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笑幽只笑不答,一副等着清和决定的样子,她暗暗凝气传音入密对清和道:“继续装作不情愿去,我有话要吩咐,事关重大你要谨记在心。”
清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神色没有改变,只听笑幽继续道:“你先到峦秀城停一天,然后乔装改扮去临洲城,派精干的人亲手将这封信送到轩辕暗主手中,办完了也不要去戈兀山庄寻我,每六天我会送一封信到临洲,到期却没见信,你即刻带人上报三位暗主任何一人,他们会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话落,清和装作为难地点点头道:“属下领命,等这伤不碍事了,我再回来保护阁主,现在不但让阁主操心,若有什么事反倒成了拖累,是属下太任性了。”
笑幽将信递给清和道:“你要早想明白我也就不用担心这么久了,快去吧。岚归你和我们挤一辆车。”
叶离对这一番安排没有看出什么不妥,笑幽的信是当着他面写的,若有重要地事也不会放心派只能勉强自保的清和去办。当下几人无话,各自收拾了心情往碧海城而去。
晚晴眉正文第二十七章让步 正文第二十七章让步
遥望碧海城的城门,叶离如释重负地暗暗松了口气,笑幽从车窗探出头,灰色的城墙与摇曳的旌旗一如两个多月前初到此地时一般模样,故地重游心境却是天与地的差别,两个多月前她是待嫁的新娘,跟着她为自己择定的良人穿过这城墙踏入依山傍水的碧海城,如今……
“在想什么?”
叶离的声音让笑幽没有兴致再去感怀,她回头幽幽注视他道:“两个月也可堪比二十年的时光。”人心易变,她只是没有想到会变得这样快,叶离变了,她也一样变了。
叶离思索着她这句话的寓意,笑幽淡然放下帘子道:“一路风尘,我想先在宅院休息一下,起码要整理仪容才好面见你父亲。”
马车穿过城门的拱洞,车内光线也黯淡下来,叶离宠溺地笑笑,“何时你也与寻常女子一样注意这些琐碎了?”
“不好吗?”
“不是,只是觉得你有哪里不同了。”
是不同了,她怎么能还像从前一样幼稚,她的身后已经没有那个神一样的男子撑着无风无雨的天空,任她放纵依赖,自己闯的祸,自己引的劫,她没有借口再心安理得地交给别人收拾所有烂摊子。她微笑,一派贤淑的温柔,“那里除了有你的父亲,更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未来的少夫人,我已经让他们心寒了一次,现在的我他们必然会用挑刺的眼光审视着,端庄整洁的外表起码能稍稍挽回些声誉吧。”
一席话柔软地堵住了叶离所有的反驳,也罢,既然进了碧海城就等同于进入了他的地盘,还计较什么呢?
马车停在宅院门口,笑幽逃婚后这里一直都有当时的护卫看守打扫着,处处窗明几净,笑幽再次回到她待嫁前的阁楼,以极慢的速度沐浴更衣。拜见叶荧惑会有多少收获呢?她在心内冷笑,现在能在这里悠闲地梳理心绪证明叶家父子还没准备发难,要知道真相除非等他们磨完了耐心撕破脸的时候吧!
“笑儿还没好么?天色不早了。”
笑幽听着叶离地催促一边披上素色地外裳一边走向房门。这道门打开时。跨出地将是另外一个她。她地手指停留在门闩处略一迟疑。随着门外艳阳铺洒进房内地地毯上。她冲叶离婉然一笑。这样地笑容让叶离想起玄机楼。他跟着风不留走进暗无天日地密室前。她在楼上静静绽放地笑容。明媚夺目。他呼吸一滞。周遭地空气似乎变得湿润。就像绸城梵水旁地气息。这一瞬他有些许莫名地不忍。但他地良心也只是这一瞬地复苏。莫倪、云意初、澹台沁和那弃他于人前地红色背影复又弥漫进心间。如沉甸甸地阴云遮挡住所有地阳光。所以他用隐藏了瑕疵地笑容回应她。“走吧。父亲一定等急了。”
戈兀山庄上下早接到了少主带着逃婚地少夫人返回地消息。有欣慰地。有唾弃地。有为叶离不平地。他们地少主是独一无二地谦和君子。他们地少主是名震江湖地英雄侠士。他们地少主是儒雅俊逸地翩翩美男。楚笑幽是洗剑阁阁主又怎样。从她一身喜服决绝走出戈兀山庄大门时。她就再也配不起他们心中无双地少主。
当笑幽跟着叶离来到两尊没有眼睛地石兽前时。她就感觉到了所有人制造出地沉闷。各异地眼神。隐忍地恭敬。她报之一笑。看不出任何愧意地面庞更激得众人心下不忿。从门前一路到叶荧惑院落地正厅。她一直保持着不失礼节却又疏离地微笑。
正厅里。叶荧惑与一位年迈地老仆谈论着什么。直到叶离与笑幽行了家礼他才朗声道:“回来就好。你们旅途奔波。走吧先去用膳。”
这是笑幽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这位武林泰斗。上一次他们之间地距离和现在一样近。但不是隔着喜帕便是她地双眼已无法顾及任何人任何事。叶荧惑正当壮年。笑幽最先注意地是他地鼻子。英挺高耸。倒与身为尧今国后裔地白萨尔塔门有几分相似。不过叶荧惑地眼睛没有那般深邃。饱满地天庭下眉骨清俊。一双虎目中只看得到慈爱与宽厚。完全没有她预料地锐利机锋。眉眼间地距离很正常。不像尧今国人特有地那样挨得很近。
这会儿工夫。叶荧惑已经对老仆交代了几句。一边淡淡问着他们旅途中是否顺利。一边引他们走向饭厅。叶离与叶荧惑有问有答。笑幽只在必须要说话时才插上一句。她更多地心思放在叶荧惑地脚步与内息上。不可否认单就武学造诣来说。叶荧惑内息浑厚。步履沉稳。双肩在走动时一直保持着水平。只有多年不曾懈怠习武才有这样地风貌。就粗粗一番观测。此人或可与轩辕晨空打成平手。
笑幽本以为这顿饭只有三人一起,没想他们到时里面已经齐刷刷坐了十名男子,一张长长的饭桌倒更像是会议桌,叶荧惑入席后站起的十名男子才落座,笑幽和叶离分坐在叶荧惑下首边,叶荧惑对笑幽温和笑道:“别在意,这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以后也是离儿和你当倚重之人,今日是为你接风洗尘,江湖儿女嘛,男女大防也无需太过计较。”话落他将每一个人都给笑幽介绍了一番,无论盘算着什么,这场面工夫却做了个十成十。
笑幽一一见礼,甚至还在叶荧惑说到谁时,赞赏地提起当年那人在江湖上的功绩,谁不愿别人记得曾经自己用血汗拼来的名声,一时间房间里的氛围倒也算融洽。
这一餐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告罢。叶家父子本意是让笑幽就此在戈兀山庄住下,但综合今日所观,叶荧惑与叶离不论,单单一起用膳的这十人就不是普通高手,她的百名强援未到,就此住下很多事情都不好安排,所以找了借口回宅院暂居几日。叶荧惑没有多在意地点头道:“无妨。”叶离的脸色却微微一变,静静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终没有反驳只说送笑幽下山。
笑幽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叶荧惑的忍耐力要比叶离好多了,姜还是老的辣,她真想看看叶荧惑能忍得了多久,又能压制得了叶离多久,当然,在没有把握前她不会做多余的事激叶荧惑露出真实面目。
是夜。笑幽如愿回了山下,与她一同下山的还有一群戈兀山庄的侍卫,显然是精挑细选地三十多号人轮班守在宅子外围,与其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看守,但笑幽无从拒绝,她灭了烛火暗暗窥视,心里和月光一样冷寒,如果没有竹心的提醒,她恐怕真的会以为叶离是担心她的安全无比感动呢。
她退回卧榻旁。回忆着戈兀山庄内的每一处细节,她在衡量,衡量不久后若被逼一战会损失多少。胜率又有多少。现在竹心留给她的这个事实也不是没有漏洞,中间有多少关键还只是一个模糊地轮廓,她在踌躇该暗查还是明刀明枪能更快得知所需全部。
笑幽暗自算计的同时,叶荧惑带了叶离在书房,整个院落只有父子两人在昏暗的烛火中相互对视。
“父亲,若您不点头,我一定能留她在庄内。”
叶荧惑失笑道:“留与不留有什么差别?你无法从她口中探知破苍卷的秘密,更没那个魅力让她心甘情愿把破苍卷捧到你眼前。”
叶离微惊道:“再给我一点时间,不需要很久。我……”
“离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叶荧惑截断叶离的话,双眼染上一层薄怒。“你以为我们从她手中取了破苍卷但没有伤害她,她就会麻木地还当你是她的未婚夫婿?现在是强取刑逼还是软言骗诱已经没有区别,结果也没有区别。只要她是主动跟着你来到碧海城就足够!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你能成功。”
“为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是上上策么?父亲你自小教导的兵法难道您自己忘记了。”
“是上上策,对楚笑幽却是耗费时间的策略,完全占领一个女子的心不比牢牢控制一座城池简单。而我要地是时间,拖延住洗剑阁的时间,你是她自己选定的归宿,她也是自愿跟着你回来。等洗剑阁发现不对时,我有充足地借口迷惑且阻挡他们即可。”
叶离闻言立刻反驳道:“一来二去洗剑阁终会坐不住,到时明打阵仗索回他们的阁主,我们难道要倾尽戈兀山庄之力与之血斗?”
叶荧惑站起身,一派悠然道:“那时我们该知道的早已经知道,只要控制着楚笑幽,洗剑阁有谁能不顾她的性命硬拼?她是破苍卷的关键,也是洗剑阁的软肋。”
叶离终于陷进沉默。
叶荧惑了然地一笑道:“离儿,答应过你的为父不会反悔。总之留下她一条性命任你左右便可。但为父不明白。你为什么执着于她的性命?她有哪一点值得?”
是啊,她有哪一点值得?叶离茫然。他只知道他要惩罚她。禁锢她,却从没想过要杀死她,就连当初知道莫倪死因的夜,他喊着要报仇,要清算,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杀念,他更想看着她告饶,看着她哀求愧悔,看着她一生都不敢再望向任何除他之外地男子,他更想让她毫无保留地交出真心,然后他要让她尝一尝莫倪当年受过的苦,被心爱的人伤害是怎样的痛。叶荧惑几次保证会留下楚笑幽的性命,但他深知父亲的秉性,也预料得到现在松口楚笑幽面对的是怎样的折磨,他怕万一,因为他不会因为一个女子的死去挑衅他父亲地尊严。
他无意识地看着叶荧惑,他没有力量否定,从小到大他就不会也不敢违抗父亲的任何决定。他说服着自己,父亲给他保证了不是么?父亲向来言出必践不是么?父亲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做,他身为他唯一的儿子怎么能为一个女人优柔寡断呢?父亲的打算和他本身的目的并不冲突……都是要惩罚那个不值得他再留恋的女人,她也不会弱到刑讯几日就一命归西吧……既然如此他又在犹豫什么,坚持什么呢?
叶荧惑看着他的儿子眼中缓缓回归地焦距,露出一丝欣慰地笑,叶离体内流动着的终究是他地血液……
“一切听凭父亲安排!”
晚晴眉正文第二十八章已是黄昏日暮时 正文第二十八章已是黄昏日暮时
三日,叶荧惑安居庄内别无动作。
三日,笑幽稳睡山下大宅静默无声。
他们都在等,一个等的是出其不意的棋子,一个等的是坚实可靠的后盾。只有叶离三日来夜夜醉在后山,说出那句话,他就等同于彻底放弃了她,他和叶荧惑是殊途同归,是子尊父训,但为什么他无法令自己有一丝快慰?
“一切听凭父亲安排。”他说得坚定、坚决。事实上亦如他所言,他不问父亲会如何做,何时出手,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也懒得再去山下宅院扮一个温柔情郎,演一位翩翩君子,他踹了一脚身旁东倒西歪的酒坛,看着在溪边散步的碎冰,他接着酒意冲它喊道:“看门马!你瞪我作什么!?”
碎冰偏头看看他,打了个响鼻转过头自去饮它的水。
“哈哈哈!”叶离趴在草地上笑得极没有形象。“看门马……看门马……”
他还记得那个夜一对男女在这里说过的话。
“树冠是天顶,山茶是四壁,草地是卧榻,树枝上垂下的藤蔓是纱帐,月光是烛火,溪流可供沐浴,真真一应俱全。”
“主人是我和你。”
“那碎冰是什么?”
“它是看门马……”
这些对话属于他和她。如今却仿佛是另一对陌生地男女曾在这里笑语嫣然被他偷偷听闻。
他喝了太多。手脚开始绵软。麻木地感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