,只是摇头叹息。

“还请施主随贫僧去往禅院。”

花夫人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拿出一锭银子交给青衣。

“青衣,你去把这银子捐了,作香火钱,我去去就来。”

青衣点头地福了身,带着银子往殿外去了。

禅院里,慧明沏了茶递给花夫人,看她小泯了一口,便问:“施主觉得这茶如何?”

花夫人皱了皱眉头,放下茶杯道:“方丈怎的不说那签文?”

慧明拔弄佛珠:“相由心生,这茶的好坏其实全然凭施主的意愿。施主以为它好,它便是好;施主以为它坏,它便是坏。”

花夫人无奈地叹气:“今日实在没心思与方丈讲禅,还请方丈为我解惑。”

慧明摇头,目光投向远处:“人生而惑,不知施主惑从何出?”

“只因家道无端中落,孩儿身上又异象连连。”

“钱财、地位均乃身外之物,何必太再意?”慧明指着茶杯中旋转着的茶叶,“至于异象亦如此茶。”

“我生愚钝,实在不明祸为何起?”花夫人急切地问。

“有因即有果,困果循环生生不息。”

“方丈为何无论如何不肯相告?”花夫人实在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拽着香巾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佛不是度人么?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度’么?”

慧明也不怒,目光淡然而深邃:“施主执念过深。我佛以慈悲为怀,但如若全然相助,世人又如何真正涅槃成佛?”

花夫闻言,眼神黯淡下来:“方才无礼,也会方丈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