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动物,但终究还是动物,野兽为食物而争夺,人类为仇恨、欲望而杀戮,同样是弱肉强食。敌对的立场,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笑幽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这样冷酷……
一个个黑衣人翻滚在地,他们永远地失去了站起来的机会。
云意初独自站在夜风中,他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看着被浸染成红色的泥土,思绪与翻涌的气血一般混乱,她对敌人的不留情,刺痛着他的眼,如果她将他当作敌人,她的剑是否也会这般指向他?她今次与其说是为自己未来的安全踏进杀戮,不如说是为叶离的舍命相护双手染血……他感谢叶离救了她,但他难以忍受她每一次和叶离目光的对视。为什么,当时站在她身旁的……不是他……
晚晴眉第二卷浮生第十九章红鸾星动定劫因 第二卷浮生第十九章红鸾星动定劫因
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只剩下六名黑衣人护在卷卷周围,卷卷看着那些尸体,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不是为他们惋惜,死士本就是工具而已,包括她自己也是,她没那些多余的怜悯分给他们,因为她早已经没有了怜悯这种感情。她皱眉,是因为周遭飘忽的幻影,让她感到了死亡的恐惧,没想到,早已经拿杀戮当游戏的她,在面对死亡时还会恐惧,她对这样的自己不屑,但衍生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任务完成,人手折损大半,这时候退,退得合情合理,只是现在她还能否全身而退?千蛛绕对已经窥见其奥秘的笑幽没了用处,何况她根本看不清笑幽本尊在何处,无从攻击,亦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逃离。
笑幽看了看没了气焰的卷卷,冷笑浮起,顷刻间仅剩的六名黑衣人又有两人倒毙在地。卷卷暗暗劝自己冷静,笑幽必定将她放在最后解决,她还有时间。她手中扣着一把银针,冰凉的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找不到笑幽不打紧,攻其必救不见得非要瞄准其身体要害,心中的要害才是最具杀伤力的。卷卷舒展了眉头,灿烂的笑颜再展,她故意将左手抬高,让笑幽能看得到她手中暗器。
笑幽暗道:垂死挣扎而已。不料卷卷的银针并没发向她或是任何一个幻影,密雨银芒闪电般飞向远处倒地的淼淼。笑幽暗恨卷卷又一次对淼淼出手的同时,不得不返身回救。卷卷才不管笑幽救不救得到,凌空跃向西北方,正当她以为得逞,眼前人影一晃,云意初封了她的去路。两人瞬间在空中对了三掌,卷卷被逼落在地,双眼恨恨看向云意初,这一耽搁,她先前的一手尽数报废。
云意初与卷卷交手,本来勉强平复的内息再次混乱,他掩唇止不住剧烈咳嗽,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溢出。
卷卷看到云意初的状况,暗骂是谁违抗了命令让云意初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即使回的去,又怎么向主上交代……不过或许不用交代了,她听到背后四人的惨叫,终于轮到她了。
她手握一把柳叶刀,这把刀是她留给自己的,难逃一死的话,她也只容许死在自己手中。就在她闭眼准备了结生命时,她听到了球球的呼喊。
“卷卷!”
她双眼骤然张开,看着向她疾驰而来的球球,十岁时,他也是这样如守护神般降临在她身边。
笑幽结果了最后四名黑衣人冲过来时,球球带着另一批黑衣人已经迅速护住了卷卷。云意初正和其中几人交手,躲闪间极为狼狈。笑幽看到球球的出现,一阵凉意透遍全身,引开刘管事他们的必定是球球等人,眼下这些人出现在这里,那么刘管事他们呢?接着她看到云意初的窘境,握剑的手收紧,每一个骨节都昭示着她的挣扎,罢了,她无法看着他死,即使救了他,他将来会对自己拔刀相向……
云意初避过一名黑衣人的刀锋,他的动作因为内伤变得极为迟缓,外袍被齐胸划开,一只绣着银蟒蓝边的锦囊从怀中掉落在地。他双眼紧紧盯着锦囊,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气力震开数人的刀锋,伸手去捡,完全忽略了背后的偷袭。
叮,锋刃交错的回声响起,云意初手指刚好扣到静躺在地上的锦囊,他错愕回头,绯红色剑刃架住了袭向他背后的钢刀。
卷卷见笑幽去援救云意初。拽住球球地手。凌空跃起道:“走!我们不是楚笑幽地对手!”卷卷全力施展起轻功。能多逃一步是一步。袭击云意初地几人拖不了楚笑幽多少时间。
笑幽见球球和卷卷隐没在夜色中。心内焦急。本欲直追。但转头看见云意初凌乱地衣衫。她一甩头发。回步仗剑向黑衣人而去。
云意初唇角带血。右手紧紧握住锦囊。他双目跟随着衣袂飞舞地笑幽。双眸里尽是满足。她放不下他。她宁可放走卷卷也舍不得他送命……这证明了太多太多……
笑幽很快斩杀了几人。回头撞进云意初满是情意地眼眸中。她双目合起。复又睁开时眼里地冷将云意初抛进冰天雪地中。
“水道里我欠你一命。今日还清了。”笑幽转身。看了看卷卷逃走地方向。又回头望向叶离他们。追或许还能追到。但她不能放着全无自保能力地几人躺在这里。她向叶离走去。与云意初擦身而过。她地背影。那样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楚笑幽!”云意初咳喘着唤她。她步子只一滞。没有回头。“你问问你自己!刚才出手时可有想过还我一命!”
笑幽攥紧了拳,“想没想能代表什么?!你会放弃那道害我双亲也害我一生的书卷?放弃野心?!不要说你放不下,即使可以,我也无法忘记折磨我睡梦三年有余的那个夜!今日的你或许因一时迷恋不会对我怎样,三年后,五年后,当你的权欲不满足于一个羽国,你会怎样对我!”从遭遇突袭,她的情绪就紧绷成一条弦,面对云意初问出的话,这条弦终于断裂,她几乎是喊出这几句话,语音中透着些许颤抖。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淡淡道:“瑞王殿下,楚笑幽恭候你有朝一日打上戈兀山庄!”
戈兀山庄?!云意初如遭雷击,心中想的话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戈兀山庄?”
笑幽不答,从一旁拣起一副画卷,那是淼淼一直拿在手中,直到倒地时才丢落在地上的最后一幅画,叶离的画。
画卷已经残破,被暗器划破的纸张翻翘着。笑幽没有将它展开,她走到叶离身边,轻柔扶起他道:“已经破了……所以你伤好后要重新画一幅送我。”
笑幽和云意初的对话,叶离在痛苦中听的断断续续,但这一句话他听的清清楚楚,身上的痛仿佛瞬间减缓,他握住笑幽的手道:“笑儿,你愿嫁我?”
笑幽没有回答是,也没有说否。她任叶离拉着她的手,低声问:“止园里,你的那个多年情结,现在何处……”
叶离心中一痛,沉声回道:“斯人已逝,阴阳相隔。笑儿,两个都曾伤过的人,或许才能更懂得珍惜。我不知道还有几日的命,但能活着一日,能多看你一天的笑容,此生无憾。”
笑幽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与温度,将叶离那句“两个都曾伤过的人,或许才能更懂得珍惜”细细咀嚼,她要找的不就是一个珍惜她,懂她,爱她的人,今夜他能用生命来守护她,既然如此她还求什么呢……她回头看向云意初道:“你听到了。三试已毕,我选叶离。所以你若要找我,当然要打上戈兀山庄!”
“你……咳咳……你要嫁他?!然后马上当个寡妇!”
笑幽双眸晕满怒色,厉声回道:“口下留德!这与你何干!他能活百年,我陪他携手白头,他若只能活一日,我便做他一日的妻。他为救我落到如此田地,那一瞬你在哪里?我与他的事你这会儿又有什么资格评论。”
云意初听了愣住,片刻后却笑开,那一瞬他在哪里?能怪谁?他为救她强行催动未成之功,险些走火入魔,但又有什么用,他没看到的那几只黑色细针已经在叶离的血脉里。他的笑有些癫狂,“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双眸燃起火焰,直视着笑幽和叶离道:“楚笑幽,为什么你能把我逼到如此境地!你以为这样说就能把我打进地狱?就算是地狱,我也会拉你一起。我认定了你便要定了你!”
他抬头望天,“苍天为证,我云意初誓取楚笑幽做我唯一正妃!你若不愿嫁我,我会等,会守。但你若想另嫁他人,今生休想!”他萧索的面容渗出冷冷杀气,笑幽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独立于世的孤独,不但没有怒,还感觉到一阵心痛,他们俩……好像。易地而处,如果是澹台沁要另娶其他女子,她可能也会如云意初般疯狂,或许……她会在激愤哀伤下杀了那个女子……即使澹台沁会恨她一生也无所谓。
云意初蔽天的狂,凌云的傲和与之成明显对比的憔悴神伤,一并随舞动的墨发张扬在夜色中,叶离紧握了一下笑幽的手扬声道:“云兄难道想倾尽追云骑的铁蹄踏平戈兀山庄不成?如此,叶离奉陪到底!”
两个男子,满身的伤,但眼神相对的一刻,却迸出能烧了整个绸城的火光。
二进院落的木门被突然推开,熄灭了两人间的火,刘管事与几名护卫相携而入,待他们看到院中笑幽等人的模样,一个个呆立在场,刘管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停暗骂自己防护不周,岚归与清回神过来,直挺挺重跪在地,要是知道玄机楼也会遇袭,就是古断必死无疑他们也不会擅离半步。
笑幽眼露一抹喜色,几人看上去都受了伤,但能回来就算万幸了!“别跪了!错不在你们,想必你们也经历 {炫}{书}{网} 了一场恶战。今天什么都不要说,先救治伤者,这笔帐我会慢慢讨回来!”
侍卫里伤得较轻的几人,抬了叶离、淼淼、项允等进房,笑幽看了看云意初,没有留他,也没有赶他,等于默许他伤好再走,毕竟,他今次是受洗剑阁的连累……但她又无法说出口,她怕再有只字片语的交流,又会激起他的疯狂。
云意初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走与留,他都不愿亦不甘,心痛与伤痛折磨着他的**与精神,就在笑幽与云意初双双踌躇之际,只听得迅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粗粗估算约有百余人之众,玄机楼内的每个人,都再次紧张起来。
晚晴眉第二卷浮生第二十章千山远 第二卷浮生第二十章千山远
马蹄声于玄机楼前戛然而止,静默片刻后,长街上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进二进小楼,“在下羽国孟西泽,请问洗剑阁诸位英豪,我国瑞王殿下可是在贵所小住?”
这把声音,云意初再熟悉不过,的确是追云骑青龙将孟西泽,他脸上闪过一抹嘲讽,“老头子这次的动作可不怎么快。”
原来是寻他的人,笑幽心道。她冲刘管事点点头,“去请孟将军进来。”
刘管事道了声:“是。”不一会儿,引一位二十五六岁上下的年轻将领进入二进院落中。
孟西泽身着银色软甲,发高高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英气,他冲笑幽等人抱拳一礼道:“深夜叨扰还望诸位见谅。”
笑幽颔首回礼,“不碍的,孟将军客气了。”
孟西泽环视跨院众人,一眼就看到远处立着的云意初,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没有放过云意初不堪的衣衫与唇角那丝血迹,他脸色当即一沉,再看院落里众人的眼光有些不善,但他好歹跟随云意初多年,还算沉得住气,快步上前单膝拜倒,道:“末将参见殿下”
云意初右手微抬,示意孟西泽免礼。
孟西泽没有起身,直问道:“是谁伤了您!”
云意初刚要开口,被一阵咳嗽打断,孟西泽怒色难掩,是谁能将他视若神明的瑞王伤成这样?一时间他身上透出的杀气,让岚归、清和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兵刃。
云意初努力抑制住剧咳,“与这里的人无关。”他看了看孟西泽下巴上生出的胡茬,显见,他们一路不眠不休赶来绸城,嘲讽的神色又一次漫进他眼中,“老头子真会挑人。”
孟西泽沉吟片刻。想必刚到玄机楼时。云意初就看穿了他地来意。他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陛下派末将请殿下即刻返京。另外转达四个字给殿下……”
“说。”
孟西泽垂眸低声道:“费尽心机……”
云意初听罢浮起一丝冷笑。脸转向上津地方向。“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么。”
孟西泽将云意初地这句话自动忽略。不该听地不听。不该记地不记。才是在政治漩涡中地保身之法。他是一名武将。那些勾心斗角地活儿留给文臣去想去做吧。他只认定。云意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