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牵制云意初。不露痕迹地单留叶离一人保护在我身边,最后演一出英雄救美。不可否认,很老套地计策,却是每一个女子都会轻易被打动的招术。”
“接着叶离重伤,隐退多年,已为一月杀所用的风不留在最佳时机出现,将叶离的伤势说得凶险无比,闭关疗伤,劫后重生,一来是为你的计谋遮掩,二来是让我对叶离的感情更加稳定。其实叶离根本没有生命危险,你和一月杀联手,却决不会狠心到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开玩笑,风不留唱做俱佳,风一样来,风一样去,没有留给我半点看出破绽的机会。”
“你既然确定了我的身份,那么十一年前我是被澹台沁救走地想必你也清楚,你忌惮澹台沁的厉害,怕眼看入笼的鸟儿拍拍翅膀飞走,所以你在我到达碧海城一心待嫁时,杀了澹台沁。”笑幽伸手从怀中摸出那块刻着一字的令牌道:“你没有亲自出手,而是将这件事委托给了一月杀,我确定那时你还没有打算暴露本来面目,因此你要将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你找了一只替罪羔羊,嫁祸云意初,蒙蔽我和洗剑阁所有人。恐怕当时下手也是专门等到云意初与澹台沁碰面之后吧!”
这会儿笑幽周身要穴已经插了七十二支金针,针针尽没入皮肤,她深吸了几口气来缓解疼痛,“你利用洗剑阁上下对我的关心,把澹台沁身亡的消息瞒得死死的,千算万算,你算漏了竹心,也算漏了我是不顾什么礼仪廉耻的女子,花堂之上,我弃婚而走,众目睽睽之下你说不得,拦不得,为了那张小心铸造君子假面你只能暗忍。安葬澹台沁后,我亲自追查凶手。掉进了你一早安排好的陷阱里。”
笑幽倏然睁开眼睛,扫了一眼习阮道:“真假苦儿地确绝妙!风不留的杰作竟然连苦儿的亲生父亲都分辨不出。更妙的是,这个侏儒明明蛇蝎心肠却还能保留着一双不谙世事、纯净无暇的眼睛。”
侏儒二字是习阮的死穴,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直言不讳地道出,气得她胸口不断剧烈起伏,若不是碍着笑幽还有用。一旁又有叶荧惑地威慑,她会立刻让笑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时封穴已闭,她退回到栅栏外,只能不甘地看着笑幽因为痛苦而颤抖的身体,以发泄心中的愤恨。
“我到达盘羲城后,真苦儿身亡,假苦儿脱身,如果不是我无意中曾看到两个苦儿唯一地不同处,也就没有义庄大火了。你怕夜长梦多。放下身段,放下面子派叶离来寻我,可笑我这个傻瓜还以为你们父子有着比蓝天都广阔地心胸!我醒悟得不算太迟。却败在低估了你,错信了人,白萨尔塔门倒戈相向,是受一月杀那位尧今国四皇子殿下之命,对是不对?”
“叶荧惑,再完美的计谋都会有瑕疵,竹心地示警是我窥破你心思的契机。”
她竟然能猜到这样的程度,叶荧惑朗声而笑,笑到一半却被一阵低咳打断。他喘匀气息微笑道:“所谓瑕疵不过是几个意外,一是阮儿手臂上没有被点去的朱砂痣,二是你和云意初的碰面,三是阮儿烧了义庄却没料到有人能冲进大火抱出陈苦儿的尸体。这些其实都无关紧要,如果不是云意初递消息给你,你恐怕用尽半生都查不到我身上来。云意初也不是凭一己之力参透,而是我门下出了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叶荧惑这番话等同于默认了笑幽的叙述,此刻笑幽除了恨与怒之外更多的是释然,幸好她那一剑没有挥落。幸好她与萧浮冰定下了半年之约……
那个笨蛋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反驳?
她仿佛看到云意初一脸不屑地说:解释你会听吗?
原来不止她了解他,他对她也是一样……
她心底泛起一片柔软,她那样误会他,仇视他,甚至拿剑指着他,他却从始至终没有放弃她……易地而处,她恐怕早冷了心飘然远隐。但身在这样地处境,他们是否还能有相见的一天已然成了未知数。
晚了吗?
不。还不晚。金针困住她的行动,封了她地武功。但至少她还活着!
她还没有输尽,除了生命她还握着叶荧惑拼了老命都想得到的秘密。
确定了真正的仇人,心头结亦解,疼痛让她恨不得立即睡去,她用力咬了一下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叶荧惑,反正该知道的我差不多都知道了,现下周身要穴全部被封,几乎与废人无异,你不介意多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叶荧惑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淡淡道:“请讲。”
笑幽径直问道:“第一,一月杀和你联手的条件是什么?或者你们根本不是联手,而是从属关系?”
“第二,你是何时知道我上楚风族的身世,又是谁给你的消息?”
“第三,洗剑阁的所在以及暗主地名姓是谁出卖的?”
“第四,你一届江湖草莽,为什么要谋取破苍卷,莫非你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第五,从最初到现在,你的这些计谋他是不知情地被你利用,还是一直心知肚明地在演戏?”最后一问,笑幽的视线射向叶离,而叶离一脸茫然,仿佛根本没听到笑幽的声音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短短一天之内,叶离触摸到太多无法接受的事实,先是自己的身世、父亲的秘密,现在他又亲耳听到了澹台沁之死地真相,一切都是父亲精心算计步步操控,绸城三试的忐忑,玄机楼遇袭时的险境,地下密室中疗伤的几日折磨,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的恐惧,劫后余生的狂喜,现在看来是那么可笑!因着这些算计,他当初对笑幽说的每一句话,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似乎成了谎言,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笑幽一身嫁衣决绝离开之前,他对她的感情虽称不上爱,但每一点每一滴都是真切地。
没错,他最后选择了遵循父命舍弃笑幽,但父亲凭什么肯定他会妥协?若没有十一前地欺骗,没有莫倪的死,没有难堪地婚礼,没有云意初,他必然夹在父亲和笑幽之间挣扎痛苦,一直疼爱他的父亲,怎么舍得亲手推他入两难境地!!!
他后退几步,将身体全部重量倚在密牢的墙壁上,他知道一份私情与复国大计、凛然大义比起来简直渺小到可以忽略,他尽量站在叶荧惑的角度去考虑,最了解他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父亲吧……正因为父亲知道他最后的选择,所以……
他可以包容,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这样疲惫与低落……
“呵呵”,叶荧惑轻笑反问笑幽:“楚姑娘想必认定老夫就是杀死澹台沁的罪魁祸首了吧?”
笑幽闻言蹙眉:“不是么?”叶荧惑摇摇头道:“你所述的事实并不完全,首先老夫知道澹台沁不可小视,但他还不足以让我忌惮,杀他本没有必要,最终一月杀出手是因为有人买了他的人头。不妨再告诉你,出卖洗剑阁与买去澹台沁性命的是同一人,若非他的价码太诱人,一月杀也不会倾巢而出作这笔棘手的买卖。”
笑幽的脸色越来越沉,她逼视叶荧惑:“此话当真?”
“自然,若老夫诓你甘受五雷轰顶。”
古人对誓言是极其重视的,即便是叶荧惑也不会随便拿来玩笑,笑幽清明的思绪再一次陷入混乱。
叶荧惑望着笑幽高深莫测地一笑道:“其实这是老夫今天坐在这里的关键,若楚姑娘交出破苍卷,我可以从一月杀手中将此人索来,奉于你面前,你大仇得报,我得到需要的东西,岂非两全其美?还是你要受尽百般苦楚后,才愿意同我作这和平交易,未免太过愚蠢。”
笑幽沉默许久后终于道:“至少你要先告诉我此人是谁,否则我凭什么相信你?”
叶荧惑闻言不急不躁地缓缓起身道:“楚姑娘还是好好想想吧,生意人讲究的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交出破苍卷我自然会信守承诺。”话落叶荧惑转身欲走,当他看到叶离一副被抽了魂魄的模样微微摇头道:“对了,忘记你的最后一问,在你逃婚前,离儿对所有计划都是不知情的,不过在去盘羲城寻你时,他已经知晓了莫倪死于谁手,这样说你该明白了吧。”
叶荧惑说得已经很直白,她怎么会不明白,半真半假的叶离,无论是前面的真,还是后来的假都脱离不了一个词——目的。真时,他为父命接近她,对她好。假时,他为报复来寻她,诱骗她来到碧海城。她望着随叶荧惑离开的白色身影,叶离和她究竟谁更悲哀呢?不需要分出高下,今日过后,他和她之间的羁绊尽数斩断,无爱亦无曾。
晚晴眉正文第三十五章碎锦 正文第三十五章碎锦
人都已走尽,笑幽孤零零地躺在石床上,极慢极慢地将身体蜷缩起来。出卖她,出卖洗剑阁,买走澹台沁性命的人究竟是谁?她心中有一个朦胧的答案,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确定这个答案,其实是谁目前已不重要,莫说她取不出破苍卷,就是现下破苍卷揣在她怀里,她也不会同叶荧惑做什么交易。
破苍卷内的阵法强大而恐怖,交与心地良善之人都很可能抹灭许多条生命,何况是叶荧惑这样阴险的人。
叶荧惑、一月杀,若她能脱身迟早要倾力报仇,届时那个出卖者也逃不掉。
她想活下去,活着从这间牢房走出去!她自知以她的心眼玩不过叶荧惑这种谨慎的老江湖,凭自己想出什么谋略脱身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很有可能还会适得其反,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拖延,他们会来救她吗?轩辕晨空会的,他与笑幽之间的感情早超越师徒与主仆的感情,更像是祖孙之情。云妖精呢?她不确定,但她有种预感,他一定会来。正因为他们会来,她才必须好好地坚强地活着,否则他们为她犯险就失去了意义。
她知道自己该怎样做,可心情不免矛盾,期盼与恐惧并存,她期盼着自由的曙光,又恐惧着重视的人会受伤害。叶荧惑敢撕破脸将她囚禁,必然做好了应对措施,她估算应该只限于防御,现在的叶荧惑虽然掌握了洗剑阁很多内情,依他的作风还不会主动出击,天门山并不是洗剑阁的全部,它只是一处象征,好似强大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其重要性远不及隐藏分布的暗桩,而叶荧惑很难将所有暗桩一起铲除,灭了天门山只会打草惊蛇,绝不会动摇洗剑阁的根本。因此叶荧惑会将大部分实力放在身边。营救也会更加危险……
她站在各种角度权衡眼下的时势,也许是精神被分散,渐渐身上的痛感没有开始那般强烈了,她缓缓闭起眼睛,没办法入睡至少养养神也是好的,不想刚迫使自己心情安静下来。就听到由远而近地脚步声,没有刻意隐藏声息的熟悉步伐。
是他……方才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她以为他们在沉默中达成了默契,自此陌路的默契,他为什么又去而复返?
当她看到他的白色衣角,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而是移开视线,她不想看到他的脸……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笑幽蹙眉,暗嗤:知道还来?
叶离看着完全无视自己地笑幽顿了顿道:“我是帮父亲传话才来。金针封了你八十一处要穴,习阮的手法是从风不留那里学来的,第一天你会疼痛难忍。明日就不会了,并且目前你除了武功连行动也被制,疼痛消失时,你大概就可以如普通人一样活动了。父亲让我奉劝你,不要妄想自己拔出金针,除非你能同时齐齐逼出八十一根针,否则只有施针者按打进你穴位的顺序依次拔出,若有一针顺序错乱都会危及你的性命,习阮是三针并发。其实每三针都有极微小的时间差距,你是分辨不出的。”交代完叶离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站在牢门前发呆。
笑幽不耐。终于看向他。视线停留在他面庞时。一句“说完请回”却被堵在了喉咙口。
这还是她认识地叶离么?
从前一尘不染地白衣上满是不知从哪里蹭地灰土。
从前总挂在唇边春风般温暖地笑容被冷漠取代。
从前明亮睿智地眼睛现在看起来茫然而迟钝。
两人相对沉默。找不到语言。甚至相连地视线都找不到交集点。
许久后,她轻轻对他说:“十一年前我骗你一次。如今你骗回我一次,扯平。澹台沁杀了莫倪,他身死也有你父亲一份,扯平。玄机楼你舍身相救,戈兀山庄我暗埋杀招却没有动你,扯平。我逃婚弃你于难堪,而如今因你受困牢狱,命在旦夕,扯平。叶离。我们两清了。一切都已成前尘。如果可以,我希望有生之年都不要再与你相见。但你继续依从叶荧惑,无可避免会伤害我或我身边的人,我心无亏欠也就不会再对你容忍迁就。”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