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笑幽微怔:“您说里面附有书信。那封信现在还在么?”

    羽帝点头冲门外道:“紫竹。去取来。”

    门外这会儿拥挤不堪。一堆神侍和方才悄然退出殿内地黑衣人正沉着脸彼此对视。中间还夹着轩辕水见、江重重以及岚归三人。紫绣推开门。回头低声命令众神侍:“不许起干戈。”他快步走到羽帝身边。在羽帝示意下将书信递给笑幽。旋即侧身立在一旁望向云意初。云意初冷看他。他终于明白闯入前紫竹诡异笑容地含义。

    笑幽展开书信。只扫了一眼她抬头叹息道:“是我师父亲笔。”

    羽帝淡淡一笑不作追究。云意初却瞬间失神。他有什么资格怪羽帝……笑幽曾对他说过。轩辕晨空待澹台沁犹如亲子。灵州渡口他害澹台沁中毒。导致澹台沁不但功力大损且失了一臂。他一直以为洗剑阁忍气吞声放弃了报复。当时还嘲笑他们不过尔尔。根本不配与御水宫齐名。原来……他们早在不知不觉中给了他最沉重地一击。母妃地劫难竟然是他亲手招来地。

    笑幽扶住他微微晃动地身体轻声道:“都过去了何必再想。你母妃。你父皇。云意。云意衍还有你。串成一条恩怨地线。最终织成一张密密地网。你们都做错过。也都为对地去努力过。而今谁对谁错拿什么判定?如果你执意往里钻。只会被这张网越缠越紧……妖精……我相信你懂。”

    懂不见得能看开,懂不代表能放下。云意初木然转身地同时,羽帝耗神过度再也撑不住重重倒在床上。

    “太上皇!”

    “父皇!”

    紫竹和云意衍同时惊呼,云意初骤然回头,只见黑血不断溢出羽帝唇角,片刻工夫已浸透被单,笑幽大喊:“阿重!进来!”羽帝还不能死,绝

    江重重破门而入,看到羽帝金纸般的脸色时,他顿步摇头,大限已至,就算风不留

    无能为力。

    “站着做什么!”笑幽怒视江重重,勉强运功传音入密道:“不管用什么方法,起码保他到明晨!”

    江重重皱眉拽了一把云意初:“帮忙,用你属性阴寒地内力控制他血液流速。”

    云意初胸口剧烈起伏,待江重重三针落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时,他突然惊醒般抢到羽帝身旁,将内力发疯一样灌入羽帝身体中。

    江重重二指蜷起用力敲打云意初的头顶:“缓着点,你想把他冰封起来么?”

    云意初咬唇不语,内息渐渐放柔,柔得仿佛儿时对父亲地那股眷恋一般。羽帝抬眸望着他断断续续道:“别费劲了,朕好累,你们都出去,几十年朕都没试过安安心心睡一觉是什么滋味,现在终于……别吵朕……谁都别吵朕。”

    江重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怅然冲笑幽摇头传音:“他求生之意全无,做什么也是徒劳。”

    笑幽的指甲掐进手心,羽帝正用最后地力量去推云意初的手,而云意初眼中的执着近乎于痴狂,羽帝叹息轻笑:“傻孩子……和朕真是一模一样。”

    一样学不会保护自己,一样学不会接受别人的好意。

    殿内渐渐变得寂静,云意衍的目光在云意初和羽帝间徘徊,无论哪一个的表情都快要将他逼疯,他终于忍不住紧紧攥住云意初的手臂,声音却放得极轻极轻道:“六弟,听话停下吧……父皇他睡着时会觉得冷。”

    云意初恍惚抬手触摸自己睫毛上聚起的冰珠,冷……不要……他一直一直想将自己的灵魂从彻骨冰寒中拯救出来,寒冷的感觉太孤独,他不能让羽帝在寒冷中入睡!下一秒他带着恐惧猛然扯掌,羽帝绽开一抹慈爱地笑低唤:“初儿……”

    云意初凑近期待着羽帝说下去,羽帝微微摇头,眼中盛满笑意一直望着他低喃出一个字:“猜……”

    云意初眼眶熬得通红,何须再猜,亦不必再猜,他懂了,都懂了……那双漾着眷恋与温暖地眼眸在说——儿子,要幸福,要快乐……我没得到的都在你身旁,去感受,去享受……

    云意衍冲羽帝强笑:“父皇,您还是最偏心六弟。”打趣的口吻伴着哽咽,说完他拖着云意初端端正正跪在地上:“儿臣带六弟走,让您安心休息。”他含泪结结实实叩了三个响头,一手扯着云意初,一手拉住笑幽的袖管,不由分说大步奔向门口,随着竹门重重闭合,他的背死死抵住门板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朕力气挺大……”

    伴随着这句话,羽帝安详合起眼帘停止了呼吸。

    晨光静好,一阵清凉地微风拂过,云意衍怔怔出神,右手缓缓覆盖住左肩,方才……方才父皇好像拍了他的肩……错觉吗?他保持着这个动作望向云意初,云意初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地手发呆。

    云意衍深深吸气抬头望着湛蓝的天幕在心内默默道:不是……错觉,您想说以后大羽和六弟就托付给儿子了,对吗。

    “妖精!”

    云意初俯身呕出一口鲜血,他的手紧紧攥着笑幽摇头呓语:“可我做不到……父皇……儿臣做不到……”

    笑幽扶住他的肩:“妖精……你醒醒!别再想了……别再想了!”

    江重重从窗口跃出来几下点晕云意初:“不让他安静的话,恐怕……”他虽没说完,但笑幽知道不会是好事,她侧头草草冲云意衍道:“我带他先回瑞王府。”

    云意衍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后伫立许久才找回一丝力气,他挥退众人,独自回到羽帝遗体旁,瑶妃已经醒来,面对羽帝遗体她出乎寻常的平静,紫竹无声退下,云意衍默默陪着她在响彻云霄地丧钟声里亲手为羽帝擦身、修容、换衣……

    瑶妃一直微微笑着,两人守着羽帝说了很多很多往事,深夜,瑶妃回宫更衣,临走她回头问云意衍:“你父皇把最深沉的爱给了瑞王,给你地却是最沉重的责任,儿子,告诉母妃……你可怨他?”

    云意衍释然道:“不怨,不怨父皇也不怨六弟,朕是长子……亦是长兄。”

    瑶妃点头离开,半个时辰后在寝宫内自缢殉情。

    云意衍赶去时,瑶妃地陪嫁侍女正替她盖上白帕,云意衍握着瑶妃的手痛哭出声,像一个孩子。

    “陛下,娘娘已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是啊,娘娘终于不用再等,再盼,她和陛下同一天去,今后也将永远睡在一起,陛下一生中有过很多女子,但只有娘娘……配作他地妻。”

    “那么我呢,菱姑姑,我呢……”

    温柔的手轻拍云意衍的背:“您有皇后娘娘啊,陛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wmtxt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晚晴眉正文第六十六章沉疴    正文第六十六章沉疴

    渐渐收了泪默默退出房间,他下令不许任何人跟抹游魂飘荡在禁宫内苑,父亲去了,母亲跟着也去了,他原本牵强称之为家的组合一日内支离破碎,以前无论他们在不在意他,潜意识里他一直都有着坚强的依靠,他们的离世却仿佛抽走了支撑他挺直身躯的那根椎骨。

    不知不觉中他已来到凤仪宫附近,宫门前一盏晃悠悠的风灯看起来那样温暖,他愣了一会儿,旋即盯着那点火光快步疾行,留着一条缝隙的宫门前,宝晴披着宽松的外裳,一手提灯,一手安抚着腹中的宝宝微笑望向云意衍:“睡不着,觉得你会来所以在等。”

    两人相隔数米对视,云意衍一瞬间竟然有想哭的冲动,菱姑姑说的没错,父皇属于大羽,母妃属于父皇,而属于他的女子正等着他回家,带着夏花一样美好的笑容,幸而……他还有她,……以及……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是夜云意衍宿于凤仪宫,静静陪着他并不多话,像轻柔的薄纱,悄无声息覆盖他的伤口。云意衍疲累到极点很快睡过去,丑时末却发起高热,整个凤仪宫灯火通明忙成一团。

    另一边瑞王府中,云意初仍在持续昏睡,江重重点穴并不重,本该两三个时辰就醒,可云意初似乎被一股精神力封困,呓语不断,貌似在作一个恐怖的梦,怎样都醒不过来,江重重施针灌药,云意初像逆来顺受的小动物,不知道反抗,不知道疼痛,笑幽看得心酸却无计可施,只能守在他身旁柔声细语对他说话。

    “笃笃笃”叩门声轻,江重重开门将王府管事让进房中,管事躬身入内,看了看云意初的情形揪心一叹,然后转向江重重道:“天欲明神殿神侍到访,请江神医入宫一趟。”

    江重重皱眉:“没看见这儿有个神志不清的么?九华宫里哪位贵人这么没眼色,瑶妃?”

    管事摇头:“是:下,陛下高热不退,唇角、下颚和咽喉处生了好多血泡,御医诊断是急症,若今夜压不下去怕有危险,听说……瑶妃娘娘自缢殉葬了。”

    笑幽和江重重对视一眼,目光中惜与了然皆有,江重重沉吟片刻对笑幽道:“我去去就回。”

    管事引路随行,笑幽百陈杂坐回床榻旁,瑶妃自缢……必然的吧……她和江重重都不觉得惊诧,因为隐隐猜到结局,生同衾,死同穴,羽帝从没有给她这样的誓言,她却义无反顾。笑幽手心渐渐聚集起点点汗湿,如果云意初就此醒不过来,她会怎样?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用力摇头拍拍脸颊:“他不会这样被击倒的,乱想什么。”

    也是因为这份笃定与信任。第三天傍晚云意初终于转醒。他双眼满是血丝。好像三天根本没有合~样。期间梦境中经受地折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定定看了笑幽几秒愧疚道:“又让你担心了。”

    笑幽细察他每一丝表情。很正常……没有半点不对……可就是正常才显得不正常!

    “妖精。有没里不'炫'舒'书'服'网'。”

    云意初摇头:“我睡了三天吧。”

    笑幽所有神经都紧张起来。有人能清醒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天吗?!

    云意初掀开被子。笑幽连忙阻拦:“想做什么我帮你。”

    “更”

    “去哪儿?起码等阿重回来确定你没事再说。”

    “进宫,阿重不就在宫里照顾云意……”他突然顿住改口道:“照顾皇兄。”

    笑幽咬唇凝视他:“你怎么知道地?除非……三天来我们说地每一句话你全能听见。”

    云意初避开她的目光点头:“恩,瑶妃自缢,皇兄重病,你守着我,阿重两头跑,父皇停灵一月,二十七天后出殡,瑶妃追封……”他像背书一样将每一件大事小事都背了出来,最后回视笑幽道:“我很清醒,只不过没办法睁开眼睛,今天早晨你和阿重谈起瑶妃,阿重赞她节烈痴情,你却认为她不过是在逃避,逝者难追,生者要背负所有记忆和思念,承受不了的人才会选择自绝,你还说,父皇若有灵不会乐于看到她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我们都希望重视关心地人活得更久些,更快乐些。”

    “人与人并不相同,想法必然也不同,我说了,但并不代表正确。”

    云意初淡淡道:“你是对的,比起思念、记忆之类,我该当清醒着背负这份罪孽活得长长久久,这是惩罚。”微光划过他的瞳孔:“惩罚我地无知、胡闹、自以为是。”

    笑幽听着听着,泪水止不住溢出眼眶,“不对!你理解偏了,我想说,死去的人生命被剥夺并非他们情愿,他们走时还留有对世间,对亲人,对爱人的眷恋,所以活着的人即便痛苦也应该坚强,逝者归去却并未消亡,因为他们还活在我们地记忆里啊!当一个人再有谁记得,不再有谁怀念,才是真正的离开……妖精你在和自己过不去吗!”

    云意初抿唇不语,赤足下地极慢极慢走向屏风,细麻白绸的孝衣静静搭在上面。

    笑幽深深呼吸抹去泪痕,不能急……得慢慢来,起码他醒了,起码他决意面对不是吗?她劝慰着自己走到他身旁轻声道:“我陪你去。”

    “恩…

    意初闷闷回应。

    瑞王殿下病愈,两人跨出院落的同时府内下人面带喜色奔走相告,云意初面无表情视而不见,乘马车直奔九华宫,他们难道看不出,实际上他已病入膏肓了么……

    九华宫似一夜间盖头换貌,不见了绚丽的红砖碧瓦,不见了缭绕的款款笙歌,小到御花园一枝开败地艳色牡丹,笼中一只丽羽莺雀都被白绢仔细包起。黑白交织于视线,云意初只觉一阵阵晕眩,而笑幽走进的第一刻连步伐都变得沉重。

    若是从前,云意初必直闯去灵,今日他却一反常态依礼等在南书房外。往凤仪宫通报地小太监引着另一名太监小跑而回,云意初认得他,去雁翎城前就是他到南书房向云意衍禀报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