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二位慢慢聊,在下要去向太上皇复命。”刚转身,他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花将军尽可放心,这周围的神侍我都已调开,二位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第三人知。”
宝晴完全不顾男女大防,拉住花冉的手上下摇晃:“让我看看,恩恩,小冉子越来越英俊了,你和段家妹妹什么时候大婚?”
“快了,花冉还没恭贺公主即将与新帝成婚。”
宝晴的热情瞬间被浇熄,花冉是大将花穹最小的弟弟,从小就跟在成王身边,如果说她多疑的皇兄在这个世界上还信任谁,那么花冉无疑是其中之一。
“小冉子……是皇兄派你来的吧。你们是不是都在怪我。”
花冉有几分不忍,若追溯根本,是成王先利用了宝晴,可宝晴未免也做得太离谱了!他不怪她冲动,但他怪她不知道保护自己,竟然一个随身侍候的人都没带,孤身穿越华国入羽,万一路上有个好歹……罢了,起码现在她活蹦乱跳站在自己身边,他轻叹一声,径自走到宝晴方才趴着的位置落座道:“你走后王爷几天都吃不下、睡不着,还生平第一次怒斥了王妃一顿。”
宝晴像一个犯了错地孩子。蹭到花冉身边:“是我连累嫂嫂。你回去替我向她赔个不是。就说宝晴以后再也不会胡闹了。”
“道歉自己去才有诚意。托人带话算什么事儿。”
宝晴惊愕花冉此行究竟为何?他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小冉子。难道皇兄不同意我嫁给意衍?”
花冉撇撇嘴:“那倒没有。王爷只让我来看看你地情况。相隔千里我们怎么能尽信云意衍地话。不过王爷有交代。若你有一分不称心或被人胁迫。就是搭上所有潜伏在羽国地卒子都要把你带回去。”他顿了顿。紧紧盯着宝晴道:“王爷还说……希望你不要怨他。拿你当开战地理由。流言四起时他就后悔了。只不过不好意思放下身段和你好好聊聊……”
宝晴搅着腰带上地丝绦。半晌才回道:“我没有怪皇兄。不过是小孩子脾气一时赌气而已。他是我地亲哥哥啊!我怎么可能真地怨恨他。我只怕……皇兄会怨恨我……不过我并不是完完全全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她一双眼眸闪亮生辉:“我有准备道歉地礼物。正好你帮我带回去!”
花冉看着她费力搬动一只大木箱。里面都是云意衍搜罗来讨她欢心地小物件。心道:左不过是些新奇玩意儿吧。没想宝晴却从箱子下面抽出一只信封。她手指抚过纸面:“帮我带给皇兄。也算我身为华国公主为华国子民做了些事儿。”
花冉好奇心大盛,可又不好拆开来看,踌躇片刻他终下决心问道:“是什么?”
“让我揪你耳朵两下就许你看!”她可没忘,自从这小子十二岁后就再不像小时候那样乖乖任她欺负了!下次再见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她怎能不一次讨回来。
花冉哭笑不得,她才正经了不过半刻,鬼灵精怪的本性就又收不住了。
“不看就不看,反正王爷知道后我自然会知晓。”
宝晴凑近他,诱惑道:“真的不想看?真的忍得住?”
她扑扇扑扇的大眼睛近在咫尺,花冉憋了半晌终于闷闷道:“就一下!”转而瞪大眼睛提醒道:“只准一下!”
宝晴得逞地坏笑两声,食指和拇指在空中摩擦片刻缓缓奔向目标。花冉的耳垂圆润饱满,她实在太怀念这种触感!花冉屏气全身紧绷,他以为宝晴必定会用尽吃奶的劲儿狠狠拧一把,没想到她只是轻轻捏了两下低声道:“好了,你看吧。”
花冉诧异抬头,待看到宝晴来不及收起的感怀时,他胸口闷闷的,何时那个追着他满皇宫跑的小女孩也终有了这样一面。她应该整日笑得没心没肺,不断麻烦王爷和他才对啊……鬼使神差,他一句话冲口而出:“如果舍不得,就和我回去!”
宝晴闻言眼睛不由自主地一红,转而扯出一个大大笑脸:“回去我要嫁给谁?”
“
才,天下俊杰还不是任你挑。”
“我要是挑你呢?你会抛弃段家妹妹娶我么?”
花冉怔住,心脏突突狂跳,不会吧!他和她太熟悉,熟悉到如同兄妹一样,这丫头不可能对他存什么心思吧!
“你不会,虽然段家妹妹身份并不高贵,但你认定了她,别的女子再好也入不了你的眼,所以,你该明白我,虽然我知道留在羽国没有皇兄和你的照料,但别的男子再优秀再体贴,也不是我的良人。”
花冉呼吸一窒,许久后才带了些许欣慰与几丝淡淡的落寞道:“我懂了,回去之后会转述给王爷听。现在……让我看看你这份厚礼究竟是什么。”待拆开信封,花冉胸中掀起一股巨浪,尤其是最后几句让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朕愿许诺,有生之年绝不截断达罗江水脉以及人为改变河道阻华国水源,若违此誓,天下义士尽可伐之,鲜红清晰的玺印盖在末端,象征着皇权的庄严。
“意衍的聘礼很特别吧。”
特别……的确够特别也够厚重。宝晴也许不知道,两国议和期间根本没有谈及此项,而且华国也是不得不撤兵,纳坦族来势凶猛,无水关久攻不克,再加上凉州一带大旱,今年秋收恐怕惨淡之极,拖下去华国最终只能灰溜溜的撤兵,所以羽国许以宝晴无上尊贵的后位,成王便已经动摇,加上云意衍愿资助华军一批秘制精良军械,三岁小儿都知道,羽国以器械精巧实用,做工考究著称,将曲昊先锋部队尽灭于瓮城内的机关若用在纳坦族身上,便等于救下了多少华国男儿的性命。在这两条协议下,成王罢手,华军回撤,诸事皆定只等宝晴册封大典之际,云意衍根本没必要再补上这一道国书,他是为宝晴吧……而宝晴远比他想象得成熟,成王的忧虑她或许一直都看得清楚,不过装作不懂而已,是了,她和成王一母同胞,兄长是那般厉害的人物,她又怎么会愚钝。
花冉将信封贴身收好,“我一定会亲自送到王爷手中。若哪天想我们了,就找人带信儿回来,王爷或许不能亲自来羽国,但我随时都行。还有……要是云意衍以后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怕惹我们担心,距离再远我们也能护你周全,还有他那些个妃子,若仗着家族势力惹你不痛快,无需隐忍,别忘记你是华国最最尊贵的公主,整个国家都是你的后盾。”
宝晴吸吸鼻子轻声道:“我明白,转告皇兄不必担心。”
气氛很温暖,但隐隐透着些许沉重,待她出阁,他便得火速归国,这一别当真是山高水远……花冉强打起笑容:“封后大典定于八月初八吧,我会留到初九。”
宝晴顺着他的话拂去心间伤感:“恩是初八,他为我定制的嫁衣好美!昨天才刚刚做成,第一眼看到时我都舍不得眨眼睛,小冉子,你可有眼福了,那么美的嫁衣再配上更美的本公主,啧啧,天下无双啊!”
“你就会自吹自擂……”
“这叫自知之明……”
一阵阵笑语似乎将天欲明神殿的肃穆都冲淡几分,可御花园里一前一后漫步的两父子却将鸟儿都吓得不敢出声。
云意初垂头跟在羽帝身后,没有呼呼啦啦碍眼的太监,只有他和他的父皇,他渴望这样的独处有多久了?久到希翼成真,他却已然麻木,甚至还觉得有那么点不自在。他无法形容现在的心境,云意衍一身扎眼的明黄色依旧在他脑海中晃动,但想到羽帝只有一年寿命,所有怨,所有恨全都淡了开去。天知道他跨进南书房的一刻有多害怕,害怕看见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看见生命的光彩正从羽帝身上渐渐流逝。
所幸……羽帝精神尚好,除了脸色较为苍白外与平日一样,若论不同,那便是羽帝的眼神更犀利了,望向他时也更加复杂了,犀利到他想逃开,复杂到他胸口隐隐作痛。
他揣着纷杂的念头默默随行,甚至没有看清羽帝在带他走向哪里。直到合曦殿三个大字映入他眼帘,他才浑身一震反应过来。合曦殿——他的母妃萧沉雪的居所,从前九华宫里最繁华的地方,而今时今日与冷宫无异。
云意初停步冷声问:“父皇带儿臣来这里做什么?从您把儿臣拽出来之后,不是严令儿臣不许靠近此间吗?”
羽帝望着殿前满是灰尘的牌匾微微出神,许久后才答道:“朕不许,但你可曾遵守过,每月你都来探视三五回,朕清楚却没有责罚过你。”
云意初蹙眉,羽帝在打什么算盘他比谁都明白,现在是怀柔政策吧,先礼后兵,羽帝的一贯作风,若他不驯服,羽帝是否也要用铁蹄踩到他低头。他没有接话,而是凉凉道:“儿臣诧异,父皇竟然还记得南书房到合曦殿该怎么走。”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支持正版阅读!
晚晴眉正文第四十五章情墓 正文第四十五章情墓
怎会不记得,因为朕曾那样深爱过你母亲千载中文初儿,Ti很多事,有些错了朕也不会承认,而有些……则是无心之失。如果朕告诉你,当初并非有意害沉雪,你可信?”
信……要他拿什么信?是他亲眼看到他的父亲将琥珀色的汤药灌进了母亲口中……让合曦殿变成冷宫的不是别人,也正是羽帝。
现在又来说什么曾经深爱,无心之失!
“既然来了,父皇要不要进去看看母妃。”云意初巧妙回避着问题。
羽帝眼中划过一丝失望,若一切回到开始,即便他说太阳是黑色的,坐在他怀里的男孩儿也会深信不疑,可如今他想告诉他事实,他却已不敢信他一个字,何其可悲,羽帝强自按下万千感慨点头道:“也好。”
殿门吱呀一声敞开半扇,四下无人,两座偏殿已然废弃,曾经名贵花种争相盛放的泥土中只剩茂密的杂草随风摇曳,云意初看不到羽帝的表情,不知他瞧见这满目颓败心底是什么滋味?畅快,解恨?或是唏嘘……
井边,一名苍老的仆妇吃力地拽着麻绳,一桶水她要歇好几次才拎得上来,她是唯一留在惟妃萧沉雪身旁的大宫女,云意初抢上几步,牢牢握住眼看就要从她手中滑下去的绳索。
“六殿下……是六殿下么……”
云意初将水桶轻轻放在地上,冲老妇展开一抹温暖的微笑:“碧姑姑,是我。”以往他都是深夜偷偷前来,守着沉睡的萧沉雪静坐一个时辰,走时在显眼的地方偷偷留下大量滋补药品以及衣物之类,他可以照顾她们衣食无忧,但心灵上的伤口,他却没有能力去抚平。他没有和碧阙搭过话,更没有让她看见过他,除了不想给她找麻烦以外,越是亲近的人,他越不敢靠近,他怕自己会软弱,会像一个孩子那样软弱。
碧阙嘴唇上下抖动,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她的殿下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英俊如天人般的男子,她的手切实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擅自触碰皇子身体是大罪,但此时她早忘记了礼节,唯有这样她才能相信眼前人并非幻影。
云意初反握住她的手,同样无言。
片刻后碧阙像是突然回神一般紧张道:“殿下来此莫非是圣上……圣上他原谅娘娘了?”
云意初不答。眼神瞄向羽帝。碧阙这才注意到院中还有第二个人在。待那抹明黄映进她瞳孔。她错愕下跪:“望陛下恕奴才不敬之罪。”
“罢了。起来吧。”
云意初搀起碧阙轻声道:“碧姑姑叫错了。如今该敬称太上皇才对。”
太上皇……碧阙茫然。合曦殿外地世界对于她来说已经遥远得好似天际星辰。
“碧姑姑。带我和父皇去见见母妃。”
碧阙惊恐一颤,羽帝上次来时的残酷她记忆犹新,云意初察觉,丢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碧阙迟疑了下,旋即欠身一礼在前引路。
内殿中,萧沉雪着一件素花宽摆夏裳坐在窗前,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半丝印记,她一如初进宫时那般年轻,羽帝停住脚步,他看看碧阙,又看看自己花白的头,【炫】恍【书】然【网】如临梦境,难道是合曦殿的时间被神灵停止了么?
云意初嘲讽地牵牵唇角:“父皇不解?其实很简单,人随着心的苍老而苍老,母妃她心是空的,对于红尘种种不看,不听,不想,不陷落其中,自然不是我们这些俗人可以比的。”
羽帝的心脏抽搐着隐隐作痛,她容貌未改,却像一尊玉雕的人像,没有笑容,没有喜怒,连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都只剩下黯淡的墨黑色,他之所以未踏进合曦殿一步,就是怕面对这样的她,时刻提醒他曾经多么傻,多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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