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法忘记当日项允从希翼到一片死灰的眼神,也是从那日起,项允只见为他治疗内伤的江重重一人。她知道,项允……是怕面对她……这笔债,不会因为项允默然离去而消除,她会替他从卷卷那里用血讨回,包括——卷卷身后的主使者。
“阿重,蓝暗主那里还没有消息么?”
江重重脸色阴沉地摇摇头,“派去探查一月杀底细的三批,共一十二人,没有一个回来,也没有任何书信,估计已遭不测。”从一开始他就不赞同笑幽去惹一月杀,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认定了卷卷和一众黑衣人隶属一月杀,江湖之大,从来都没有绝对这个词。澹台沁在位时,为打进一月杀折损了多少辛苦训练出来的探子,何况是涉世未深的笑幽。
“或许我们派的人不妥。”笑幽沉吟。
“你怀疑蓝暗主手下的能力?”
“不。当然不是……”她皱眉思索。顿了顿道:“阿重。杀手是否都要从小训练?”
“当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用。十多年前大哥已经试过。结果白白葬送了六名堂主地儿女。大哥本以为万无一失。最后却连他们地尸首在哪里都不知道。”
笑幽再次沉默。原来澹台沁早她十几年就想到了……难道真地就没有办法?一次突袭。残了项允。伤了淼淼。叶离现下生死难料。包括那只厉害地妖精云意初都受了极重地伤。这个祸患不除。她与她身边地人都存在着一个隐在暗处地强大威胁。可直到现在她都想不通。他们为了什么要刺杀她。她猜地到地唯一原因就是破苍卷。她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凭这些线索或许连洗剑阁都不能确定她地身份。何况是一个杀手组织。
她扶住前额。猜度是一件最耗神地事。她有限地脑细胞无法想明白所有。看来这几个月地行动必须要停止了。训练一个好地坐探。最短也需要八年地时间。比训练一个顶尖杀手错不了多远。她损失不起……
“阿重。传书蓝暗主。暂停行动。另外。追踪项允地近况。我要知道他是否安好。还有……告诉潜伏在云意初那边地人。每月我要三份奏报。云意初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事无巨细统统都要。”
“我马上去办。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江重重松了一口气。还好。笑幽不是有勇无谋地人。
笑幽想了想道:“的确还有一件事。陈默,我对他的忍耐到了极限,不管用什么方法,就是绑的,也要把他给我绑回来!”
江重重笑了笑,默默应下来,他看着她道:“就这些?真的没有其他要我做的?”
“你想说什么?”
江重重指指地板道:“叶离出来后,你是不是得着手筹办自己的婚事了?还有,需要你亲手绣的东西很多,比如新娘子的盖头,你再不开始,我怕你要等到后年才嫁的出去。”
笑幽脸上飞过一片红霞,自从她继任阁主,敢同她开玩笑的只剩下江重重,连轩辕晨空待她的态度都无形中变了许多。想到叶离,她轻轻叹息:“希望他平安无事。”
“你太小看我师父了,他老人家可从没失过手。”
“对了,阿重……我选定了叶离,那个他是否知道……”
江重重眼睛眯起,他当然知道笑幽口中的“他”是谁,“整个江湖都知道的事,大哥怎么会不知道。笑儿,不要再用‘那个他’这样的称谓,你该唤他义父,除非你到如今还在恨大哥。”
笑幽缓缓摇头,她不恨他……但她无法不怨他……当初的恨不过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事情发生后一时的产物,澹台沁不留情地斩了她的恋,她的痴,他将她从云空打进深渊。但他对她除此之外没有半点伤害,相反,他为她付出过很多,连她的命都是他救回的。可曾经那般刻苦铭心的爱过,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她又怎么能真心诚意叫得出一声义父……她与他之间,用过往来讲,太平淡;用前尘来说,还未到万事皆空的心境,该怎样定义,她找不到语言来形容。
“算了,我不逼你。你确定叶离是你想要的那个人么?你们两个在一起,就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湖水,你看他的眼神及不上对着大哥半分的灼热。”
笑幽眼神一闪,偏头看向窗外道:“相守的人未必相爱,相爱的人总难相守。我和叶离能够相伴、相知,就已经足够。”
“叶离很好,好到我挑不出他半点毛病,这样的人总会让我觉得假……笑儿,我不希望你是因为他的舍身相护,或是多年前的一瓶灵药,感恩于他,才以身相许。”
笑幽收回视线,凝视着江重重道:“我都懂,阿重。不要把一切说得像是在交换。我是感激他,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决定嫁他这些因素也在其中,但绝不是全部,你明白吗?”
江重重目光紧锁着笑幽,想从她眼神中多看出一些什么,好一会儿,他将手中卷宗放在笑幽旁边道:“或许我该相信你的选择,女子的直感一向比男子准确。”话落,他转身步出房门。
这句话让笑幽想起了数月前的梦……“生死之劫,一念之差……”撕都撕不去的纸页,血色的字体……她右手紧紧捏着江重重放下的卷宗,直到攥出褶皱,她才【炫】恍【书】然【网】松手。
不……那只是个梦……什么都不代表。她抽出纸页,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终究还是江重重最了解她的心思,他放下的卷宗,正是她要的,云意初详细的近况。身份曝露后,她不得不出此下策防着云意初,再说,他还曾放言她只会成为他的妻。合戈兀山庄与洗剑阁两方力量,她仍觉得不稳妥,毕竟他是云意初,不是其他一般角色。
她一行一行浏览着,翻到第二页时,她突然愣住,白纸黑字赫然写着:云意初于本月初三向羽国太师钟肆道之次女下聘……
晚晴眉第二卷浮生第二十五章维系 第二卷浮生第二十五章维系
纸页,在笑幽手中化成灰烬,扬扬洒洒扑了满桌满地。云意初临走前擦身而过的誓言犹在耳畔,不过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却急着迎娶瑞王妃了。一种说不出的涩意从胃部直涌到她舌根处,她当然知道云意初绝不是因为移情钟家次女而决定婚娶,她冷笑,原来他的誓言这么容易就会向权势妥协,如果那天没有卷卷的突袭,她一念之差下选了他,才真正将自己逼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钟肆道?有意思……云意初你又在赌什么?”她轻叩着桌面,自言自语道。江重重送来的卷宗里,除了云意初的境况,还附录了钟肆道三代简述,她不明白云意初为什么会选了钟家,离间钟家和太子的关系?还是为了将钟家的势力收为己用?如果是这样,他的算盘恐怕打不响,钟家长女贵为太子妃,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是太子的死忠,羽国太子云意衍最擅长的就是驭人之术,甚为倚重钟家,云意初与他抢人,绝无胜算。
罢了,他自去争他的皇位,娶他的王妃,她这里思前想后实在可笑,她栖身江湖,他却站在皇权之争的中心,她玩不了他习以为常的权谋之术,不管他在想什么,做什么,这一切对她来说该是一个好消息不是么?他有了王妃就没有颜面来破坏她和叶离的婚事。她应该笑才对的,又为什么会觉得苦涩……失望……胸口那个跳动的器官又在疼痛什么……是她拒绝了他,逃开了他,理智上她庆幸他们各自有了归宿再不相干,但灵魂中感性的那一部分却自私地有点点期待,他会证明他的誓言。
“云意初,你问我为什么总能将你逼到绝境,你何尝不是让我看到了自己心中的丑陋。”
她自嘲地笑着,拎起茶壶将冷了的茶水注入杯中,纸灰从杯中浮起,跟着笑幽的动作在清碧的液体中打着旋儿,她注视着那撮纸灰许久,最后手一送,将它们尽数泼在茶海中,连同茶水一起泼走的,还有停留在她舌尖的苦涩,以及一切不该有的情愫。
她的眼眸冷下来,再次相见之日,他已为人夫,她亦为人妇,他们两人间就不会有情的牵绊了吧……也好……这样大家都不用留手……
瑞王府中云意初与一位华服男子相对而坐,忽然感到一阵冷意,正在交代的话只说了半句便没了下文,华服男子看着云意初瞬间出神的样子有些不解,开口道:“王爷?可是觉察到计划有什么不妥?”
云意初回眸看着他,抱歉地牵起唇角道:“不是,刚才突然想起一个人……没什么,计划不变,一切就有劳你了。”
“王爷什么话,在下一家的命都是您救下的,能为您略尽绵力求之不得,请您放心,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云意初点点头道:“你做事我从不担心,这几日不必过来了,人多眼杂,再隐秘也防不了那些有心人,如若有任何变动,我会遣人通知你的。”
华服男子应了,行礼后跟着云意初一名心腹打后花园小门出了王府。他刚一走,云意初就爆发出一阵剧咳。内室屏风后,一名白衣女子闪身而出,一晃眼已经立在云意初面前,如同幽魂般悄无声息。
女子容貌十分普通。普通到看过百次仍很容易就会遗忘地程度。这与她全身散发出地气质迥然不同。可以说是天与地、石与玉地差别。女子不由分说搭上云意初地手腕细细诊脉。眼中凝重地神色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我说过。一年内都不可劳心伤神。你全当了废话!”女子无比动听地声音带着不容忽视地严厉。
云意初讨好地笑笑。这样地表情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我知错了……小姨……”
女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如果你再胡闹。别说九个月。三年你都无法痊愈。再警告你一次。不许耗费心神。不许妄动功力。”
云意初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道:“太久了。小姨……朝堂之上瞬息万变。每一个机会我都要抓住。他欠我娘地一生。必须拿他地江山来还。”他顿了顿道:“不能再快些么?我有一件很重要地事情要做。也许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是为了姓楚地那个丫头吧!说起来我们两族渊源颇深。同病相怜。那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要是我和你娘早些告诉你。也不会成今日这样。”
云意初抿唇不语,当年的他就算知道,也许依旧会出手,发生过的事无从改变,感叹或后悔都没有用处。他相信,只要彼此都还在人世,就不会没有机会补偿,但首先要做的是,阻止她出嫁,他必须要赶上那一天!
“这里你放不了手,楚丫头那里你还挂着心,答案我早就告诉过你,快不了,没的快!九个月已经很勉强,我能为常人所不能,但我不是神。”她看着云意初倔强的眼神,脸色沉下来,看向九华宫方向,暗叹道:不愧是母子,性子都一样倔强。她收回目光,重又注视着云意初道:“还有五个月,我会看着你,莫说你现在全无抵抗之力,就是你完好无损也跑不出我眼皮下。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功力尽毁,就算得到了她,你又拿什么去守护她?”
女子说完将一只玉色瓷瓶放在云意初面前,转身进了内室。
云意初疲惫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向椅背,墨发流泻,悬在空中轻微拂动,他看着天顶,明亮的眼渐渐黯淡,人生在世……好苦,苦来自(3ǔωω。cōm)欲望,可如果抛却了欲望,人也就不再称之为人……
叶离经风不留医治或许就快痊愈,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拖延的办法,除过利用卑劣的手段,他想不到其他可能。权谋上,再卑鄙的伎俩他都用得出,但牵扯到笑幽,他不能,以她的聪明一眼就会看出是他主使,如果叶离出关后出任何意外,即便不是他做的,笑幽也会把一切都算在他头上吧……他无法让自己在她心目中再加上卑劣这一条。
他从怀中掏出那只银蟒蓝边的锦囊,手指在其上摩挲,今日刚到的奏报,叙述着她十天前每一次出门的情况,玄机楼高手林立,他派出的探子不敢靠近。因此奏报上的内容往往少的可怜,就是这些少的可怜的文字,成了他与她之间仅有的维系。
他长叹:“如果你和我之间没有离得这么远该有多好……”
尾音落时,他支起身体正坐在桌前,神色恢复到以往的冷然,他没有时间浪费在神伤中,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筹谋……
晚晴眉第二卷浮生第二十六章情话如歌 第二卷浮生第二十六章情话如歌
第五日清晨,密室中烛火昏暗,叶离的头发散乱披在背上,他脸色苍白,风不留的真气对于无法运功的他来说,不啻为一种折磨,叶离牙齿紧紧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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