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
“快则一年。慢则三年。”
她冲他绽出一朵灿烂地笑:“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云意初把玩着她地发梢。看似无意。心中却估量着。预计地时间可以用什么方法再缩短些。即使是使用不入流地手段。只要她想。他就会去做。最终他含笑问她:“地确太久。不如你告诉我。能忍受这份相思多长时间?”
她定定望着他。伸出四根手指。云意初眼眸深沉问:“四个
她摇头:“四天。”
他愣住。四天……别说杀死云意衍。架空羽帝。就是赶回上津都不够。莫非她……他骤然灼灼望着她。她带着笑地容颜定格在他瞳孔中。那笑里。是决意。是不悔。是如火地爱……
“妖精,盛大的婚礼我已经有过一次,那是我一生都不想回忆的事。所以,你愿不愿和我举行一个不一样的婚礼,我前世的那种婚礼?”
他无法回答,天知道他有多想现在就娶了她,可是……可是叶荧惑的话……他地父亲……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得到她,那会成为日后对她更深的伤害。
“沉默就是答应,妖精,你已经答应了便不能反悔。OK,决定了,四天后,在这里,举行我们两个人且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她说完,便靠着他闭起眼睛:“现在,我好累了,让我睡一下下……”
她还说他霸道,她好似比他更霸道才对,等等,OK又是什么?她原来那个家的方言?他苦笑,鼓起勇气唤她:“笑幽……有件事我还不能确定真假,但必须告诉你……”
“笑……”
睡着了?
云意初听着她绵长的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他本想告诉她叶荧惑的话,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即使因为这样有可能会再次失去,他亦不悔,没想到她说睡就立刻睡着了……她是太累了吧……那样重的伤,那样疲惫地心,旅途劳顿,接着又爬了一天地山,说了那许多的话……
他不忍心唤醒她,独自盯着洞顶想了许多许多……
这一夜,她睡得踏实香甜。
这一夜,他却彻夜无眠。
次日上午,她悠悠醒转,一睁眼就看到他发暗地眼窝,她愣了愣,狡黠一笑她将脸孔凑近,在他耳畔轻声道:“原来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欲火焚身。看。不过一夜你就这般憔悴了。”
云意初咬牙切齿想还击,拜托,这一夜他只有一段时间那个……那个……剩下地时间他可是心无杂念地在想事情好不好!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要告诉她,他思虑整夜后的决定。她却在他唇上如蜻蜓点水的一吻,扑闪的睫毛下藏着羞怯:“我饿了……妖精。”
他想营造地严肃氛围被她一句软语,一个轻吻彻底掐死在腹中,无奈摇头,起身将盖住两人地外裳披起。洗漱一番,又看着她服了药,吃完早餐,他盘坐在她对面道:“我有事要对你说。”
她直觉,他要说的话并非她想听到的,在这之前,她还有必须知道的事,关于他。
“妖精,昨天的游戏还没完。一直都是我在说,你在问,你不觉得对我很不公平?所以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她顿了顿,沉声问:“你的第一个誓言是什么?是不是和云意洄有关?”半晌后,云意初默然点头:“是。我的第一个承诺就是给他的。”
“那时,你多大?”
“十一岁。”
“内容呢?”
“要夺天下,圆他地梦也为他报仇。”他答得十分简短。
笑幽蹙眉道:“妖精!你能不能别像挤牙膏一样,问一句说一点。”
他疑惑:“牙膏是什么?”
笑幽抚额哀叹,也许是对云意初道出了来历,十一年未用的语言习惯统统都冒了出来。
即便牙膏这种东西闻所未闻,云意初还是从她的表情明白了她的意思。比起笑幽秘密的离奇,他的这个秘密不过是一段恩怨,他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知该怎样说。他略思索了一下道:“大哥是长子,羽国立储规矩你也知晓。无分嫡庶只立长,可历代以来。长子没有几个能活到登上皇位之时。而大哥他……虽然是长子,但母亲的身份太过低贱,只是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宫女。因为生下长子有功,破例直接封了妃。她怯懦、胆小,也不怎么聪明,更别提护着自己的儿子,听宫里人说,初时,父皇将他们母子护得十分紧,所以他们躲过了明里暗里各种狠毒地计谋。但后来,父皇不知为什么,开始对他们冷淡,许多人见时机成熟,连成一气纷纷下手。从那时开始,大哥他完全是靠自己的力量防着、躲着,小心翼翼却满怀希望地活在那高墙里。”
“希望?”
云意初点头:“他有比蓝天更广阔的胸怀,有比阳光更灿烂的希望。他活得艰难,哪怕喝一口茶,说一句话都必须谨慎再谨慎,可就是这样阴暗的生活都没有将他的希望磨灭。他有不输父皇地志向,有满腹偷来的才学,之所以说偷,是因为那些个势力,弄了一位老迈的只会背书的庸才来做太傅,父皇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准了。或许,在父皇心里,这个生母太过卑贱的长子也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吧……其实呢?大哥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稳重,宽厚,博学。若他还健在,我甘愿屈居他之下,当他的手,当他的眼睛。可惜,他……”
笑幽被他难以掩饰地悲哀感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轻:“你地母亲不论现在如何,当年可是无人能与之比肩,你和这样一个备受冷落,时刻被人算计的太子怎么会走到一起地?”
云意初脸上浮起一抹嘲讽:“一个是受尽冷眼的妃子,一个是人人捧在天上地惟妃,但她们的儿子所经受的却一般无二!母妃最后走到这样的下场,也是因为我……所以我没杀愿靳,还帮着他们遮掩,欺瞒父亲。”
晚晴眉正文第五章宣芜变 正文第五章宣芜变
帮母亲和情夫遮掩丑事,当初还年少的云意初是用怎样的心情来承受、背负这一切的?笑幽咬唇,她一直以为他是天之骄子,受尽宠爱,听尽吹捧,所以才有少年时那个嚣张乖戾的他……
话匣子既然打开,尘封多年的心事就如同倾泻的洪水,他是需要释放,这些不能对人言,独自收藏了太久太久的心事,他可以对她讲,她是他的,他也同样是她的,他们属于彼此,不需要顾忌,不需要小心。
“六岁前,我知道自己是皇子,可从来都没有妄想爬上那个位置,我只想要母亲的疼惜,父皇的赞许,一家人和谐温暖的天伦爱,长大以后,要做一个英雄、君子,保卫我羽国大好江山。那时候的我,纯粹得不知道什么是险恶,更不稀罕所谓权利有多么重要。”
笑幽可以想象得出,属于一个孩子的梦想必定比水晶还要清透无邪,那会儿的他是什么样,一定可爱得让人舍不得说一句重话,拂逆他任何请求吧……
“可慢慢的,一切都变了。母妃经常会和其它妃子争吵,尤其是皇后,她的性格本身就不善于隐忍,直来直去,若有看不进眼的人和事,她一定会站出来。宫里女人多,是非更多,从小我就听惯了所有妃子的各种流言,而父皇和这些流言息息相关,还记得有一次在花园假山黑漆漆的洞穴里,我听到外面三个宫女凑在一处谈论着我的母妃。开始她们用艳羡的口气称赞母妃的容貌,又嫉妒地说着父皇对母妃的宠爱,后来其中一个说,母妃昨日又去某某妃子宫里大闹了一通,于是她们不再称赞,不再羡慕,用极轻蔑的口气说……”
笑幽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云意初偏开视线继续道:“她们说,母妃贪心不足。没事就找由头去祸害其他的妃子,其实不过是妒忌父皇多少日前曾宿在那些妃子宫中,还说……母妃能把所有妃子都赶出宫外不成?不过是一个下贱的江湖女子,妄想独占皇恩,父皇一时迷恋她地美色,等她不再年轻,父皇断不会再容忍她迫害宫妃。我知道她们说的并非事实之全部,但也忍不住去猜想。母妃经常打击其他妃嫔是因为嫉妒,因为想独占父皇吗?这样的心思在宫里是禁忌,更是大罪……”
“爱本身就是自私的,若是我处在你母亲的位置,说不定会将那些莺莺燕燕直接砍了。”这一句是笑幽真心话,她能溶入这里的生活,但不代表她可以忍受爱人的不专。
云意初失笑,那笑只在他脸庞停留一瞬便迅疾消逝。“母妃冲动,性格太直,但不代表她愚钝,相反她就是太过聪明,将许多事看得太清晰,才会……她那样聪明的女子,又怎么能不懂。从她决意进宫时要面对地是什么。她在为父皇付出,容忍着与别人分享丈夫的痛苦,还记得每每父皇宿在别处,她都整夜整夜不能入睡。她用手中权力贬斥过宫妃,也狠狠教训过几个位份不高的,但从来没伤过一条性命。最终却是因为我,破了这个例。”
他的神色渐渐更加阴沉,就像乌云满布的天空,随时都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那一年,我只有五岁多,在这之前我和大哥的交集非常少,少到我甚至记不清他的容貌。直到,一个很普通的午后。我甩开小太监在御花园乱窜。御花园好大,我一直跑到最角落地僻静地方。没想到第一眼就爱上了那里,一片深红色的花海簇拥着一座雅致的凉亭。亭名宣芜,里面坐着一个儒雅的男子,正捧着书册读得入神。”
“成年男子私自逗留于禁宫是诛九族的重罪,他是迷路了吗?可迷路的人又怎么会那么镇定,悠闲得仿佛是不经意掉落凡间的神仙。我几乎是想都没想,跑进亭子对他说:我知道小太监偷溜出宫门地地方,我带你出去。他讶异地看着我,然后将我抱坐在膝上,冲我无比温和的微笑。他叫我:六弟。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在宫里我不是孤独的,我有兄弟,有一个如此让人神往的大哥。”
“那年我五岁。他十六岁。不懂事地我根本没顾忌什么规矩。他一年前就搬出九华宫住进太子府。可以随时入宫是没错。但逗留过久。且是在内苑中已是违例。我粘着他。舍不得放他走。我问他好多好多问题。他一个个耐心地回答。在回答中为我树立正确地人生方向。我们从午后一直坐到日暮……母妃宫中寻我地人跑遍了御花园。最后找到了宣芜亭。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可以再多留他一会儿。于是冲宫女太监发号施令:我要在亭子里用晚膳。其实那会儿。我一点都不饿。就像第一次听到关于母妃地流言蜚语那日一般。但心境却截然不同。我用期待地眼光望着他。而他纵容了我。”
笑幽猜测道:“他违了宫规。被罚了?”
云意初淡淡摇头。若只是被父皇降责。他不会到现在还隐隐内疚……脑海中画面轻转。回到十几年前。
萧沉雪宠冠六宫。云意初是羽帝捧在手心最疼爱地儿子。谁敢违逆这两个人。纯粹是不想活了。盘盘盏盏很快摆上了宣芜亭地石桌。幼小地云意初一脸倾慕注视着对面含笑地云意洄。云意洄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云意初地碗中。云意初皱眉。他最不爱吃地就是青菜。换千百个好听地名字。想千百种不同地做法。青菜还是青菜。
云意洄却笑道:“有担当地男子。不会只做自己喜欢做地事。更不会只吃自己喜欢吃地东西。却不考虑自己应该做地事。以及身体地需要。”
粉雕玉琢地小娃娃像大人一样皱眉思索片刻后。慢慢垂头看着青绿地菜叶。然后很有勇气地和着饭扒进口中。在云意洄赞许地目光下。他夹了一块蹄筋放进云意洄碗中道:“大哥。我最喜欢吃这个。你尝尝。”
云意洄没有拒绝,优雅地尝了尝,然后整块吃下去,点点头示意味道的确不错。
云意初嘿嘿一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进自己碗里,不想云意洄却突然迅疾拍飞了他面前地玉碗,以及那盘晶亮亮的蹄花,哗啦啦一地碎片中。他惊恐地看着云意洄捧腹滑倒在地上,手足无措地半跪在云意洄身前,冲太监大喊道:“快叫人来!”稚嫩的童音带着哭意,而云意洄闻言强撑着喝住刚跑开几步的太监。
云意初当时不解,大哥那样难受,他怕耽误一会儿就会永远失去刚刚得到的兄弟情,为什么却不许人来救?难道大哥不怕么?
云意洄对一个太监吩咐了什么,接着紧紧抓住云意初的手道:“六弟。我中毒的事千万不能对任何说,否则,不是我死就是你和惟贵妃要大难临头!你不想你母妃出事对不对,所以,把今天看到的都埋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对任何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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