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它是看门马……”
这些对话属于他和她。如今却仿佛是另一对陌生地男女曾在这里笑语嫣然被他偷偷听闻。
他喝了太多。手脚开始绵软。麻木地感觉真好。可以不记得那些仇。那些恨。那些伤。那些欺骗。那些背叛。那些防备。不怪他。将要发生地一切都不能怪他。楚笑幽更没有权利怪他。留她一条性命他已经仁至义尽。仁至义尽了!
第四日地夕阳渐渐隐没在地平线。暗夜中地客人姗姗而来。
“属下参见阁主!”
笑幽望着低头拜倒地青年露出一丝笑意。“外面那些探头探脑地家伙没有察觉吧。”
“绝对没有。属下看出他们不像是保护。遂将带来地人全部散开。独自一人潜进来地。”
笑幽点头,示意男子起身低声询问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这一批人分选地是就近堂口的高手,总共四十人,轩辕暗主和蓝暗主分别筛选的剩余六十人仍在途中,明后天蓝暗主的人想必也该到了。”
这四十人只是应急,分堂的人到底武功略逊些,真正的顶尖高手是轩辕晨空从天门山选调地那批,但愿赶得上……三天来的平静让笑幽紧张。叶荧惑以正道自居,但哪一个正道门派在创立之前与初时是干净磊落的?更不要说这戈兀山庄,二十多年前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仅仅只用了五年时间就享有了现在的声誉与地位。凭洗剑阁的能耐,那些见不得人的旧事只要有时间就可以挖得出,恰恰现在她最缺少的也是时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却只能凭着叶荧惑行走江湖后的行为判断其深浅。
原本她以为叶荧惑想要倾吞洗剑阁必先笼络她,博取她地信任,再钳制她掌控她,挟阁主以令门众,这样正中她下怀。她可以不动声色地应付、防备下反试探、反侦察,一直熬到叶荧惑耐性磨尽的那天。但三日来除了守着这宅院的一些杂兵,戈兀山庄毫无反应,最让她意识到危机已近地是消失的叶离,叶荧惑是在告诉她,他已经万事俱备只待出手,所以不用再牺牲儿子来周旋安抚了么?有了预感她立刻推翻了原本的计划,与其被打不如出击,但怎样打她还没有想好。她要的不是将戈兀山庄毁于一旦,武林正道同气连枝,若都找她来算账难免是一场腥风血雨,她要的只是叶荧惑一人而已,最好是只擒住叶荧惑即刻返归天门山,可叶荧惑武功不弱,又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
现在的笑幽依旧以为围绕她的阴谋只是冲着洗剑阁,她仔细回想过所有的细节,种种算计都是从绸城开始。从她以真容真身份示人的那天开始……她甚至能联想到。叶荧惑是怎样坐在书房里一步步安排,一件件谋划地。他敢有这么大的胃口取决于一月杀的支持,他们最后要怎样分赃?将洗剑阁一分为二,一人一半么?哼……她为叶荧惑与一月杀的野心冷笑,即使掌控了她,轩辕晨空也不是为她一人性命卖了整个洗剑阁的庸人。
“阁主在烦恼,不妨说与属下听,或许能略尽绵力。”
笑幽看了看男子,她倒不相信他能从她的神情里看出烦恼,但她急急招了人来,见面后问了几句大概就没下达过任何明确的指令,眼光明利的人又怎么会猜不出她在犹豫呢。这人是羡字堂堂主,洗剑阁的分字来源于一首楚昭辛为其夫君所作地短赋,全长三百六十一字,暗桩也便以这三百六十一排名。还记得她继任阁主的大典上此人站得相当靠前,轩辕晨空也单独为她做过介绍,能让她师父青眼有加的人必然也是位厉害人物,但她当时没有多注意去记,模糊回忆起他似乎是姓方。沉默片刻后,笑幽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卷地图,展开用镇纸压好后示意男子上前。
“方堂主,这是我单凭记忆草绘的戈兀山庄地图,只能保证有七成准确。”
“阁主太过自谦了,仅凭当年匆匆一面阁主还能记得属下名姓就可推断出阁主非凡的记忆力。”方诺有几分激动,这话也不全为恭维而说。
笑幽但笑不语,其实她也只是勉强记得人家的姓氏,至于名字早就忘去了爪哇国,却没想这样简单的一件事能让年已而立的汉子感动至此,这个时代有再多的不好,再多地残忍,但忠义二字远比她前世有分量得多。
方诺已经稳住情绪道:“阁主要攻上戈兀山庄?”他不清楚为什么好好地眷侣突然反目成仇,但他明白有些事不便他这样的身份来打听,他地职责只是履行阁主的命令,不需要明了缘由。
“不,确切的说我只想悄悄抓一个人出来,然后立刻遁走,避免过多伤亡。”
能让笑幽大动干戈去抓的怎么会是无名小卒,方诺立时想到必是叶家父子其中一人,他的眉头也忍不住紧锁起来问道:“是老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
笑幽眼中闪过一抹欣赏道:“是叶荧惑。”
“想在山庄内掳走叶荧惑又不惊动上上下下是不可能的。休说我带来的四十人办不到,就是天门山的那批人也无法做到。如果能诱他只身出来就好下手了。”
方诺的提议笑幽不是没有考虑过,但用什么能诱出精明的叶荧惑,她排除了很多最后只想到他的独子叶离,叶离骗了她也好,想害她也罢,毕竟是她错在先,她不想去追究,更不想去利用,这样一来他们俩之间的债就两清了。诱骗叶离然后擒下只需她一人就能做到,如果用叶离的安危胁迫叶荧惑成功率很大,可这般行事,她又欠下了叶离一笔还不清的债,她终究不能让自己也成为一个卑鄙的人。
她略带疲惫地坐进椅中道:“让我再想想,这两日你们先暗伏在宅院周围,不要动外面守着的人,虽暂不出手但也不能松懈,叶荧惑恐怕会随时……”
后面的半句她没说完方诺也已经懂了,躬身行礼道:“属下必会守护在离阁主最近的地方。”说完他轻巧从窗中飞身而出,笑幽看着他的身法暗自赞道:“好俊的轻功!”
宅院里一番商谈今夜没办法定音,翔螭山的戈兀山庄内,叶荧惑却不会像笑幽这般优柔。他的书房也迎来了一位等待许久的客人,但这位客人远没有方诺那般恭敬忠心,他一进门就扬手灭去了房内所有烛火,接着将自己隐进月光都无法照射到的漆黑角落中冷声道:“你还有完没完?”
来人的态度早在叶荧惑预料之内,他不甚在意地微笑道:“我知道你其实还是在意的。”
客人哼了一声道:“我在意的是仅存的血脉,是皇室的荣耀,绝不是你个人的野心。”
“呵呵,这有区别么?”叶荧惑唇角挂着一丝嘲讽,他很快将之收敛起正色道:“你既然来了便是应承了我所托之事,若不愿根本不会到碧海城来,为什么没有直接下手?难道见了楚笑幽后突然不忍心了?”叶荧惑注视着黑暗里那双闪着光亮的眼眸,和他有着几分相似的眼眸……
许久的沉默过后,叶荧惑终于等到那人开口:“经历 {炫}{书}{网} 过那场浩劫,你自此没有了仁慈,我也一样。所以什么不忍心这类恶心的词汇不要加诸在我的身上。我来只是要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前帮你不会伤害到我所重视的人,而我的极限仅仅只容许我做这一次对不起她的事。”
“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楚笑幽送到我手边时,就是你我永不相见之期。满意了么?”握住破苍卷就等于握住了天赐神力,他叶荧惑到时还会在意几个有能耐的卒子吗?
“希望你记住你的承诺,另外警告你,不要触碰我的底线,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无论你是戈兀山庄庄主还是天下至尊,若你动她我总有方法杀了你。”
叶荧惑没有因为受到冷冰冰的威胁而大动肝火,他只是微笑着目送那人闪身踏进更黑的夜色中,接下来他要费心的就剩下怎么从楚笑幽口中挖出秘密了。
晚晴眉正文第二十九章毒 正文第二十九章毒
第四日,蓝暗主精选的三十人提前赶到了碧海城,笑幽心内越来越稳,而一直什么都不管的叶离却在几日的颓废后坐不住了。
叶荧惑用膳过后有小睡的习惯,才刚躺下就听见叶离在问外问:“父亲,孩儿有话想问。”
叶荧惑没有起身,皱了皱眉道:“进来吧。”
叶离沉郁地推门而入,在床前站立半晌却迟迟没有说话。
“不是有话要问?”
叶离深吸了一口气道:“父亲究竟如何布置的?既然还没准备好为什么又要我放手?”
叶荧惑缓缓摇头,用眼角扫视叶离道:“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如此沉不住气,我既然敢任楚笑幽安安稳稳住在大宅里,就必定有了完全的准备。”他从枕头下抽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叶离,叶离不明所以地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今夜佯攻。
“这人是?”
叶离的疑问叶荧惑没有回答,翻身背对叶离挥了挥手。听着叶离略显不甘迟疑着退出房外的脚步,他暗自叹气,他的儿子竟然不及一个外人敏锐。叶离多日没有现身,楚笑幽没有反应不代表她还傻傻地坐以待毙,那座宅院四周只怕已经是暗潮汹涌,而叶离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罢了,一切都等今夜尘埃落定后再计较吧。
今夜佯攻……叶离的脑袋里盘桓的全是这四个字,那人的字体龙飞凤舞,是怎样的人让父亲这般信任依赖?他不知不觉走出了山庄大门,徘徊在山道上时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迷迷糊糊到了这里?往山下望去,他能清楚得看到笑幽宅院房顶上排列规整的青色瓦片,既然出来了,既然知道是今夜,既然父亲不肯对他明晰解释,他何不自己去看看!一念已定。他弃了宽阔的山道纵身攀上一颗大树,灵活穿梭的白色身影沿着一条直线奔向山下。
离入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距宅院不远地茶楼最顶层。叶离绕过屏风就看到一人背对他临窗而坐。那抹背影似曾相识。应该不是熟人。但他肯定彼此曾打过照面。恰恰这个时候他没有任何寒暄地心情。他皱眉走到窗边瞧了瞧外面地景物。选了一张离那人较远地桌子坐下。顶层只有他们两位茶客。背对背隔着五六张桌子各自闷坐。时间一分一秒都过得那样慢。伙计不知续了多少次沸水后。天色终于渐渐转暗。
整个下午。叶离一直注视着不远处地宅院。即使知道一切都会在晚上发生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注视着。居高临下。他能看到自家地护卫在院墙外调笑几句换班地情形。但楚笑幽却一步都没有迈出房门。掌灯时分。他看到林头儿纵马奔来。对一名护卫耳语几句后如一阵风般原路返回。接着那护卫打了个手势。所有戈兀山庄地人片刻间撤了个干干净净。叶离暗自攥拳。要开始了……
笑幽听到四周那些杂乱地呼吸顷刻间退去。冷笑自语道:“叶荧惑果然不会留给我太多时间。”她推门而出。素白色地衣裙在夜风中格外扎眼。当她静立在院子中央时。数十道黑影呼啦啦将她围起。
叶离本以为这是父亲安排地人。没想到那些黑影不但没有出手。反而背对着笑幽形成一个严密地保护圈。每个人都警戒地观望四周。叶离只觉得心中一口闷气憋得肺腔几欲炸裂。不过短短几日。她从哪里调派了这么多人来碧海城。难道在随他回来地路上她就已经在为今日准备?
笑幽一脸沉静站在圈内。叶荧惑既然行动就会力求稳妥。今夜大概会派出所有戈兀山庄地高手。她扫了一眼隐进夜幕地翔螭山。暗自祈祷方诺那边能一切顺利。在打消了劫持叶离诱叶荧惑独自出来地念头后。今日一早她收到轩辕晨空密信地同时。迅速和方诺制定了另外地方案。留四十人以抗戈兀山庄地强兵。蓝暗主地三十名高手在翔螭山后山埋伏。方诺只身先摸进叶荧惑地宅院一击即走。将叶荧惑诱进后山地包围中擒之。而笑幽笃定叶荧惑不会惊动任何人去追方诺。因为轩辕晨空密信中提及到有关叶荧惑未成名前地旧事。一段叶荧惑曾经辣手灭口不希望张扬于外地旧事。更详尽地信息轩辕晨空还在派人追查。但这对于笑幽来说已经足够。模模糊糊地一个名字。影影绰绰地一句话更能激起叶荧惑地疑心。而且叶荧惑必定以为她在全力应对他地奇兵。不会想到她还有余力还手。入套地可能性更大。
她能保持沉稳地心态还有赖于云意初。她自认对付得了叶荧惑。但与叶荧惑暗中联手地一月杀却是她心中一根利刺。如果在她和叶荧惑斗法时一月杀来补上一刀。她没有全胜地把握。好在……她牵了牵唇角。云意初是不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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