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离笑幽暂居宅院不远的一座小楼里,一袭碧纱掩面的女子倏然站起喊道:“不行!”
旁边坐上的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一个是萧浮冰,一个便是云意初。云意初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萧浮冰却不然,苍白的唇与黯淡的眸光都昭示着她的憔悴。
萧浮冰看着竹心淡淡道:“为什么?”
竹心抬头。眼中含着些许怨色道:“义姐。笑幽是我真心认下地妹妹。我怎么能……”她拂袖重重坐在旁边地木椅中嘟囔道:“要说你们去说。总之我不去!”
“你不说。她迟早也会知道。”
“是!她会知道。但谁能忍心在她即将出嫁之日带去这样地消息!”竹心激动地声音瞬间拔高。她停顿了一会儿。转头冷视着云意初道:“你来碧海城不就是要见笑幽么?怎么不自己告诉她去!哼。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正合了你地意。不必出面也能毁了好好地一门亲事。别想着利用我捅给她。在我眼里。她嫁你还是嫁进戈兀山庄都一样。关键是她自己欢喜。”
云意初眸光幽深苦笑道:“如果是从我口中说出。或许一辈子都洗不清了。你可知道江湖上现在地传言全都指向了我。之所以要你去。是因为她还不清楚你与我地关系。”
萧浮冰紧了紧握着茶杯地手。到底会是谁做地……又是谁放出令人浮想联翩地消息……
一时间三人俱沉默下来,白萨尔塔门一脚跨进茶厅就感受到三人间怪异的气氛茫然道:“出了什么事?”
竹心没好气地快速回道:“没事!”她看了一眼白萨尔塔门转而问道:“你去了哪?怎么大半天没见人影。”
“没事,就是出去走了走,看看风土人情。”
竹心眼中满是不信,“我记得若无要事,你是全风白居上下最不爱出门的一个,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追着问。”
白萨尔塔门略显尴尬的笑笑,他出去是为见一个人,一个他不想让云意初和萧沉雪知道的人。他捡了竹心身旁的椅子坐下,这会儿成了四个人各自低头发呆。
许久后,云意初皱眉道:“竹心,我知道你心里不情愿,但这一次就当是我拜托你,你我都清楚,我无法强迫你做什么,所以说与不说全在你,反正她大婚当日你是一定会出现的。”接着他转头对萧浮冰道:“小姨,今夜我想见她。”
萧浮冰深看了他一眼,默然点点头。同时竹心也酝酿出一个计划,云意初从不开口求人,她为他的一句拜托迟疑了,但到底要不要做得等她试探过叶离之后才能决定。眼下戈兀山庄正准备迎娶少夫人,想必人人都十分忙乱,宾客多数都到了,人多正适合浑水摸鱼。
萧浮冰和云意初率先起身离去,紧接着竹心也若有所思地回了房间,只剩下白萨尔塔门看着瞬间空荡荡的茶厅,一时心里颇不是滋味。
今夜,很多人都在期待呢……
夜色阑珊,笑幽靠在浴桶边看着角落中支着一片绚丽红色的衣架,凤四不愧为神剪,整套嫁衣融合了云的温柔水的灵动,大抵天衣也就是这般了吧。妆台上的凤冠和一件件精美绝伦的首饰映着烛盏,折射出令人晃目的绮丽光彩,笑幽微叹,如今真的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呢……六月十九,明天,后天,大后天清晨她就会坐进叶离的花轿,时间真的好快……
“你和纪泠烟好像。”
一把低低的温柔女声响在笑幽耳旁,笑幽迅速抓起一旁的寝衣罩在身上,从浴桶中站起,回头冷视一袭白衣的女子。女子苍白的脸和唇吓了她一跳,以她的听觉,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进入房内而她却不知。
“人?鬼?”笑幽挑眉问道。
萧浮冰浅笑,“这样看,又一点都不像了。我若是鬼你会怎样?”
笑幽迈出浴桶沉声道:“是鬼的话请自便,来去都随你意。”
“有意思,你和初儿倒真的般配。”
初儿?笑幽倏然抬眸直视着萧浮冰,萧浮冰向屏风后轻道:“初儿,你们俩慢慢谈,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一身宝蓝色缎袍的云意初从屏风后闪身而出。
笑幽呆愣在当场,分不清打湿寝衣的是方才没来得及擦的水还是她的汗。她想立刻喊人来,看看自己的衣着和还没离去静观她动静的萧浮冰,她选择了沉默。新婚前传出与云意初内室私会的流言,对她对叶离都有害无益。
云意初墨玉一般的眼灼然望着她,她的发还滴着水珠,就像他将她从地下水道抱出时一样。
四目相对,寂然无语。
半晌后,笑幽牵起嘲讽的笑,“人果然比鬼可怕。瑞王是来找我还是来找破苍卷?”
萧浮冰见笑幽没有喊人来的意思,冲云意初点点头,如同来时一般瞬间没了踪影。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云意初瞥过妆台上的首饰,眼睛微微眯起问:“我送你的玉兰簪呢?”
“你若要我立刻派人回天门山取来,还给你我也比较安心!”
她故意的曲解他并未生气,直问道:“为什么不带在身边。”
“我有什么理由要带在身边,况且我也没那份心情。你如果就是要说这些,请回!我累了,你不觉得私闯女子闺房很没品么,还是即将出嫁的女子!”
“楚笑幽。”他唤她的名。
她在听到时,垂下眼帘,他总是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叶离唤她笑儿,亲近的昵称却比不上云意初唇中三个字的感觉,这只妖精……又来扰乱她的心境了。
“跟我走!”
“理由?”
“你懂。”
她讥诮地牵起唇角:“懂?我懂太多了,懂你逼迫过我父母,懂你害澹台沁失去一臂,更懂你放不下的野心!你拿什么来要求我跟你走。”
还是这些,又是这些……这些盘桓在他们中间已经让他想了数千次,想到腻味的阻隔。“要怎样你可以原谅我过去曾对你犯下的错,要怎样你才能明白野心和你并不冲突?”
“错就是错,很多错可以弥补,但以生命为代价的错你要怎么挽回?”
“十年前并非只有我一人!围捕楚界明的计划也不是我想出的,我不过就是坐在那里等待机会而已!”他第一次没有避讳地提起十年前的事,语落他有些颓败,低声道:“呵呵,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会信。”
他的落寞映进她眼中,让她想起马车上他提起愿靳时的一幕,相似的表情今时今日已经变了味道,那时,她可以不闻不问没有一丝感觉,甚至会有一点幸灾乐祸,坏人就是要受到惩罚的。但此刻,她却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他的神色让她跟着泛起酸楚的涟漪。不行,她不可以心软,左手在袖中合握,她冷声道:“我信不信都无关紧要,你等到了机会不是吗,如果没有鬼老头的步法,我早已经成了刀下亡魂,脱险后我从没对人说过,多少个夜我的梦里都是你挂着假笑的脸和满地的血,血并不可怕,但看到你的脸我就会被吓醒。”
“抱歉,你知道么,人被一个强烈的目的所蛊惑的时候往往是疯狂的,那时的我太年少,以为世事尽掌握在我手,所以于人于己都从不留余地。现在我已不会了……”
“你不会再像从前,不代表你拥有了仁慈,应该说成就了你的城府和藏得更深的野心才对。”她继续否定他,因为她必须否定他。
“城府和野心究竟有什么错?如果没有城府我在十岁那年就已经死过不知多少回!如果没有野心,我要怎样站在朝堂急涌的漩涡中!弱肉强食,自保有错么?”
不加隐藏的话语让笑幽从中窥见他在皇室阴暗中挣扎的艰难,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处境,她偏头低声道:“换做普通女子,没有人会认为你的野心你的城府是错,但你忘记了我的身份。”
云意初走近两步,“这并不冲突!就像野心与我心中大义从不冲突一样!说我贪心也好,说我妄想也罢!我自认会是一代英明帝王,会为百姓苍生谋福谋平安,我对你的情可以指天盟誓,不掺杂半点破苍卷的因素在内,所以于你还是于卷,或许我都是最好的归宿。难道你非要逼着我或放弃你,或放弃天下?那样对我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他稍停片刻,这些她能不能懂他不知道,这一番话也许会让她对他的误会更深,他苦笑,即使不说,她也无法抛却过往的芥蒂,破苍卷是他们俩的一个结,既然说了不如一次说完!他眼眸深沉,“破苍卷你究竟准备托付给谁?还是一直让它埋藏下去。你知不知道三国间的平衡只是暂时,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你又知不知道破苍卷或许能挽救多少条无辜生命被战祸践踏,我不会让羽国沦为尧今国的下场,也不会看着你把它交给我的敌人。我曾设想过如果你这样做了我要怎么对你,得出的结果让我自己都感到悲哀,也验证了我爱你到无可救药的程度,我要你做我的妻,即使被背叛,亦无悔。”
面对他的靠近,她连着退后了几步再次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的语气,他眼中闪烁的真诚,他一股脑道出的语句让她乱,她摇头道:“破苍卷会交给谁我也不知道!这容不得我来选择!爱是一件很脆弱的东西,它能持续多久没有人能肯定,但权欲与野心就像是根植在人心里的毒蛇,我与你的将来怎么可能靠今天的感觉与空虚的誓言来判断!”
她扶住额头,声音苍白无力:“你走吧!求你走吧!我们根本生存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或许我们站在水火不容的两端,我倒更容易懂得怎么处理对你的感觉。为什么每次在我就要把你从记忆里抹掉的时候,你就会重新把一切都搅成一个乱局,为什么……”
云意初抿了抿唇,一语道破:“如果你对我无情,又怎么会乱。”
真话,往往在别人耳中不会动听。笑幽的眸色再度冷下来,即使有情,也该是被掐死的情。有人说人生就像赌局,恰恰她最讨厌的就是赌局,六月十九,叶离将会给予她的安定唾手可得,她不会狠心负叶离,更不会因为今夜将今后的人生为云意初豪情一赌。她淡漠地看着云意初,无情的话从美丽的唇中一字字迸出:“你错了,不要将自己看得太高,如果说我对谁有情,那个人只会是叶离,我三日后的夫君!”
不容置疑的语气,就像一把尖利的匕首插进云意初五脏六腑,多少次,多少次了……他为她放下清高,放下骄傲,换回的却总是一身伤痛。未痊愈的内伤因着她的话再次失去控制,他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窜叫嚣的声音。他背过身,“你当真铁了心要嫁给叶离?”
他清冷的声音使空气变成许多把钝刀,来来回回地撕扯她的皮肤,她用同样决绝的语调回他:“当然!”
这一次他们终于算是走到最后了吧!她转身合起眼帘。他走了,随着那个神秘女子一道消失于夜色中。她的心中似乎有什么在他离开时被抽空,她盯着正红色的嫁衣,那上面一对银绣蝴蝶正缠绵依偎着比翼**,她一遍遍对自己说:“我没错,这样才对……这样才是该有的结局。”
晚晴眉第三卷浴红衣第二章诉天寄 第三卷浴红衣第二章诉天寄
一轮饱满的明月正上中天,白萨尔塔门站在院落中,手捧一只通体漆黑的葫芦,窄小的开口中隐隐可以看到两条金色的触须,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怜爱得抚摸着葫芦底端,心道差不多了,旋即口中发出嘶嘶的声响,只见那两条金色触须缓缓缩回,他将葫芦口紧紧塞起,望向紧闭的大门暗自纳闷,这都什么时辰了,出去的三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正这样想着,两扇厚重的门板豁然洞开,接着云意初如一阵凛冽的寒风钻进房内,后面萧浮冰皱着眉缓步迈过门槛。
白萨尔塔门向云意初的背影瞧了瞧,问萧浮冰道:“他这是怎么了?”
萧浮冰淡淡摇头:“没事。”
说话间,竹心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也进了门,白萨尔塔门无奈道:“消失的时候一个都找不见,回来又全赶在一起。”
竹心抬头看到站里在院中的两人,凝视萧浮冰问了一句摸不到头脑的话:“一个人可以同时深爱两个人吗?”语落她又兀自摇头道:“即使可以,大概也要分个谁轻谁重,那个女子会是谁。”她并不需要萧浮冰的回答,今夜看到的一些事,她得好好想一想……估计在想出答案前她难有好睡了。
注定无眠的不止竹心,笑幽抱着一只酒坛独自坐在房顶上,旁边还堆着大大小小七八只酒坛。她一手勾住坛沿猛灌几口,全然没有以往的优雅,烈酒入喉,她不甚满意地撇了撇嘴,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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