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冲后面人吼道:“给我扒了这个兔崽子的皮。”
就在此时,一群人拥着一名肩膀上缠着白布地中年男子追了过来,云意初从听到大汉说魏爷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兔子一般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孩儿。没想到这么柔弱的一个小东西敢刺伤魏飒,魏飒是宫里魏嫔的大哥,靠着小妹的裙带讨了个六品的闲差,此人好男风,且喜欢折磨还未长成地稚童,有次路遇晋老王爷的嫡孙竟然起了歹念,全上津也是从那一次后知道了魏家长子的丑事,没想到魏飒被狠狠收拾了一通到现在还没有悔改。云意初本准备离开,这样的烂事儿看到都觉得恶心。那男孩儿似乎察觉到他要走,手脚并用爬过来一言不发地再次拽住了他的袍摆。
魏飒捂着肩膀推开阻拦的人冲过来踹了一脚男孩儿的腹部,才发现云意初的存在。登时猪油蒙心地就想伸手摸云意初的脸。云意初还记得,他一脚将魏飒踹翻在地时男孩儿将他地衣摆拽得更紧。
再后来的事纷乱嘈杂,当魏飒知道了他的身份时登时吓得失禁,或许是怜那男孩儿有反抗地勇气,也或许是因为男孩儿眼中的那点似曾相识的疯狂,他将男孩儿带了出来。但仅仅就是**来而已,丢下一句:“以后想怎么活都随你自己。”他没有问过男孩儿的姓名,也根本没有考虑过一个弱小的孩子要怎么在这世上讨生活。在当时来看,他肯出手已经仁至义尽。可男孩儿却打定主意跟着他。他没有言语也没有阻止,那时他还没有搬出九华宫,到了宫门这个尾巴就会自己离开,于是他任男孩儿一瘸一拐地追着轿子跑。
轿子一路走到皇宫西门,门口的侍卫早已打点好,什么都没问就放了进去,当然男孩儿被挡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心血来潮的一次游戏到此就已终结,没料到两日后他出宫时再次看到缩在墙角的男孩儿。男孩儿看到他的轿子,扑上来拦住。这样地举动让他烦不胜烦,就像一张甩不脱的狗皮膏药,一瞬间他甚至起了杀意,他隔着轿帘问男孩儿想怎样,许久没有回音后,男孩儿说:“我的命是你的。”
这句话让云意初只觉得啼笑皆非,一只随时都能碾死的蚂蚁般的性命他要来何用,而且还是一只长得模糊了性别的蚂蚁,没有背景且无知的愚民他不需要。连亲手毁灭都是浪费。于是他诡异地笑着对他说:“现在的你只是个累赘。”他从轿帘地缝隙中看到男孩儿不服气且不甘的脸继续道:“如果有一天你能在一月杀立足,我会收回今天的话。”当时他很好奇与御水宫齐名的一月杀是怎样的组织。抽调了几个拿钱买来的卒子去打探,结果全部被灭,身怀武艺的高手尚且送命何况一只蚂蚁?他不是真的要男孩儿打进一月杀……他当时只是厌烦这样的纠缠,给男孩儿指了一条送死地路。
轿子再次前行,男孩伫立半晌追上来只说了一句话:“给我你地名字。”
“皇六子云意初。”
回忆终结……云意初很想给自己几掌。当年他明明是想将那男孩送上死路。十年后男孩儿却用生命送来了他迫切需要知道地真相……他茫然看向萧浮冰问道:“小姨。为什么当年我会有着那般扭曲地人格……原本我不是……不是这样地……”
萧浮冰长叹一声走到云意初面前摸了摸他地头道:“当年你还小。承受不了那么多才会被逼迫成那样地性格。现在你已经能担当得起一切。是心怀天下地男人。再不会因为谁地死亡而变得扭曲。”
死亡……一张温和地面容出现在他眼前。凝聚着忧虑地眉。悲悯地眼神。带着暖意地手掌。还有……苍白地双唇。从那唇中吐出地每一个字他都记忆犹新——
“六弟。生在皇家要狠。要毒!这不是过错。而是自保地手段。”
“六弟。我还等着你帮我一起守卫这天下。待我继承皇位。你就是我未来地手臂、眼睛。所以你没有流泪地权利。”
“你要记得。这宫墙里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朋友。有地只是权力和利益。”
“一统三国是我的志向。以后也将成为你的志向,因为你是我最重视的弟弟。”
每一句,每一句都像印进他的脑海中那般清晰,包括留给他的最后一句:“六弟,活下去!长大**替我报仇!若人有魂灵,我会将我地附着在你身上,陪着你完成我们俩的约定。”他还记得那双手从温暖到冰凉的触感,从他肩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的声响,以及那来不及闭上的双眸中烈火般的恨意和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不甘……
他的皇兄。他唯一承认的皇兄,宫墙内没有父母也就没有兄弟,自大皇子云意洄死后再没有一人是他地兄弟。
“初儿。”萧浮冰温柔地唤他。眼中慈爱与心疼交错,“请三柱清香遥祭一下吧,他因你而死,若得你追忆想必英灵可慰。”
云意初愣了愣,眼中的混乱渐渐退去,“不需要小姨,自己犯的错后果自己担,祭奠无非是让活着地人逃避内心的谴责,为了找回平静摆出的样子罢了。我不需要……现在的我就如你所说,承担得起这份愧疚。”
萧浮冰暗叹:还是这样倔强。无从劝解只能用老招,调开云意初的思绪,“一月杀,不好对付呢,关键是我们连他们栖身在哪里都不知道。即便能找出来,或许也得拼上御水宫的全部。”
云意初收拾心情皱眉思考着,的确是一个扎手的对手。
“初儿,既然知道了真相是否应该通知楚丫头一声?”
“不必。她不会信。若是陈苦儿的尸身在,或她亲耳听到黑衣人地叙述还有可能,现在人证物证全无,我拿什么要她去相信?只有逮到一月杀的尾巴才有可能翻盘。”
萧浮冰急道:“她随叶离回了戈兀山庄,你就不怕……”
云意初眼神闪了闪道:“不怕,在没报仇前,她不会与叶离完婚的,这点我能肯定。”
“唉……但愿吧。”萧浮冰想起今天叶离的眼神道:“初儿,我觉得叶离有些不对。与上次碧海城一见时生出些微妙的改变。”
“喔?”云意初抬眸注视着萧浮冰道:“怎样的改变?”
萧浮冰摇头道:“说不上。只是有这样的感觉,罢了先不提这个。黑衣男子的话里还有很多玄机,最让我不解的是,一月杀从来不会顾及谁地身份,只要有人花得起价钱买,他们就敢接,为什么独独对你特殊,除了这还不止,澹台沁之死是他们一手嫁祸到你头上,这才没过多久,他们竟然反过来派人保护你的安危,实在匪夷所思。”
这也是云意初心头最大的疑团,他略想了想道:“绸城袭击玄机楼的人必定也是一月杀派来的,他们对项允狠下杀手,但与我过招都存着小心,装得狠辣实则生怕我出什么意外似的。”他仔细回想着那夜的情景,突然眼神冷下来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一月杀和叶离有着不浅的关联!即使不是叶离,也与他老爹叶荧惑拖不了干系!”
“怎么讲?”
云意初冷哼一声道:“当时铺天盖地的暗器中,连我都无法靠近笑幽,偏偏叶离轻而易举就护在了她身边。接着叶离挡了暗器救她一命,刚发生没多久,平时影子都找不到地风不留急火火赶了去,而且明说是受叶荧惑所拖,风不留又为一月杀所用……好一招英雄救美,而逼笑幽使出步法,我俩之间地那层窗纸被捅破完全是他们没算到的意外,帮了叶离一把地意外!”
想到这一层他有些沉不住气,站起身缓缓踱步。
萧浮冰也想到了云意初为什么沉不住气的缘由——笑幽有危险。她皱眉道:“除了我们和洗剑阁的人,她的身份应该还没有暴露。”
“但愿如此,若姓叶的那两个伪君子和一月杀只是为了谋夺洗剑阁还好说,他们必定要先骗取笑幽的信任再出手,这需要不短的时间。可如果他们是冲着破苍卷就难说了。”云意初语气有些急躁,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焦心。
“镇定些初儿,起码我们现在知道楚丫头是去了戈兀山庄,不如让竹心先过去暗中示警,楚丫头也不是迟钝的人,听懂了即便不信也会下意识地留心,洗剑阁的势力不是叶家父子一口吞得下的。你目前最该费心的是趁这段时间揪出暗处的一月杀,然后与楚丫头和解并联手。”
萧浮冰所说与云意初暂时拟定的策略不谋而合,他点点头道:“唯今之计只能如此,竹心因为上次的事和我有了隔阂,她那里还要劳烦小姨你了。时间无多,不能在盘羲城瞎耗了……”他望向窗外轻叹道:“希望那个小笨蛋这次能聪明点……”
晚晴眉正文第二十四章饮月斋 正文第二十四章饮月斋
清晨鸟儿清脆的鸣唱扰了睡梦中的人,马车里云意初刚睡了没多久,皱眉睁开眼,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前额,坐起身道:“真吵。”昨夜想透了从绸城三试以来的一些关节,他是怎样都无法再坐住,连夜出发回上津,临走前恰巧府中幕僚的十几封奏报送到,他便在马车中批了,反正躺着也无法安睡。他挑起窗帘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景色,暗忖萧浮冰此时应该快到平安镇了吧,继而想到笑幽他兀自苦笑,自己在这边忧心如焚,那个着了人家道儿的傻丫头恐怕还浑然不知,只盼竹心能赶在他们到达戈兀山庄前追到。
“王爷醒了?”外面车夫试探着问道。
云意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前面快到越州了,要不要停下来歇歇马。”
越州,云意初沉吟片刻道:“过了越州就是澄阳,按现在的速度多久能到?”
车夫心疼地看了看四匹纯黑骏马,听云意初这意思是不准备歇了,“回王爷,大概傍晚时分。”
澄阳,一月杀与世间唯一的联系——饮月斋即在澄阳。去了不见得能有收获,但不去连微小的机会都没有。叶家父子图谋的是什么他大概明了,一月杀与之合作照一贯的风格来看必定是有利可图,可两边是合作还是隶属关系?若是合作还好说,无非是叶荧惑许下了什么,不出一个利字。但若戈兀山庄是听命于一月杀,恐怕黑衣人口中的主上绝不仅仅是想操控武林那么简单。
一月杀敛财,财,军之所需。戈兀山庄求名,名,人之所趋。如果蚕食了洗剑阁,就有了天下独一二的情报网络,战之必备。他眯起眼睛,从见到绛獒开始就在心底滋生的阴郁渐渐扩大。还有那个他怎样都想不到的关键——为什么一月杀在嫁祸之后还要保护他?这个问题沉沉地压在他心中就像一块巨石,但也因为这块巨石,他有了能摸到敌人巢**的极微可能,饮月斋,呵呵,小试一下也无妨!
傍晚。饶是四匹千里马再神骏,一路未曾休息半刻到达澄阳时也已经蔫了下来,连原本如缎的皮毛也黯淡无光。车夫一声唿哨,四匹马有气无力地停在一座宅院门前。门房的老仆见到纵落在地的云意初讶色一闪,冲一旁候着的小厮交代了两句,恭恭敬敬上前道:“公子请,少爷正在用膳。”
云意初一言不发随其绕过前厅直奔后院,远远就见一名只穿着单衣地男子靠在门边笑嘻嘻得望着他,然后举起手中的鸡腿冲他挥了挥手。云意初摇摇头。这么多年某人的脾性一点没改,他走上前正要开口,倚门的男子连忙摆手道:“别!你先别说话。”他一口啃下半只鸡腿含含糊糊道:“你来找我肯定没好事。等我吃完再说!”
云意初瞳孔紧了紧,一把拍掉那人手中的鸡腿不由分说拽进房内。
片刻后。一声怒吼从房内传出:“你就是尊瘟神!不行!打死都不行!这事儿你找别人。”
云意初不为所动道:“别家哪比得上你手下地几个宝贝。对其他人你舍不得。但我要。你绝对不会小气地。是吧轻隋?”
顾轻隋皱眉凝视云意初半晌道:“好端端地你干嘛去找一月杀地麻烦?”
“一句两句说不清。连我都还没彻底弄明白。帮不帮爽快些。只是备用又不是让你地人送死。”
顾轻隋一手握一支筷子。乒乒乓乓地敲着就近地一只瓷碟。半晌后。他像被人生生割下一块肉似地艰难道:“六个。不能再多了。”
“六个足够。”
“什么时候要?”
云意初淡淡道:“现在。”
戌时三刻,云意初只身行至饮月斋大门前,这座茶楼真的有够破败,连匾额都懒懒散散地倾斜着,一股陈旧的腐木味道让他皱了皱眉。茶楼内没有一名客人,留着山羊胡的掌柜闲闲靠在椅子上冷冷打量门外站着地人。估计就算这茶楼美如天宫,看到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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