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意初,好冷,我们进去说好么?”
她这样唤他,像曾唤过千百声那样的熟悉与自然,云意初有些茫然地点头,任她拉着他步入房内。
温床暖帐,佳人将头枕靠在云意初肩上。
软玉在怀,暧昧的姿势,流动的暗香,全部化作云意初的无法拒绝,怀中人还在说些什么,他听不分明……他只痴痴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切恍如梦境,可手中触摸到的身体,带着实在的温度……他思维还保持着最后一分清明,哪里有些古怪,他感觉得到却想不出来。
突然,她从他怀中抽身而起,他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她的手。
“我不走。”她一只手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解开外裳的丝带,绸缎滑落,露出莹白如玉的肩,她手中动作没有停歇,罗裙挣开腰带的束缚飘落在地,女子美好的曲线在薄如蝉翼的里衣遮掩下若隐若现。
云意初唇舌只觉得干燥难忍,但脑海中不断响着一个声音:“这不是楚笑幽!不是!”他在欲望与这个声音中挣扎。妖娆的身体缠绕上来,他猛然一推,接着又带着迷惑看向自己的手……
“意初,原来你说爱我都是假的!”
前方传来笑幽哀怨的声音……
“不是!”他脱口而出……眸光复杂地看着眼前人……她含泪的眼让他心痛……可是,真的有哪里不对……他皱眉抚额……不知不觉中她已拉开了他的衣带。
心底里那个声音越发强烈,他皱眉审视她的容颜,记忆里泛着些婴儿蓝的漆黑眼眸,为什么此刻是妖异的紫,不是!这不是她的眼睛,她的眼摄人心魄没错,但眼底总闪着一抹倔强又带些惆怅的光芒!他苦苦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他们是如何共处一室的。
流裳发现了他的异动,双眸中紫芒更盛。
云意初用尽最后一抹神智逃开她的目光。媚术!眼神分离的一刹那他脑海中这两字如电光一闪。媚术他有所耳闻,却从没遇到过,更不知如何破解。他随着直感明白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他合起眼帘,任她怎样呼唤都绝不睁开,女子的声音听在耳中还同笑幽的声音一般无二,媚术并没有破解。
他的心神处在一半混沌,一半清醒中。他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能持续多久,他怕她的下一句话就会蛊惑着他再次沉沦进虚幻里,能不能再次看破,他没有把握!
眼下只有一条路走……他掌中寒气聚拢,指间凭空凝结出一把薄却坚硬的冰刃,大概半尺长,他顾不得多想,心一横,冰刃直插进大腿的肌理中。一阵强烈的痛感袭来,他的唇却勾起,绽出一抹带着残酷的笑。
记忆回归的同时,他抬眸冷冷看着衣衫不整的流裳,“流裳姑娘好厉害的媚术。”
流裳受到惊吓般后退两步,接着她看到了他腿上渗出殷殷血色,的确,自残是破除媚术最笨却也最直接的方法,但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因为多数人根本无法从幻境里挣扎出来。她输了,甚至可以说是惨败。她镇定下来,默默捡起地上凌乱的衣衫,不紧不慢的穿戴起来道:“流裳佩服,但公子怪不到止园头上,若要算账还请去找洗剑阁阁主,我们不过是受她所托而已。”
这句话半真半假,止园里懂得媚术的仅仅只流裳一人。同住在止园的那些应选者,成舞衣不过是以倾城美色诱之,唯独云意初这里,派来了流裳。
云意初冷看她片刻,薄唇轻启:“你走吧!”
流裳失败后只想自保,她从云意初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杀意。听到这句话心下一松,颔首行礼,转身离开。
云意初撕开床单,将腿上的伤口扎紧,这一刺,很深,他只考虑着挣脱,手上几乎没有衡量轻重。如果明日还要与人打斗,他恐怕会吃亏。楚笑幽……这就是你想要的么?如果单单只是因为他是皇族,有没有可能做到这样的程度!明日辰时,她见到他的出现会是怎样的脸色?惊诧?大怒?但一定不会是欣喜……
失落,如同晨雾在他心底弥漫……
同一时刻身在玄机楼的笑幽有些魂不守舍,淼淼忍不住询问。
笑幽倒在榻上,看着帐顶的织锦道:“我在想,明天中午,某人起床时,发现错过了比试会是什么样的脸色。”
她翻个身,猜想着云意初现下会是怎样的处境,她终于设计了他,甩脱了他,今夜一过,他绝对不会再有脸面出现在她面前,但为什么,她笑不出来,她应该轻松才对……可……
她长舒了口气,缓缓合起眼帘。
不想了,她达到目的了不是么?明日,第二试,她还有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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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眉第二卷浮生第十章祸引 第二卷浮生第十章祸引
黑色的大鸟,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绕着圈滑翔。灰袍男子一手执着酒壶,斜靠在两扇朱红色大门外的石狮子身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一双眼朦胧茫然。黑鸟发出一声长鸣,划破夜的寂静。男子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步,听到鸟鸣声冲着天空一笑道:“你来找我了啊!”他将酒壶放在地上,食指曲起举至唇边,清亮的呼哨响起,黑鸟得了指示,盘旋而下,轻落在灰袍人的肩上。
男子抚摸着黑鸟柔顺的羽毛,就像是抚摸孩子的头顶一般慈爱。接着他从黑鸟左腿的信筒里抽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纸条,就着朱红色大门前悬挂的灯笼,细细看着,方才好似醉酒的朦胧一扫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世事的清澈光芒。
许久,他抬头,将右手中的纸条用力一握,再摊开手掌时,飞灰随夜风追逐嬉闹着远去。他重又抚摸上黑鸟的背,像是对鸟儿说,又像是自语道:“为什么有时候觉得她的成熟与年龄相距甚远,有时候却觉得她幼稚得就像个孩子呢……满城风雨,她是拿自己的安危向我报复么?”他摇摇头,字条上的内容让他忍不住叹息,那上面满满写着笑幽自到达绸城后的点点滴滴。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倒出一颗淡青色的药丸喂黑鸟吃了,他没有写回信,因为知道为时已晚,他已经没有能力阻止她的任性,但愿她真能找到一个携手一生的人。待黑鸟跳上他的手臂,他用力一撑,黑鸟借势飞起,在空中盘旋几圈,长鸣一声同他告别后,向星夜国方向飞去。
他捡起地上的酒壶,晃了晃,猛灌一口,似是无意地向身后看了一眼,踏着蹒跚的步伐拐进一条窄道。
一弯新月被藏进乌云时,一个黑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将上来,哗啦一声,酒壶碎裂在地。
来人见一击不成,立刻向后飘出数丈,两人在黑暗中成对峙之势。
黑衣人紧了紧手中剑,刚想攻上去,灰袍人朗笑一声道:“没想到,是你。你终究没有放下……”
黑衣人一脸冷色,掩藏了所有表情,双眼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半晌他终于回道:“澹台沁,我没想到你是这样一副落魄模样。”
澹台沁闻言,看了看衣襟上未干的酒渍,不置可否地扬眉道:“你怎么找来的?”
黑衣人不答,指了指那只黑鸟飞走的方向。
澹台沁沉默。看向遥远地夜空。“还好。那丫头不知道这点。”紧接着。他神色一肃道:“我以为你已经化解了那份仇恨。这么多年。原来是我错了。你隐藏地很好。”
黑衣人哼了一声道:“这还要多谢你!本来你地死期能提早些。却在半路被人搅了。”
“为什么到今日才动手?”
“因为以前没把握!”
澹台沁闻言不再说话。今时今日。他一人落单。废了一条手臂且功力也不如鼎盛时期。果真是千载难逢地机会。他目光灼灼审视着黑衣人。右手缓缓拔出三尺青锋。黑衣人见状。足尖点地。一个腾跃瞬间飞至澹台沁身侧。双剑撞击处。迸出耀眼地火花。
黑衣人攻得迅疾。澹台沁守得严谨。一时间难分高下。
转眼二十招过,黑衣人渐渐有些急躁。他没料到,澹台沁远比他想象的强大,本以为今日一定能一尝心愿,难道他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杀不了他?
澹台沁闪过他的攻击,微微一笑道:“不错,你的功力又进境了,只是,情绪却不如你展现的那般沉稳。”
黑衣人眼中终于显露出一抹怒色,他紧咬牙齿,发出微弱的摩擦声,澹台沁永远那样自视过高,仿佛所有人都必须仰望那份骄傲。他,会让澹台沁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他手中剑招一变,澹台沁蹙眉,只见黑衣人完全弃了守势,空门大开,用得竟是拼命的打法。但每当澹台沁攻他不防时,黑衣人总能逼得澹台沁不得不回救。
澹台沁使出一招“一夕如环空抱月”,精妙的剑招却被黑衣人轻松化解,黑衣人就势回攻之际,澹台沁清楚地看到他唇角那丝写满轻蔑的笑。
又拼了三十招,澹台沁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黑衣人却是一招一式如江水般流畅,层层叠叠的剑光围绕澹台沁周身。
黑衣人一剑挑向澹台沁左胁,出言激道:“废了左臂的你,原来真的和没了牙的老虎一样!”
澹台沁不语,小心应付着迅猛而来的招式。他的武功以指法最为狠辣,失了左臂,左手指与右手剑再也不能相辅相成,的确威力大减,但,应付黑衣人,还用不到他的左臂。他眸光凛然,一式“长歌悲悯应天心”挥洒而出,逼得黑衣人连退三步,一招毕,澹台沁却僵在了当场,他握剑的手有几分颤抖……下一招……
下一招便是刺死莫倪的那一招……也是四十六式里最强的一招,莫倪死前的笑,在他眼前放大开来,他痛色难掩,莫倪死后,他再未用过这一招,就像是一道符咒封起的禁忌。
黑衣人却不会顾及他为什么痛,暗道一声:好机会!角度刁钻的一剑,直刺向澹台沁。
眼看就要得手,澹台沁长剑寒光闪过,生死之时,本能使然,就着僵在第四十五式的剑锋,“寒芒怜取未招魂”就那样自然而然一蹴而就。
黑衣人支剑半跪在地,眼里满是不甘与恨意,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刻意掩藏的恐惧。他败了……虽然避过了要害,但剑气仍旧伤了脏腑,他呕出一口血,撑起头直视着澹台沁。为什么!为什么他苦练了这么多年,依旧落到这样一个羞耻的境地!他不甘心!不甘心啊!可又能如何,现在,他的生命就如同蝼蚁一般卑贱,澹台沁甚至不需要什么招式,就能轻易斩下他的头颅。
随着澹台沁沉稳的步伐缓缓靠近,他嗅到了死亡的气味……
他恨恨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合起眼帘,死,他从来都不怕,澹台沁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他会给他一个痛快的吧!这样想着,他唇角微微勾起,无畏的面孔,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
澹台沁看着黑衣人准备赴死的笑容,停了脚步。时间似乎在此刻凝固,黑衣人久久等不来毙命的一剑,缓缓睁开眼,澹台沁一张陷进回忆的面容撞进他眼底。可惜,可惜他已经没有再一次攻击的气力,白白放过了偷袭的时机,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在乎用卑劣的手段,可现在,他连卑劣都办不到,气息一乱,他又咳出几口血。
澹台沁被声响拉回现实,他甩开剑锋上还未凝固的血滴,大步走近黑衣人,他俯视着黑衣人的头顶,没有出手,将剑收回剑鞘,“哧”一声撕开了黑衣人被划破的前襟,一道半尺长的伤口目测至少有三寸深,外翻的皮肉不断渗出殷红的鲜血。他迅速点了黑衣人几大要**,血立时止住,黑衣人错愕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准备做什么……
澹台沁逼视着黑衣人,淡淡道:“你想杀的除了我,还有谁?”
黑衣人轻蔑一笑道:“除了残害无辜的你!我还会和谁有仇!”
残害无辜四个字,让澹台沁虎躯一震,露出一抹悔色,但眼神依旧凌厉,他无视黑衣人的轻蔑,一字一句道:“希望你记住自己说的话。如果你敢动她一分一毫,我会亲手了结你!”
“九年前,我曾想过要杀她的,那会比杀死一只兔子更简单。”
澹台沁闻言,右手紧紧攥成拳,眼中自二人相遇,第一次流露杀意。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那时候我想让你也体会一番失去亲人的痛苦。但……我终究不是你!”
澹台沁握拳的手,片刻后终于慢慢松开。他深深又看了一眼黑衣人,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头,灰色的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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