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铜面人推门进去,黔鹭已经顾不得是谁,左不过是又来一个加入刑虐队伍的无耻之徒,至今为止他尝了多少人不同的刑具自己都算不清,他们折磨他。却不许他死,他的武功在被扔进来时就废掉了,自绝经脉不可能。他们又拿手帕包满食盐,扎紧后塞进他的嘴里,连咬舌自尽地权利都一并被剥夺了去。预料中的痛苦没有再落下来,这让他诧异,他不会幼稚到以为他们会放过他,来人是谁?现在的他,连抬起眼帘都觉得那么吃力,视线一点点上移,当看到那只青铜面具时。他没有恐惧,眼中染上一丝笑意,终于能够解脱地笑意……
铜面人打开锁链,拔出他口中塞着的盐包,冷冷问道:“还是不愿意说?黔鹭。”
没有了绑缚,黔鹭瘫软在地上,他的口腔已经被撑了很久,一时间合不起来,如果能闭合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咬断舌头。恐怕再没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了。他望着铜面人,轻微摇头,眼眸光亮一闪后,化成一撮死灰。
“是洗剑阁么?他们在我这死了不少人了。”铜面人仍然不想放弃。
黔鹭毫无反应。
难道不是?铜面人掏出那封没有递出的信“啪”一声甩开举到黔鹭面前道:“这上面字字句句都与澹台沁被杀有关,你的主子没有联系你,你却豁出性命地着急把消息送出去,那么必定是相关的人,或是可能因为这件事有危险的人。”铜面人佝偻着身子退开两步,邪笑着道:“如果不是洗剑阁。莫非是羽国那个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地瑞王殿下?”
黔鹭依旧没有反应。
还不是?铜面人无比挫败。除了洗剑阁和云意初,还有什么人会被牵涉其中?他想不出了……片刻后。他低声道:“黔鹭,原本你和绛獒是我最信任的两个孩子。你的主子是谁我不清楚,但他丢你混进来后管过你吗?或许早都把你忘在脑后了!而我对你们虽然严厉,可每一个熬过来的孩子我都如义子般调教照顾着。这么多年难道比不上一个已经抛弃你的人?”
铜面人的怀柔政策显然没有任何效果,他冷冷盯着黔鹭半晌,然后缓慢转身道:“我踏出这个门槛前是你最后的机会,否则我保证你能活到七十岁!”
黔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以为激怒铜面人就能立刻解脱,最好是一掌将他击毙,没想到……这个地方真的是地狱,活着可以成为最强大的威胁。他地神色中满是嘲讽,但他不后悔,不管他牵挂的人还记不记得他,他尽力了……
晚晴眉第十五章鹭上云天 第十五章鹭上云天
黔鹭趴在地上,闭合不了的双唇还没办法吐出清晰的音节,他一手努力向前伸展,“样俄”
绛獒知道他是在叫自己,上前一步矮身握住黔鹭的手道:“哥,为什么受这么多苦还不说?”他们并非有血缘的亲兄弟,但在绛獒眼中,黔鹭就是他的亲哥哥,虽然两人年龄只错几个月。
黔鹭的眸光从惊喜转换成警惕,但没有抽回相握的手。
绛獒有一丝受伤,脸上的笑意被酸涩替代,自从他还是少年时笑着拿刀捅进同批一个孩子的心口后,他很少在别人面前展现真实的表情,哪怕是睡梦中。他抚上黔鹭的下颔,力道适中地轻轻揉捏,“哥,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我。”
黔鹭凝视绛獒片刻,眼神温柔起来,他用力握了一下绛獒的手,像是在说“对不起”。
绛獒动作没有停,调皮地笑了笑道:“不需要对不起。”
黔鹭按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你……偷偷来的……走……别被他发现。”
绛獒没有答话,手掌移动到黔鹭脚踝处轻轻触碰到那里的皮肤,黔鹭登时痛苦地弓起身体,满额的冷汗低落在地面上。绛獒闪过一丝怒意,三两下撕开袍摆道:“哥,忍着点,不固定住我怕你撑不到地牢口。”
黔鹭顾不得疼痛飞快抬头制止道:“不行!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傻!”他心疼地看着绛獒倔强的侧脸,来这里看他就已经很危险了,这个傻孩子竟然妄想送他逃走,逃能逃到哪里去?白白搭上绛獒的性命而已。
“反正我不能看着你死在这!”
黔鹭缓了缓呼吸,微笑着道:“能利落的死都是种幸运。”
绛獒突然暴跳起来在刑房里左右踱步。“你连我都瞒着!我以为你和我是一样地……你到底为谁撑到现在!值得吗???”
绛獒地话和铜面人有些相似。但黔鹭明白他们地目地却截然不同。铜面人是为套出他地话。而绛獒是真真为他痛惜与不忿。他示意绛獒安静些。低声道:“其实我和你是一样地。獒。你知道勾栏院里挂青色绸布地房间是做什么地么?是小倌接客地地方。我还不记事地时候就被卖了进去。大一点了就开始学各种各样地东西。受那些无法启齿地调教。也许是从小看惯了男人和男人。我也有些变态了……十一岁我爱上了那个救我地人。可他不许我跟着。他对我说:我不要没用地人。”黔鹭说着这些。苍白地脸庞却泛起光晕。最皎洁地月亮散发出地那种光芒。
绛獒索性坐在地上默默听着。他一向对断袖之癖深恶痛绝。但黔鹭地话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恶心。他甚至有些羡慕黔鹭。无论杀多少人。染多少血。黔鹭还有一处柔软地地方藏着不为人知地纯净。而他自己……“后来呢?他就把你送到了这
“是我自己来地。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能在一月杀立足。我会收回今天地话。然后他就走了。留下一个自由却比没有自由时还悲伤地我。”
“这样就完了?”
黔鹭点点头。
“哥。我没说错,你真的好傻!”
黔鹭一直维持着原本地姿势,因为稍稍一动全身的痛楚都会被牵连,他微微摇头:“我为这份傻庆幸,如果没有他,那夜我可能早被一个专门残虐少男的变态折磨死了,那样屈辱的死还不如现在这样死。”他叹了口气,只说了两个字:“可惜……”
绛獒知道他的意思,可惜信没送出去。黔鹭就算死都无法瞑目。但即使知道,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放黔鹭私逃与背主通敌都是背叛,前者他心甘情愿,后者……他不能。书道
黔鹭看着绛獒的神色,眸光渐渐黯淡下去,他释然地笑了笑,他没有理由让绛獒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豁上性命,刚才他的确想求绛獒完成最后的心愿。但他不能这么自私,自己受过地不能让他当弟弟般呵护了这么多年的绛獒也经受一次。“獒……”
“恩?”
“我想最后求你一件事。”
绛獒沉默,他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了……但他不会答应的。
“主上说他保证我能活到七十岁,可我真的快熬不住了,对不起,让你做这样的事……獒……送我上路吧,现在!”
绛獒浑身一僵。
时光迅速倒流,眼前奄奄一息的黔鹭幻化成漂亮的少年,混着雨水和污泥的手抹去他脸上热乎乎的鲜血道:“不是你地错。不要怪自己。”
“可是昨天他还留给我半碗饭……今天我却亲手杀了他……”
“他也不会怪你的。因为你送他离开了地狱……”
漂亮的男孩拥住瑟瑟发抖的男孩,在暴雨中相互汲取着微薄的温暖。
绛獒一拳砸在地上嘶吼道:“为什么是这事儿!为什么不求我替你完成最后的心愿!你刚才不就想求我这个!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变了!”
黔鹭微笑着摇头。一切不用说,一切都在不言中明明白白。他拉住绛獒的手放在自己的天灵盖上,缓缓合起眼帘。
绛獒的手剧烈颤抖,他杀过无数地人,除了第一次和这一次,他地手从没抖过。原来他还是有心的……他做不到……他下不了手!
玩世不恭地笑再次回到他脸庞,他甩开黔鹭的手,用刚才撕扯下的袍摆包住黔鹭的脚,这一切他做得十分迅速,黔鹭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动作眉心聚起怒气。
绛獒将黔鹭往肩上一扛,黔鹭怒声道:“我就是不想你死才甘心带着遗憾走!你现在这么做和找死有什么分别!”
“獒!放下我!”
“獒!不要发疯!”
绛獒对黔鹭声嘶力竭却小心压抑着的怒吼充耳不闻,他已经看到地牢入口的亮光了,只要他想,一月杀上下还没人能拦得住他!他快步走到机关旁,黔鹭却突然静下来对他耳语道:“云意初。”吐出这三个字后,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接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绛獒被撕裂的袍摆上。
绛獒呆站在当场,视线一格一格移动到地面被黔鹭齐根咬断的舌头上。良久,他眼中蓄满泪水,轻声道:“哥,你可以安心的走了。”
与此同时,笑幽正窥视着陈有德简陋的房子,大开的窗户里苦儿正嘟着嘴问陈有德:“姐姐留给我们那么多银子,爹爹明天吃白米饭好吗?”
陈有德搅和着一碗玉米面和着野菜的稀粥闷声不答。
笑幽没有再看下去,对暗中保护父女俩的人点点头悄声离去。陈有德和苦儿回到盘羲城后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们,笑幽暗忖:看来这里不用再来了。她急着赶回客栈,这会儿大概各地奏报该送到淼淼手中了。连日来,有可能是凤主的女子资料源源不断地递到笑幽手中,三国内已经找出两千余名颈后生有朱砂痣的女子,笑幽跨进客栈房间接过淼淼送上的茶盏啜了一口问:“今天还有么?”
淼淼连忙捧上一堆密封的卷宗道:“一共五十七份,都在这了。”
笑幽揉揉眉心,找不到的时候她头疼,可一下出来这么多更头疼。这一次不分位置,不分形状,不分大小的朱砂大搜捕收获的确颇丰,可她要怎样从这些人里找出凤主?要是手上有龙息凤骨珠还好说,可以拿去一个个让她们触摸,最多是辛苦些跑遍各个洲郡……可她没有……
她烦躁地一份份粗略审阅着,为今之计只有先挑出其中身份比较尊贵的女子留下备案,两千四百分之一的机会,总比没机会的好。
她抽出其中几份递给淼淼道:“这几人再调查详细些。一会儿我要去那片林子看看,你不用跟着了。”
“昨天深夜才刚到,稍微休息一下再去吧!”
笑幽没有应声,淼淼自知劝不动轻叹一声默默退开。
笑幽静坐了一会儿,独自出了客栈大门。盘羲城并不怎么热闹,她一边走一边浏览着周围的景物,这是他葬身的城镇,这样想着所有的景色看在她眼中都那么惹人厌恶,她受不了这样的感觉,融和在这里的人群中她会连同自己一起厌恶。她不顾旁人惊异的眼光跃上房顶,施展轻功快速掠过高矮不一的民房向城门奔去。
城外的这片树林并不大,但每一棵都是有些年头的树木了。多日前残留在这里的血腥味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在林木间打转,手中紧扣着澹台沁划下指痕的令牌,拇指一遍遍摩挲着那道横。苦儿他们看到打斗的地方和这片树林大概有三里的距离,云意初为什么要刻意将澹台沁抛尸于此呢?想不透,还是想不透!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搜索着地面,转而又嘲笑自己好傻,这里既然不是打斗发生的地方,又怎么会留下痕迹。事实上这里的确是真正的现场,只可惜一月杀不会笨到不做任何处理就扬长而去。
不远处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来人步履很轻,显然是习武之人,笑幽隐在一棵树后静观,然后她看到了那抹宝蓝色由远及近……
晚晴眉第十六章未醒亲仇逆 第十六章未醒亲仇逆
云意初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那日澹台沁没能阻止他前往碧海城,一定是不放心笑幽的安危所以想到就近的盘羲城洗剑阁暗桩发送消息,很有可能是在这里遭遇了伏击,或者是被人逼进了树林,他曾派人询问过将陈有德当做疑犯绑起来的捕头,从时间推断,澹台沁遇害是和自己分开不久后,这片树林是第一现场的可能性起码有七成。但为什么一丝线索都没有留下?这显然是一次准备许久的截杀,澹台沁招惹过谁他无从知晓,可为什么要放出流言嫁祸给他呢?他与洗剑阁反目成仇谁会得到好处?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云意衍吗?不,他没有杀死澹台沁的实力。难道云意衍暗中和谁勾结?这个可能性也不大……云意衍刚刚才绞尽脑汁平复了钟绯的风波,对现下暂时的平静可谓求之不得,不会这么快就来挑衅。或者是他的出发点选错了?澹台沁要是他杀的,就能一举将他和楚笑幽之间的矛盾激化,斩断两人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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