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羽帝瞟了眼窗纸道:“朕承诺这是为了初儿好。半柱香时间……”他还没说完只听外面一阵喧闹。不知哪里地宫女高喊:“走水啦!走水啦——”
失火可不是小事。整个九华宫全部是木制建筑。为了防雨。板材都涂有厚厚一层桐油。若火势控制不住。很可能毁掉大半宫室。
奔跑地沉重脚步声。铜盆木桶失手掉落发出地碰撞声。宫女妃嫔惊惶地叫喊声连成一片。羽帝撑坐起来冲紫竹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紫竹应了声“是”疾步退出内殿。开门地一瞬笑幽从缝隙中看到正西方跳跃地火光。看来火势不小!与此同时朱雀正街瑞王府中。岚归正同水见在院落中说话。九华宫内滚滚浓烟升腾。岚归一把攥住水见手臂道:“阁主可能出事了!”
水见转身看了看皱眉问:“阁主不是在玉茶镇……你是说……她?她……!!!!简直胡闹!!!”
岚归急道:“阁主严令除非她被监禁,否则不能让瑞王知道,我怎么敢说。先别追究这个了,赶紧去看看是不是宫里起火,说不准是阁主和江堂主地求救信号。”
话音刚落,暗处云意初黑着脸拔出腰间烟花筒,白色明珠随一声爆响蹿上夜空,岚归和水见惊诧注视云意初,他何时站在那里的?
“瑞王,阁主她……”
云意初挥手打断:“我知道了,她在宫里。为什么会在那儿我也猜得出。你俩先去宫门附近看看情势,我随后就到。”
水见重拍了一下岚归地肩:“傻愣着做什么!快走!”
两人刚跃上围墙,只见七八条小岔道中数队身着夜行服的人快速向王府移动,岚归惊道:“该不
云意初去地?”
水见落地:“大概是瑞王以备不时之需的暗棋,刚才你不也看见他放烟火了么。”
岚归赶到水见身旁:“你地意思是,晚膳时商讨的对策提前了?可……不是还没计划周全么?”
“云意初为阁主命都能搭上,还管什么周全不周全!”
朱雀正街离九华宫距离很近,片刻工夫两人已奔至南门,西方火光冲天,隔着宫墙纷杂的声响清晰可闻,岚归和水见交换一下眼色,水见吩咐道:“你在这等瑞王,我先进去看看。”
“暗主小心。”
水见点点头,一晃间人影已消失。接着云意初也很快赶到,一个手势,他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分作三批,一批假装行刺,吸引神侍注意力,一批潜伏进阴影里准备接应,一批随云意初直冲向羽帝寝宫。
另一方歇宿在皇后宫中的云意衍身着寝衣刚听完太监回报,宝晴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惊呼:“涵灵殿走水……小皇子呢!平安吗?!”
云意衍眉心紧皱,涵灵殿是上官妙兰的寝宫,上个月她顺利产下一名男婴,也就是大羽的继承人,可能因为太过期待他和宝晴的孩子,抑或是因为上官家这个隐患,他对那个孩子就是爱不起来,方才听到失火地点在哪里后,他脑海中竟然闪过一个卑劣的念头——如果上官妙兰和皇长子在大火里出意外……那么越来越嚣张的上官家还拿什么做倚仗,直到宝晴惊呼他才剧震回神,无论上官家是不是他心头一根刺,那个孩子是他的儿子啊!他怎会这么冷血,这么无情……难道坐上皇位的人都会变得如此可怕么?
不要!他绝对不要变!云意衍霍然起身,一边草草披上外裳一边大步冲出殿门,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中,上官妙兰抱着襁褓中的小皇子惊魂未定地扑进他怀里,婴儿响亮的啼哭衬得这个夜晚更加烦乱,云意衍长舒口气,确定母子二人均无恙只是情绪不稳后,他推开梨花带雨的上官妙兰问:“好端端的你寝宫怎么会走水?”
上官妙兰低头抽泣:“臣妾不知,自从小皇子出世,臣妾宫中莫名其妙的事端就没断过……陛下……”说着软绵绵的身体又依向云意衍。
云意衍脸色很难看,恐怕就算是意外她都会弄出些悬疑来,后宫女子争宠的手段他见过太多了,当然,若真有人背后玩什么猫腻妄图谋害皇嗣,他也不会姑息。他深看她一眼,原本他打算就近先安置他们母子在凤仪宫偏殿暂住一夜,此时反倒不敢掉以轻心,深宫……险恶到只需一个小小的疏忽便会追悔莫及,就当他紧张过度吧,他不能让她靠近宝晴和即将出世的孩子。他走开两步吩咐贴身太监:“待大火扑熄立即封锁涵灵殿四周,传令禁军何统领彻查原因,护明妃去怡宁殿暂时安置。”
上官妙兰还想说什么,只听云意衍沉声道:“父皇恐怕也受惊不小,爱妃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朕再去看你。”说罢他再不理会上官妙兰:“摆驾!”
一众宫女太监拥着云意衍渐行渐远,上官妙兰追跑几步倏然停下,她拉开襁褓一角,婴儿粉嫩的左肩,两道指甲划出的红痕清晰刺目,“云意衍,这么大的意外灾祸都换不到你半点怜惜么?”没有人回答,无助与落寞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许久,她抬头眺望映红的天幕,唇畔绽出一抹诡异的微笑,衣袂飘飞中她如一朵摇曳的罂粟,“既然你无情,那么不管我做过什么你都无权指责!是吧,儿子。”
云意衍向羽帝寝宫行进的一路上,不时有太监赶来报告救火进程,涵灵殿周围六七座殿阁都被波及,但应该能控制住火势,起码不会蔓延到东边来。云意衍气闷,真是无妄之灾,今年春季羽国大旱,国库搬出几千万银两赈济安民,今夜大火过后重建宫室又将添上一笔不菲的开支,思想间忽然两名神侍疾向他而来,一个未到便高喊:“陛下快退回凤仪宫,瑞王殿下引大批江湖人突袭……”
云意衍一怔厉声打断:“你说瑞王引刺客突袭?袭击哪里!他人呢!”
“请陛下暂避!”两人拦在云意衍面前不让半步。
看他们的神色分明有所隐瞒,云意初不是鲁莽的人,什么事刺激得他会顾背上叛臣罪名突袭禁宫?并且……目标不是他!云意衍越想越心惊,不是他会是谁?难道是……他失声呼喊:“母妃!”同时一把推开神侍疾奔。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wmtxt,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晚晴眉正文第六十二章漩涡 正文第六十二章漩涡
阁之间错综复杂的路今日变得尤为漫长,两兄弟从东方向同时朝羽帝寝宫疾奔,云意初这边不时有神侍拦路阻挡,他身后跟随的黑衣人此时只剩十人不到,眼看即将到达目的地,树丛中一抹银白闪出,云意初骤然停步凝视着安然如刚散步回来的紫绣。
对视间紫竹勾唇一笑:“瑞王殿下,紫竹已在此等候多时。”
云意初眸中掠过一丝杀意:“笑幽的帐我会和你算清,但不是现在。”他轻蔑扫过他衣襟上紫色丝线勾勒的劲绣,紫绣……呵呵,内功全被金针封死的紫竹,即使还穿着这套昭显身份的衣衫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紫绣微微颔首:“殿下能突破重重封锁来到这儿,看来训养了一批很强大的棋子呢。说实话,阻你并非我所愿,太上皇的命令终究敌不过天意。”最后一句话他语气中夹杂着古怪的笑意,接着他抬手让在一旁:“殿下请——”
云意初深深注视他,仿佛想从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里揪出藏于深处的灵魂。
“殿下是怕了?”
云意初冷哼一声走向虚掩的大门,时至今日他有什么好怕?神侍都被拖在路上,禁军这会儿估计正被他的混淆战术阻在安平门外,除非突然来一批天兵天将,否则无人再能干扰他。父皇……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笑幽!抰持她不会打退我,只会将我心中存留地最后一丝犹豫尽数碾成粉末!
紫竹紧跟在他身后:“忘了告诉殿下,里面除了太上皇、楚阁主和瑶妃娘娘外,陛下也刚到。”
云意初左手紧攥继而舒展:“正好,同他道个别。”下次再见,便是兵围上津,云意衍声名扫地之时!
内殿镂花竹门紧密闭合,云意初没有丝毫犹豫发力将之震开,紫竹站在门侧对他身后的黑衣人道:“诸位还是随我留在外面的好。”
云意初没有表示。径直跨入门槛。黑衣人相互交换眼色后紧随入内。绕过屏风。扯开幔帐。众人地表情尽收眼底——羽帝既惊且怒。云意衍一脸紧张霍然站起。瑶妃穴道未解睡得深沉。笑幽则诧异非常且眸光复杂。
云意初先定定注视笑幽几秒。确认她完好无损后。他没有对她说一句话转向羽帝欠身行礼:“父皇。恕儿臣救驾来迟。”
笑幽欲言又止。她注意力全放在羽帝身上。忽略了云意初会被大火吸引入宫地可能。必定是岚归没沉住气。导致他仓促闯来。她看得出他很生气。气羽帝打她地主意。也气她搅入这趟浑水。她不是不相信他会化险为夷。但若能将危险地苗头掐灭何必置身生死一线之地?另外……羽帝承诺地真相才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今夜实在不顺。她轻叹一声安抚道:“妖精。他们没有为难我。你先冷静点。”
羽帝一手抖抖索索直指着他身后地黑衣人厉声质问:“出息了!这是想做什么?行刺!劫持!还是就地要了朕这条老命!你所谓地救驾朕听不懂!”
父子俩视线一碰登时撞出无数道火光。云意初缓缓行至近前。不着痕迹将笑幽护在身后。接着视线转向云意衍淡淡道:“皇兄篡位夺权。毒害威逼亲父。儿臣自是来救父皇出宫地。”
原本尚一头雾水地云意衍听闻此言猛然惊醒。他难以置信地退后几步闭目仰天:“这么肮脏地手段你怎会用得出!我明白了……全明白了……所以你养精蓄锐处处隐忍。为布后手促成尧奴脱籍。只等父皇驾鹤归天对不对!父皇剧毒突然恶化也因为知晓了你地部署对不对!!!你……你还是朕认识地那个六弟吗?”
“我肮脏,难道你就干净?”云意初冷笑默认。
“起码朕不会利用亲人。”
“虚伪,你佯装不知任瑶妃替你除去多少绊脚石,在我看来是更龌龊的利用!你连去承受、去担当地勇气都没有。”
云意衍一口气堵在胸间:“你我五十步笑百步,朕真的觉得太累,你也一定累了吧?抛开那些卑鄙的阴谋阳谋,我们简单一次如何?朕现在就在你眼前,来啊!杀了朕!皇位就是你的——你还在等什么?犹豫什么?!”
“精彩!”云意初连连拍掌:“省省吧,激我杀你?你要是不明不白暴毙在我面前,后世将永远流传我云意初是怎样一个心狠手辣之徒,弑父杀兄夺嫡篡位!放心,你想死我必然成全,烦劳皇兄静待一月。”
“都住口!”羽帝暴怒喝止,两人下意识收声,云意初身后一名黑衣人凑近低声道:“殿下,外面的兄弟撑不了几刻,若神侍回转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尽快带楚阁主和太上皇离开为上。”
云意初点头,揽住笑幽的同时他躲开羽帝刀一样的目光,无论决心多坚定,真正面对的一刻永远比想象中痛苦,但……他已然没有退路!“父皇体弱,动作轻
黑衣人得令逼近羽帝,云意衍双拳紧攥拦在床前:“滚开!父皇万金之体岂容你们触碰。”
羽帝地目光穿过黑衣人直视笑幽,笑幽咬唇低头,他饱含恳求的眼神她无法回应,怜悯他和云意衍就等于在打击云意初,她……办不到。
羽帝眸光渐渐黯淡,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大火,他有九成把握让笑幽帮他劝服云意初收手,天意……难道真的都是天意?他挣扎着下床,推开黑衣人的手拽住云意初衣领,曾经抱坐在膝上的儿子如今已需要他仰视,云意初纹丝不动,羽帝凑近他的脸庞深深凝视,接着挥手一巴掌甩在他左脸。云意初脸色苍白,羽帝没有多大力地一耳光却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初儿。”羽帝的声音出奇平稳,“你抰朕出上津城门一刻也是檄文洒遍民间之时可对?”
云意初抿唇不答,左脸火辣辣的烧灼感更加强烈。
“接着,瑞王九死一生救出太上皇地事迹传遍三军,可惜太上皇中毒已深救治无效,一月后殒命凉州,瑞王悲痛下登高一呼,率忠义之师讨伐悖德之君,围上津而不攻,假施仁德取信于民,手不染血利用百姓的性命、愤怒与求生本能迫使衍儿自尽或是死于暴民乱刀之下,你念手足之情恩恤厚葬,最后三推四阻登皇位,以成就你谦和仁君之名,朕猜得可有遗漏?”
云意初微震,羽帝竟然连他准备据守凉州都猜到了……
羽帝松开他的衣领,笑着后退到床边凄然坐下,云意衍抢到羽帝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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