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羽帝……你父亲他只剩下一年的寿命,漠月烛兰的毒无解,唯有压制,若心境平和也许能再多活几个月。我本想等战事稍稳再告诉你,没料到羽帝竟然……”
云意初身体剧震,极微幅度地晃了一晃,片刻后他抬头望天,眼帘缓缓合起。一年……弹指即逝……造化弄人,这和他原本的设想差太远……太远。
萧浮冰和笑幽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该怎样劝慰,她们都太过了解他,语言已然无用。
寂静,让萧浮冰第一个沉不住气,她回忆起萧沉雪被羽帝灌药后的夜晚,云意初也是这样的表情,她为了让他将心中积郁发泄出来,偷偷带他出宫,在郊外打得飞沙走石,筋疲力尽后,云意初才恢复正常,只是不知现在这个方法是否还有用,姑且一试吧。
“初儿,很久没考校过你的修为了,也不知功力进展如何。”她给笑幽递个眼色,示意后者退远些,笑幽会意,挪开两步。
萧浮冰不待云意初回应,迎面一掌夹着劲风劈去,而云意初恍若未觉,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不躲不避,像是真的变成了一棵扎根在院子里的树。萧浮冰功力早已达到收放自如的境界,她的掌在离他眉心半寸距离时堪堪顿住,“初儿!不要这副样子!”
笑幽眼眶发酸,这一次他真的伤得太重太重……
云意初唇角渐渐勾起,一手将萧浮冰僵在空中的手拉下来,一手流连过笑幽如水青丝,睁开眼睛柔声道:“有些军务没有处理完,我去去就来,一会儿陪你们用膳。”他不容两人反驳,抽身离去。
笑幽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方才……方才他整个人气息都转变了,很暖很暖的感觉,然而却暖得让她心惊。他周身冷冽如寒冰的保护层呢?被疼痛溶化了,还是被重击彻彻底底敲碎了……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舔伤口,她得陪着他!
刚跨出一步,萧浮冰一手拦在笑幽身前道:“一会儿再去吧,现在只会让他觉得更加喘不过气。”
“我不靠近,只跟着他就好。”笑幽绕过萧
提步追了上去。
她不知道云意初有没有察觉,两人间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她看着他视察军械库和粮仓,巡视换防的队伍,最后他攀上烽火台,极目远眺上津的方向,漠漠苍穹下,一身银色软甲看起来那样孤独与悲凉。
他怎能不孤独,他在前方浴血奋战,而他的父兄紧锣密鼓算计着他,防他如防洪水猛兽。
他又怎能不悲凉,他恨着羽帝,也爱着羽帝,如果说羽帝选择云意衍是在伤害他,那么当一年后羽帝撒手人寰时,则是彻彻底底的抛弃。
笑幽觉得上天好不公平,率军赶赴边关的是他,困守无水关力拒华国六十万铁骑的是他,与云意衍之争先退一步的也是他……若非他到的及时,若非他智勇无双,若非他为大义而舍私怨,华军早已踏破羽国大门长驱直入,还容得云意衍和羽帝为联姻谋划么?对了,连隆嘉公主可能前往上津的消息都是云意初遣快马报给云意衍的。但现在他除了得到一身不知该怎样治愈的伤口外,还得到了什么?
边关遥远,消息送到的同时恐怕上津城里已在为新帝歌功唱德了吧?人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他退了,却退进死角,虽未到满盘皆输的境地,但皇袍披在云意衍身上的一刻,他已然惨败。
城墙下,她凝望他,烽火台上,他凝望九华宫的繁华。
终于,他回首,两人目光碰撞,继而紧紧相连。
他冲她伸出一只手,无名指上的玲珑藏情指环在阳光下裹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下一刻,她已然飘落在他身旁,云意初释然一笑:“吹了会儿风,好多了。”
“就算你什么都没了,至少……还有我。”笑幽这句表白没有带一丝娇羞,反而有些沉重,她顿了顿含着几分愧疚继续道:“对不起,妖精,如果早些告诉你羽帝的事儿,或许你能将局势扭转的。”
“傻瓜,你我之间何须道歉。其实就算我知道也做不了什么。”他环视一周自嘲笑笑道:“华军一日不退,就算天地翻个个儿,我也无法说服自己退出无水关。人不在上津,任何计策都是白搭。”
云意初跳坐在高台边缘继续道:“可我看不懂,就算父皇只剩下一年寿命,也没必要这么急。
华军尚且未退,父皇就整肃内阁,下狠手铲除依附于我的重臣,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人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赶出京、去了权就能高枕无忧的,说不定还会引发朝堂一波动乱与恐慌。所以我在想,究竟是父皇禅位,还是云意衍有了退敌之计,因此先发制人了?”他转头望着她:“当然,也不能排除父皇想趁我不在帮云意衍清道的可能,华羽联姻,也许华国公主会直接登上后位宝座,危机解,我自然班师回朝,若那时下手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我不会任他们摆弄。”
笑幽听后稍稍安心,眉梢的清愁忧色褪去些许,羽帝和云意衍给他的打击虽然很重,但还没有强大到彻底毁掉他。是她太小瞧他了,她和萧浮冰担心得无以复加时,他已经静静将整件事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他曾经脆弱过,失去母亲,失去圣宠,失去兄弟的打击让他性格大变,冷漠而尖利,而现在,他已然经历 {炫}{书}{网} 数次蜕变,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气氛悄悄转变,现在他不是在索取她的安慰,而是两人心平气和的探讨。
笑幽当即回道:“从奏报上来看,可能性不大。我立刻派人去查,七八天大概就能有消息。不过……妖精,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办?”他没有自暴自弃,没有就此沉沦退隐,显然——他在盘算如何反击。笑幽此问,并非还在惧怕他会冲动,他们是夫妻,是爱人,羽帝和云意衍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她怎能坐视?
她心中的小念头早在脸上展露无疑,云意初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调侃道:“比我还要小心眼,可……我喜欢!”
笑幽大方回视他,仿佛在说:就是小心眼,我承认。
“如果禅位一事云意衍没有动手脚,我会对他仁慈些。具体怎么做还没想好。”云意初指指华国隐烽关的方向道:“一动不如一静,现在冲回上津才是自毁前路的做法。等华国退兵再细细部署也不迟,另外父皇怎么可能对我不闻不问?估计他的心腹和圣旨用不了多久便会到了,且看他们下的套够不够网住我再说。”
笑幽沉吟片刻道:“他们不会放你在无水关逍遥的,必先解你兵权,再招你回上津。”
云意初淡淡一笑,镇定自若,人心怎会因为一块虎符去留而背弃?哪怕他孤身返京,亦带着闪闪发亮的军功,云意衍绝不敢做得太过火。只是他的功绩在羽帝看来又是什么……痛意掠过,他茫然自语:“只有……一年了么?”
笑幽长睫毛轻眨:“亲身试毒的风不留……也只剩下一年可活。”
云意初闻言沉默,她是婉转告诉他,不会有奇迹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wmtxt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晚晴眉正文第四十一章归期定 正文第四十一章归期定
月的天气闷热难耐,华军已经安静了八天,这是开战无水关上下得以好好喘口气。深夜时分,空荡荡的校场内云意初独自对着百米外的标靶射了一箭又一箭,他的手已被弓弦勒出一道道红痕犹不知停歇。
笑幽攥着刚到的奏报无声走近,云意初侧头一笑,复又张弓搭箭,这一箭他瞄了很久,夜色深沉,校场里连支火把都没点,也不知他在瞄准什么。
最后一箭破空而出,接着远处传来木头劈裂的声响,他竟然射断了靶杆,掉在地上的草扎圆盘满满插了四十多支羽箭,笑幽暗暗摇头,他就算再冷静,但终究意气难平吧……这几日她顾不得避嫌,和淼淼、雪狐一样,假借归国细作的名头停留在城内,无论是她还是云意初都没心情在意别人怎么看了。
云意初丢开长弓走近她:“厢房的几人恢复如何?”
“绛獒已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淼淼和雪狐还不大好。”话落,笑幽将手中握着的纸笺递给云意初:“查清楚了,你自己看吧。”
云意初没接,微微一笑道:“看你的表情便清楚了,云意衍没有动手脚,是父皇的意思。”
笑幽点头:“登基大典在本月十五日,紧接着就是云意衍和隆嘉公主的大婚庆典,华国的消息今日也到了,成王本已中计,准备调离扬名关守将花穹,但因羽国的变故调令撤销,纳坦族连续两年大旱,即便花穹未离他们也等不住了,饿狼一般想冲破华国门户大肆劫掠,两日前在扬名关外集结,奏报上说这是纳坦族十年来声势最浩大的一次进攻。估计隆嘉公主顺利嫁给云意衍的话,隐烽关拖住的兵力会立刻支援扬名关。”她略作停顿继续道:“另外……星夜回报,华国细作近来十分活跃,五日前边关重镇城防图纸被窃。”
云意初挑眉:“相较下星夜是比大羽稍弱,但差不到哪儿去。成王太急了,和羽国还处在彼此试探的阶段就准备对付星夜,不要说星夜权相,单一个赵鹤都够他受的。”
笑幽皱眉思索:“就怕你父皇和云意衍给了他什么许诺,比如两国共伐星夜之类。”
云意初高深一笑道:“他们定什么协议至少现在不关我事儿,云意衍很清楚成王并非善类,让他头疼去吧!”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在城中踏月散步,又聊了些杂事之后各自安寝。
次日清晨。一队人马持金牌大喊:“圣旨到。开城门!”云意初和笑幽正在用早膳。喊话地人内力深厚。他们坐在城守官邸都听得一清二楚。笑幽有些紧张。云意初重重握了一下她地手道:“别担心。我出去接旨。你再吃点。这些天你吃地比我还少。”
笑幽目光追逐着他地袍摆消失在门外。圣旨不会在城门处宣读。大概云意初要将特使迎进城守官邸正堂听宣。她眸光微闪。放下碗筷起身。片刻后来到正堂。环视四周。竟然没有一处适合藏匿地位置。她抬头看了看天顶。勾唇一笑。跃上横梁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云意初和孟西泽领着一名着银绸紫竹衣地中年男子跨进房内。云意初对他很客气。显见不是一般人物。中年男子挥手一挡。后面地随从立刻止步。呼啦啦将正门守了个严严实实。
云意初眼中一抹凌厉闪过。中年男子视而不见。走到主位站定。展开明黄色地绢锻:“瑞王听旨。”
云意初直直看着他撩袍正跪。接着缓缓低头。笑幽右手攥拳。这就是所谓帝王地威严。清傲如他。也不得不低头。她第一次如此直接感受。现在云意初跪。跪地是羽帝。他地父亲。云意衍登基后。他如何跪得下去?同样地血缘。一场争夺落幕后。胜者获得站立着傲视天下地权利。而败者若不屈膝。就要被冠上藐视君父地罪名……这对他来说太残忍。
笑幽心潮汹涌地同时。圣旨已宣读一半。她连忙定神细听。
“曲昊将军敬送隆嘉公主入羽,无水关统帅瑞王云意初,旨到即亲自护送隆嘉公主车驾归京,不容有失……”
云意初只觉脑海中轰隆一声巨响,他实在想仰天长笑,他的好父亲,他的好兄弟,竟然出了这样一招将他的功绩全部抹杀!曲昊是送嫁的将军,他云意初是接亲的皇族!隆嘉公主出阁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六十万大军相送,五十万兵将相迎!不知曲昊折损的十四万人要怎么算?追云骑阵亡的一半兄弟又要怎么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慢慢直起身子,冷冷凝视那抹明黄色,这样的旨意他如何能接!
中年男子似乎根本没发现云意初的异常,径自读下去,随着“钦此——”二字回荡,云意初倏然站起,中年男子稳稳望着他,将圣旨一合递到云意初胸前,并不介意云意初跪着还是站着接过去。
两人无声僵持,中年男子神色透露出“你接或不接都已成定局”的讯息。云意初深深呼吸,挑眉笑道:“隆嘉公主已在
,紫竹先生让本王护送一辆空车驾不觉得好笑么?”
“瑞王殿下请慎言,隆嘉公主刚出隐烽关,怎么会在上津呢?在下已受皇命,协助瑞王务必将我大羽未来的国母安全护送回京。”
“先生是为保护公主,还是为‘保护’本王?”云意初胸中几乎快要炸裂,一个女子身份再尊贵也不敢劳动天欲明神殿所有神侍的头领吧!紫竹并非姓名,每一任神侍统领都叫紫竹,随侍帝王身侧,只听从一人差遣,没有封号,没有职位,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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