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是!”蒙一明白这本账簿关系着什么。当下不敢耽搁。向房内地暗道连通处疾步走去。
蒙一离开。叶荧惑沉声问叶离:“疼么?”
从小到大。叶离甚少见叶荧惑表露出父爱地温情。眼中酸涩木然摇头道:“不打紧……”
“这下你我父子两人可成了同病相怜了。”
叶离愧疚地躲闪着叶荧惑地注视。父亲伤得比他重。蒙一出手虽狠。但还是知道轻重地。他断了两条肋骨。据习阮说只要配合一月杀一直在延用地灵药。不需一百天那么久。几日后就可以走动了。完全痊愈大概要等一个月。而叶荧惑外表如常。内伤却极重。现在他竟然要更需要休养地父亲亲自探视。不孝至极。
见叶离知错。叶荧惑稍感宽慰。地牢里发生地一切。他气叶离不知轻重。不分主次。甚至觉得蒙一教训得应该。深夜一个人静下来时。他细细想了这些日子坦露地秘密对叶离来讲意味着什么。叶离会冲动、偏执、性情大变。其中也有他这个父亲地责任。他与他地沟通太少了。现在弥补也许还不算太晚。
“离儿。为父总说戈兀山庄是为你一人建立。你可知道为什么?”
叶离茫然摇头。
叶荧惑抬头注视着墙壁,似乎穿透墙壁回到了遥远的时光。“你的祖母是尧今国的皇后,而生在皇室的孩子不论生母身份贵贱都是可怜的,我从七岁时就看尽了阳奉阴违和各种陷害诡计,其中艰辛不说也罢。父皇耽于享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对星夜国宣战,他刚愎自用,导致我国短短三年倾巢覆灭,我苟活下来,隐藏身份,改变容貌,一月杀从无到有,再走到今天的强盛,其中有太多血泪不为人知。藏头缩尾地过活让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充其量只是半个人而已。”
半个人……叶离落寞垂眸,这个词对于现在他的来讲再贴切不过。他终于理解了父亲,低声道:“所以您不想让我从小就过这种生活,又打造了戈兀山庄,沐浴在阳光下受人崇拜敬仰地戈兀山庄。”
叶荧惑点点头:“我不想让你像我一样,几十年的生命里从没有真正的快乐,所以,哪怕是几年也好,我想让你过得无忧无虑,我的儿子,当是天之骄子。你逐渐长大,多少次我想告诉你事实,可每当对着你,我都对自己说,再等两年吧,他还小……”
叶离苦笑,叶荧惑并没有做错,错的是他太不成熟,一帆风顺的他没有父亲那般强悍的承受力,“父亲你知道么,当发现阳光不过是偷来的,身份不过是借来的,曾经越快乐,如今也就越难过。我地朋友,我的知交,全部都是尧今人的敌对者,我不知道今后要如何面对他们,更不知道他们若了解我真实身份会怎样对我!”
“会不会像看着一只丑陋肮脏的动物一样……即使不会,那么等有一日父亲复国成功,杀伐入羽时,我还能舔着脸皮对他们说,我是你们的朋友吗?父亲重义,我也一样。当三国人尝受了我们的族人如今的境遇,曾经那些崇拜、欣赏,一起纵马狂奔,对月豪饮的记忆,会转化成对我更加强烈的仇恨,父亲,我承受不了,单是想想我就承受不了。”叶离将头埋进手臂中。“除了人情,我也无法将自己与生活了多年地土地彻底斩断牵连,现在的我一半是尧今国人,但另一半……还是地道的羽国人啊!”
煎熬叶离许久的话再也无法压抑,无法忍耐。他一句句说,叶荧惑静静地听。
“还有。当时父亲为什么不等稍有气力亲口对我说,而是叫一个素未谋面地外人对我迎头劈下一道重雷?被旁人欺瞒,我只会怒,被最亲近的人利用,我会伤。最后的真相却是楚笑幽与您的对峙中我才明了,父亲!你让我如何自处?”
叶离满怀期望地看着叶荧惑,叶荧惑揉了揉他的头发道:“让你去绸城地是我,但那时我只一心想吞掉洗剑阁,最好是让楚笑幽对你死心塌地甘愿为我们奉献自己地力量。因此。我要你娶她,巧遇、刺杀、受伤、风不留,没错都是我安排的。而瞒着你,也是必然,只有你心中坦荡才能迷惑楚笑幽,以真换真。直到你动身许多天后,我才从某人地身上知道了她另外一个身份,那时已经晚了。”
“所以,当我说要下聘时,您迟疑了?为何当夜未曾向我明说,反而同意?”
叶荧惑沉默。是啊,如果当时就和盘托出,叶离就不会因为楚笑幽的逃婚而受那么大的打击。他自恃握着莫倪死亡的真相,即使叶离日后对笑幽情谊渐深,他要对楚笑幽下手时。也有把握将其全部击碎,所以叶离不会为难,不会身处夹缝煎熬,怀着这样的笃定,他继续利用了自己的儿子。
他未说。叶离却好似从他的眼神中全部读懂。
“父亲今日不会再隐瞒孩儿任何事了吧?”
叶荧惑温厚一笑道:“今日是你我父子开诚布公地交心倾谈,谁都不要有隐瞒。”
得到肯定,叶离定定看着叶荧惑一字字问出:“那么当年,派莫倪去掳楚笑幽的,是您还是蒙一!”
叶荧惑错愕,双唇微张却一时找不到语言来回答。片刻的失态,他找回镇定,眸色转沉:“是谁告诉你地。”
叶离剧烈喘息,手仿佛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抽走。他颓然将全部重量压向床板。喃喃道:“她说的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叶离口中的她不难猜想,今时今日隐瞒反而会成为他们父子间一个解不开的结。索性全部说出来作罢!
“离儿,你知道莫倪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庄附近的茶花丛?”
叶离空洞的眼神闪出一点微光,却无法强迫自己去看叶荧惑地脸。
“她并非伤重不支,无法走到后山。她是来看我的,看她的父亲。”
“什么?!”叶离的声调被这句话惊得走了音。
“我是她的父亲,你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对她的母亲毫无感情,不过是一时放纵有了她,我允她留在一月杀已是容忍,却没想到她会来勾引你,妄图毁掉你。不论是谁打你的主意我都不允许,她以为没有你,她就成了我唯一的血脉,我会承认她,重视她,不得已地隐瞒是怕你伤心啊离儿!”
叶荧惑的每一个字都压迫着叶离的呼吸,他的世界又一次被彻底倾覆,原来,他一直都自以为是地将愚蠢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好可笑!太可笑了!
莫倪养伤时从不理会别人,只对他一人说话。
莫倪总会在他面前流露出哀伤又羡慕的眼光。
莫倪会对着他流泪,不是因为脆弱,而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他夺走了她的父亲。
莫倪给他的所有特殊,不是因为他自身,只是因为另一个人……
而他呢,傻傻地萌生出青涩而强烈的爱恋,傻傻地期盼着她偶尔地到来,傻傻地像疯子一样满世界寻找她,多少年不忘,多少年痛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怔怔看着藕色软垫上晕开地水渍,低低笑出声,应该笑的,因为他自身就是一个顶级地笑话!
叶荧惑一手按住叶离的肩,担忧的目光,严厉的语句,他说:“离儿!我决定对你实言相告不是想看你钻进死胡同折磨自己!你已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男人!若现在你依旧承受不起,还配做我的儿子吗!”
叶离右拳瞬间攥起,唇边的笑慢慢收敛,他在心底默默对叶荧惑说:没有配不配,即使不配,我也是你的儿子,即使她配,您也不会承认她是您的女
“所以,父亲单挑了她去灵州。”
看到叶离情绪平稳了些,叶荧惑稍稍安心道:“不,她只是那批杀手中的一个。另外,我必须要告诉你,当年是她自己请缨前往,并非为父逼她前去。”
“为什么?”
“因为澹台沁痴恋楚笑幽的母亲纪泠烟,莫倪知道澹台沁恨不得楚界明死,却一定会为纪泠烟忍不住出手,莫倪深爱澹台沁,为什么要去,女儿家千回百绕的心思只有她们自己明白。”叶荧惑提到莫倪,表情始终是淡漠冰冷的,叶离注视着突然就明白了莫倪为什么会自己去送死,她的父亲不认她,她爱的人不爱她,她认为重要的存在全部都为别人将她抛弃,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至少,那种死法澹台沁在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她。
她所求那么卑微,用大好的年华和健康的生命仅仅只为换一个人的记忆,她不求他爱她,她只求……他能记得她。
“离儿?”叶离悲怆了悟的神色,让叶荧惑的心又纠了起来,他试探地唤他,叶离微微摇头,平静对叶荧惑道:“我没事了父亲,让我睡一下,您也需要多休息,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叶荧惑哪敢在此时离开,他安抚道:“为父看着你睡,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叶离合起眼帘,父亲以为他会发狂,会再去祸害楚笑幽或者祸害自己么?不会了,他太累太累,累到连抬一下眼皮都做不到,他只是真真正正的需要休息,也许醒来就会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面对这个扭曲的世界,如果不能将一切都矫正,那么只能配合着一起扭曲,这需要强大的心力……所以谁都不要吵他……不要吵他……
他的睡颜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叶荧惑听着他绵长的呼吸,确定叶离是真的睡着了,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今日后,叶离同他一样,变成了只能躲藏在暗处的“半个人”,另外一半的归处只有和他们同样的人才知晓,但“半个人”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人上人!
世间苍生全都匍匐在脚下的——人上人!
晚晴眉正文第四十章两难抉 正文第四十章两难抉
轩辕晨空小心翼翼地潜入戈兀山庄,一路躲藏着绕过楼阁花圃,山庄内两位正主儿都不在,即使秩序井然,但多数人都很不安,守备相应地看似严密实则松散,轩辕晨空到达叶荧惑的院落途中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整个院落空无一人,连一个洒扫的奴仆都看不到,不寻常的安静中,轩辕晨空却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进入叶荧惑的书房,他之所以不怕会有圈套,因为他自己的书斋和这里一样,每日早晚各命人打扫一次,其余时间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踏入。
他仔细打量着书房内每一件陈设,紫檀木书桌上摊着一副未完成的画卷,画中的兰草乍一看柔美,第二眼却能感觉到一份杀气,他暗忖:为何是兰草?这兰草叶荧惑画得极用心,如同一个笑面嫣然的优雅女子,却为何带着杀气?
思而不解,他将目光投向两排装得满满当当的高大书架,略浏览一遍,架上多是经史典籍,各国名家,各代正史均有。再看后一列,轩辕晨空眼中放出锐利的光芒,《六韬三略》、《墨子备论》、《奉蜇遗书》……每一本都是难寻的兵法残卷,其全其精已不能用嗜好来掩盖,叶荧惑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想要做什么?
大概一盏茶时间过去,除了这些史书、兵法,轩辕晨空没有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没有发现其实也是收获,以叶荧惑人脉之广,整间书房却连一封书信都找不到,唯有一个解释,那些书信中有见不得人的内容。所以阅后即被销毁或者藏匿。
接着轩辕晨空转到了叶荧惑的卧房,与书房不同,这卧房抛却古雅简朴,奢华堪比三国王公的寝室,连一个小小的摆设都是价值连城之物。戈兀山庄哪里来得这样大的财力?轩辕晨空一寸寸搜索,枕下、床铺、书画后地墙壁,连每一只花瓶的中空都没有放过,而关于一月杀的线索却半丝未得,正苦闷失望之际,房内掠过极轻的机关扳动声。轩辕晨空大惊,迅速闪到半幅白玉屏风后,暗暗庆幸自己虽然心急但还算小心。从踏进山庄就一直保持着气息隐匿的状态。若在来人进房前一刻才运功抑制呼吸,这会儿铁定已被人发觉。
蒙一在卧室中站定,叶荧惑地寝室他深夜经常来,对每一件陈设都相当熟悉,虽然现在物品摆放的位置都没有挪动,但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静立半晌,他稍稍放松了警惕。这里空无一人。也许只是自己疑心病又犯了。
他大步走到花架前,这个暗格叶荧惑未曾当他面开启过。但一月杀和戈兀山庄的机关大致相同,稍作研究他发现暗格周围的机关竟然设了三重。其实就算将账簿留在山庄里,洗剑阁的人也不会轻易找到,所以叶荧惑才没有要他第一时间来取,但这两天思虑再三终究不放心吧,他的主上还是那般谨慎。将厚厚一本账簿揣进怀中,他再次环顾一周,从来处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房间里从未出现过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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