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淼淼焦急地呼喊似乎都追不上笑幽的速度,她跺跺脚强撑着要去追,轩辕水见皱眉道:“你还撑得住吗?”
淼淼回头烦躁地道:“撑不住也要撑!总不能看她把自己折腾死,四天粒米未进,武功再好也是人不是神,阁主要在半路有个什么好歹谁负责!”
轩辕水见低低叹了一声,淼淼眼中的倔强让他无法反驳,再者他也不放心笑幽就这样一个人上路,随即和淼淼打马追上去。
笑幽听着身后传来地马蹄声紧紧抿着双唇。握着缰绳地手指攥起。她心疼淼淼地倔强。但她无法为任何人停下来。几日路途上接连听到地消息就像一把火烧灼着她地全身。洗剑阁悬赏五十万两黄金寻找真凶。就是相关地消息只要确实也能拿到十万两白银之多。一个情报组织。自己地前阁主被害却需要昭告全天下来买消息。世人第一次知道了这个看似神秘地组织前任阁主名姓。走到哪里人们都围绕着澹台沁三个字谈论着。洗剑阁输得彻底。三大暗主都被逼到了绝境。否则哪怕有一丝线索也不会出此下策。而她身为阁主。除了心急如焚悲痛欲绝外完全是一片茫然。
婚宴过后。她一直抱着侥幸地心理。如今所有地侥幸都彻底被掐死。轩辕晨空不会拿他地死活来开玩笑。更不会拿洗剑阁地颜面成就什么目地。他是真地离她而去了……甚至连见最后一面地机会都没有留下。抛开这些她不愿正视地认知。另外一股流言将她推进痛上加痛地境地。江湖上风传。澹台沁遇害时云意初和那名白衣女子恰巧都在盘羲城。曾有路人目击三人在城郊打斗。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呼喊着不是云意初!另一个声音却日日夜夜嘶吼着:是他。是他!她努力保持着最后一分理智。这个江湖。这些是非往往千回百绕。蒙蔽人地双眼。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不明世故地她。没见到澹台沁地遗体前她不会认定任何是凶手……可这份煎熬。越清醒就越难以承受!
她素白地衣摆舞动在空气中。映衬着眼中两簇火焰。她狠狠用剑鞘抽打坐下奔驰地马儿。六天……不。五天她就能追到轩辕晨空。
而此时碧海城戈兀山庄叶荧惑地寝室内。沉重地气氛四处流窜。天边数道紫色地闪电撕裂天幕后。隆隆地雷声就像沙场地战鼓唤醒修罗沉睡地血液。叶离地唇畔没有了春风般温暖地笑容。取而代之地是一脸地漠然。
叶荧惑挑了挑眉。这是叶离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这样地神色。以往叶离对着他就像个没长大地少年。如今终于有了成熟男子地一面。他深深打量着叶离。长叹一声道:“离儿。为父一直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对莫倪有情地?”
叶离眼眸闪了闪沉声道:“父亲怎么突然提起她。”
“你也大了,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叶离定定看了叶荧惑几秒道:“她重伤倒在后山的茶花丛里,第一眼见到她我只感到莫名熟悉,也许前世我们就认得……所以背了她回庄。她养伤的日子从不和任何人说话,除了我。有一次她坐在回廊上静静望着我,突然就哭了,我还记得她的眼泪好烫手,大概就是那一刻吧!”
“可是她伤好后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她死时你是怎么找到的?”
叶离皱了皱眉,今日的叶荧惑好奇怪,当年他抱着莫倪的尸身回来父亲冷淡的态度他记忆犹新,为什么现在问得这么详细……“她离开山庄我的确不知道,但后来她来看过我好几次,就在我练功的枫林。最后一次见面,她心事很重,离开的时候也没像以前一样对我说‘以后再来看你’,她的眼睛告诉我,她以后都不会来了。所以第二天我拼凑了她自言自语的一些话加上一路疯狂打探追到了羽国,总之凭着猜测和感觉我找到了她,却晚了……”
叶荧惑靠在软榻上闭了眼睛道:“原来是这样。”之后他久久没有说话,叶离甚至以为他是睡着了,迟疑着想退出去时,叶荧惑突然道:“离儿,你想知道杀死莫倪的究竟是谁吗?”
叶离一愣,直问道:“当年父亲你只说不是云意初做的,是谁你也不知道,莫非您一直都在瞒着我!”
叶荧惑支起身子,看着窗外呼啸而来的暴雨道:“当年是不想你冲动,莫倪的死是因为破苍卷,她死在澹台沁的手中。”
“澹台沁?!”
“是,澹台沁。为父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如果不是洗剑阁放出消息,我也不知道他就是洗剑阁的前任阁主,每一次见他,他都是孤身一人落拓不羁,谁能将他跟洗剑阁联系在一起呢。为父见过他出手,知道那是一个不好招惹的人物,莫倪身上的剑伤与曾死在澹台沁手中的某人伤痕一般无二,但那个女子来路不明,与我们又非亲非故,所以我隐瞒了下来。现在澹台沁已死,告诉你无妨了。你回想一下当日,救走上楚风族遗孤的那个人是不是一身灰袍,还带着一股酒味。”
灰袍……酒味……落拓不羁……影像一点点重叠,没错,是他……叶离退后两步,原来如此……那么楚笑幽就是当年那个小丫头,所以她知道莫倪,一眼就从他的画里认出了莫倪。她风白宴上若有所思的眼神,偶尔不经意时流露的歉疚,以及说谎时直直看着对方眼眸的习惯……他怎么这么傻!他早就应该猜得到!他眼中的怒火腾得一下被点燃,她骗得他好惨,直到两人都论及婚娶她还在骗他!与澹台沁相比他在她眼中是什么?什么都不是……她毅然决然地逃婚而走,一点点都没有考虑他的立场,他的心情,以及他无比重视的戈兀山庄的颜面。她为澹台沁骗了他一次,甚至想永远的骗下去!不能原谅……他摇头,他无法原谅!
叶荧惑静观叶离的每一个表情的转换,半晌后悠悠问道:“离儿,现在你知道了全部还对她有情么?”
“哈哈哈!情?我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就是她,杀了莫倪的人竟然就是她爱得刻骨铭心的男人!千杀都不足泄恨的一对男女,我怎么会有情!”他的眸子瞬间阴寒无比,一字一顿道:“澹台沁死了她还活着不是么?所有的帐都该清一清了!”
叶荧惑点点头道:“这一次为父不拦你,但离儿,不要因为仇恨而蒙蔽了眼睛,你忘了么,如果她就是当年澹台沁舍命带走的女孩,那么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上楚风族……”
“所以,为父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将毫无防备的她带回戈兀山庄!”
晚晴眉第三卷浴红衣第八章一步之遥 第三卷浴红衣第八章一步之遥
“将毫无防备的她带回戈兀山庄!”
叶荧惑斩钉截铁的命令口吻让叶离的手微微一抖。叶离转身走到窗边,外面暴雨倾盆,雨滴连绵不绝砸在地面的声音,掩盖了犹未消退的远远传来的雷鸣声,他伫立了片刻伸手将窗子关严,室内顿时安静少许,“何必要去呢……她……会自己回来。”
说完叶离径自推门出去,第一次他觉得和父亲呆在一个房间是这般的压抑,压抑到他想逃,想嘶吼。回廊上,偶尔有飘进来的雨滴落在他的发丝和面庞间,冰凉的触感缓解了夏夜的暑热,却浇不熄他心底那一把乱窜的火焰。他伸出一只手到栏杆外,雨水瞬间浸湿了他的皮肤和衣袖。对,就是这样的感觉,清凉的,带着一点疼痛的……他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徘徊了很久的人冲进暴雨中,似乎这是对他生命的救赎。
叶荧惑听到叶离奔进雨中往枫林而去,叹息着吹灭烛火,他是否将叶离保护得太好?前半生的坎坷让他怀念少年时纯粹无暇的心境,所以他为这个儿子打造了戈兀山庄,让他成为不染尘埃的天之骄子,莫倪是他算漏的意外,但这个意外却成了他今日的庆幸,只有留着伤痕的心才能被魔鬼轻易进驻,越是纯净的东西就越脆弱,叶离从出生时就没有脆弱的权利,他的肩还太嫩,抗不起他必须背负的宿命。叶荧惑在黑暗中注视着层层幔帐自语道:“莫倪,楚笑幽,老夫一时私心犯下的过失或许你们能够补救……离儿他不能和纯净这个词沾上半点关联!”
枫林,看不到秋日的红叶,在这样的夜晚树影重重,雨滴和叶子的摩擦声被静谧无限放大,叶离浑身湿透,雨水成股地沿着他的脸颊流进衣襟,他走到一棵树旁,最后一次见莫倪,她就是靠在这里,低垂着头用温柔的声音说着一些琐碎的他听不懂的话。他抚摸着树干轻声问道:“为什么是她呢?又为什么不是她亲口告诉我,而是父亲残忍地拆穿呢?”
没有人回答他,他自嘲地笑着,背靠树干慢慢滑坐在地,“倪姐姐,我们一定前世就有理不清的纠葛,今生再见我却晚投胎了几年。来生你要在地府等着我一起转世,下面很冷很孤单,只当为我忍耐吧。”
说完这段话,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任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似乎和那棵树连为一体化成了人形的木雕。前所未有的疲惫充斥着他的身体和精神,他慢慢合起双眼,身体倒在地面时,他呓语般地问:“哪里……才不会有……欺骗和背叛……”
他的问题太傻,太孩子气。光与影,爱与伤,真诚与背弃,有人的地方就永远对立着存在。
相对碧海城恶劣的天气,很远的地方却是夜月清辉,一辆马车赶着夜路,车中云意初和萧浮冰各靠一侧假寐,因为谁都无法入睡。
云意初皱眉微微挪动身体,调整了一个更'炫'舒'书'服'网'的姿势,什么时候才能不必装睡,闭着双眼时,那长长的仪仗和她嫁衣上刺目的银蝶就会立刻出现在他脑海中,赶不走擦不掉,连逃都无处可遁。但睁开眼,狭小的空间里他无可避免地会看到萧浮冰的脸,随即全部精神都得不到一丝放松,因为他马上会想起一身灰袍拦住他的澹台沁,以及越来越玄乎的流言。二者相比,他选择前者,因为前者再痛已是过去,不会再给他添上新的伤痕,而后者,是他必须思考的未来,现在的他没有心力也没有情绪去思考迷雾中的尔虞我诈。偏偏老天决意不放过他,紧追着马车赶上来的两骑拦住了他的去路,车外一把熟悉的女声怒意满满地喊着他的名字:“云意初!你给我出来!”
云意初和萧浮冰同时睁开眼睛,云意初烦不胜烦地揉揉眉心低声道:“小姨,帮我一次。”
萧浮冰摇摇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似地再次闭起双眼。
云意初登时满脸黑线。硬着头皮推开车门冲竹心和白萨尔塔门扯出一个不怎么舒心地笑。
竹心从怀中掏出一张折起地薄薄纸页冲云意初扬了扬挑眉问道:“这就是结局?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懦夫!”
白萨尔塔门优哉游哉地瞥了眼云意初。暗笑他招惹谁不好。偏惹到竹心在意地事。
云意初靠着车门摆了个优雅坐姿淡淡问:“你想要我怎样?”
一句不咸不淡地话激得竹心无名火爆窜。她翻下马背冲云意初吼道:“你求我帮你。再不情愿我还是帮了!然后你就留下一句让人反胃地话偷偷缩回你地上津城瑞王府?笑幽会去哪你比我清楚。既然她如你所愿没嫁。为什么不追去!”
笑幽两个字一出,拨动云意初心里那根弦颤抖着低鸣,他抬起手注视着十指上斑驳的伤痕冷声道:“我欠你一个情,你随时都能找我讨回,但关于我和她不要再提。”他顿了顿,看着竹心的眼眸道:“再执着的感情也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况且你认为现在的局势还容我去见她吗?”
竹心抬起马鞭重重抽在车辕上,鼓楼一幕她全部都看到了,关于澹台沁身死与云意初有关的流言她也略知一二,心中的郁闷聚积在一起,她成功破坏婚礼的行为现在又算什么?叶荧惑和叶离恨她,其他人非议她,她都可以不管不在乎,可笑幽经过此次后,从前所有的融洽都将成为往事被重重心墙掩埋。
她不甘心地灼然望定云意初道:“你就忍心看她在悲痛中折腾自己,任她成全小人的意图对你的误会越来越深?”
“她说过,也许我与她处在水火不容的两端她会更清楚该怎么对我,去解释才显得欲盖弥彰,你放心吧,暗处那个想把一切都搅乱的人很无耻,很狡猾,也很强大,即使我不去找她,她也会来见我,带着仇恨和她的绕指柔……”云意初望着天空,墨玉色的眼眸一瞬间清澈无比,像是看透了所有恩怨,他轻声吩咐车夫道:“走吧……”
上津还有很多事等着他,他能赏赐给自己的放纵仅仅只有这一次。马蹄踏着月光,野花的清香和起起落落的蛙鸣营造出一派诗意闲适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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