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芳华





    “公主,阿爹说,我若是找不到七彩毒虫,就不让我回去。”巫磬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无奈:“唉,可是那东西去哪儿找啊!?梦姑姑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呢!”
    “那大不了就不回去了呗。”她耸了耸肩帮,走到一棵梧桐树边倚着树干坐下,半仰着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忽而,她伸手,笑嘻嘻地揉乱他的短毛。
    “公主啊!您还是早些回去吧。”巫磬拼命躲闪着,嘴里不停劝阻:“这‘垭史’的人都快认识公主了。”
    “认识就认识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拿本公主怎么样!”说话间,她脸上染上了一种难掩的尊贵傲气:“巫小磬,你等着,等本公主回去说服了你阿爹,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呵呵,知道了!巫磬永远是公主最忠心的护卫……”
    梦千转……
    眨眼,便是那让她绝望的毒酒。
    “公主,对不起。”他呢喃:“王上的命令,巫磬不得不从。”
    “巫磬,你可是忘记你的誓言了?”她冷笑,笑他的背叛,笑自己对他的信任。
    从小到大,他们一起长大,她被逼着读祖上留下的史册书籍,他便乖乖在庭院里练武。
    他说,他要成为她最忠实的护卫。
    “公主,我……”他无言以对。
    “罢了……”她轻叹,原来多年的感情也不过一场虚幻的梦啊……
    **********
    睁开眼,一眼只看得到马车顶,却望不到天空……
    她并非心善之人,自然也无法原谅他的背叛……
    她起身,将薄被盖在子桑函煜身上,她又一次欺骗了他,却不曾后悔。
    巫磬确实并非突然暴毙,而是因为她念动了当年她下在他身上的蛊咒。

  65
  “萧诺,萧诺!”看着似若陷入噩梦之中,不停挣扎的萧诺,子桑函煜紧蹙着眉头想要将她唤醒。
  自从上次青山镇“常乐客栈”一事后,他就发现,萧诺虽然总是昏昏欲睡,却睡着很不安稳。夜里,不时地会突然坐起来茫然地瞪着床柱,即便是在马车里,也会突然挥舞着手不停地想要抓住什么,可最后结果,无非不是撞到了什么地方,疼痛后倏然惊醒。
  下雨了吗?扭头看了一眼屋外,隔着窗只能看见不停摇曳的竹影。
  打了一个哈欠,子桑函煜捏紧了萧诺的鼻子,不让她呼吸,他也不想用这个方法叫醒她,只是瞧着她瞪着眸子一言不发的模样让儿女心悸。
  “忽忽!”萧诺撅着嘴,大口喘气,下一刻却突然跌回了床上,闭上眼,蹭了蹭枕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睡了过去。
  子桑函煜轻叹一声,只将这当成梦游的一种举动罢了。站起身,走到木桌旁,为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水已经凉透了。
  黑暗中,萧诺缓慢地睁开了眸子,恍惚地看着站在床前的人,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糯糯地问道:“怎么还不睡啊?少主可是认床?”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萧诺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性很高,心里便也是越高兴!这子桑函煜最好是被困死的!
  子桑函煜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重新躺回床上,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快睡觉,你再乱动我就把你割成人棍!”说完,压了压萧诺的爪子:“你这梦游症,还是找苏雍衣治治吧!”
  话说回来,怎么最近萧诺这梦游症发病的越发频繁了呢?之前几个月都才见到过一次,虽然也做出了不少伤害自己的举动,但也没像现在这么税桑看蟀胍沟赝蝗蛔鹄矗凵衩H豢斩矗炖锬钅钣写省?br />   “你才有病呢!”南宫萧诺闻言,倏然瞪大了眸子!这人不是在瞎诅咒她嘛!她好好地哪儿来的病?还梦游症!她睡觉最老实了!
  “可是有心事?”子桑函煜懒得理会萧诺无理的反驳。
  “怎么?要化身知心哥哥?”萧诺白了他一眼,侧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眼睛:“女儿家的心思,哥哥你莫要猜!”
  她就是有心事也不能和他说啊!她知道他是在怀疑巫磐的死因,但怀疑有如何?她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无论巫磐有没有悔过,当初他确实背叛了自己,如今她是还活着,可那副肉身不也是死了吗?物是人非,回不去的便别想真正得到她的原谅。
  就算自己不杀他,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折磨,直到子桑函煜撬开他那张嘴,可以想象,当他毫无利用价值之后,他的结局是什么。况且,宿袁卓,那位蛊疆顶顶在上的王者也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看他那般拼命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宿袁卓又用王族秘传的蛊毒牵制了他,不能在时限内完成任务,等待他的只有被毒虫一点点腐蚀,尝千虫噬身之痛,最终只剩下一具白骨。
  自己杀了他,好歹免去了这些许痛苦。
  众人赶到骆冰镇时,已经入夜,街道上空空荡荡,无端生出一份萧瑟。
  子桑世家位于骆冰镇的分坛位于镇南的一所医馆后院,医馆早已在事发当日就关门停业了,并非胆小怕事,而是医馆重的大夫、药童均被屠杀殆尽。
  官府的人也去调查过这事儿,但却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便说是仇家寻仇,被人灭口了,如此,也就不了了之……
  众人下了马车,推开医馆大门,步入前庭,便见黑瓦白墙隐于枝叶之间,顺着鹅卵石铺的小路走去,一路上,倒真是花木繁茂,长势极佳,满湖荷叶因为清风吹拂,荡起一池碧波。
  进入后堂,空无一人,显然如商衍所料,许墨寒既也出事,当日留守在分坛的兄弟也已经殒命于此了。
  片刻后,萧诺看到清染带了两名下属快步走进厅房,他们的手上拿着扫帚、麻布,正在清理屋子。萧诺眨眨眸子,弯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腿脚,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一旁的石桌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刹那间,心有所感,这人呐,果然是说没就没了!
  只是他人想生,她却巴不得赶快去投胎!
  在她看来,投胎没什么不好的,重新开始新的轮回,走不一样的路。
  “墨寒多久能醒?”
  苏雍衣屁股刚刚沾到椅子,还不待坐稳,就被子桑函煜这问题弄了个措手不及。他无奈地看着子桑函煜,懊恼的摇了摇头:“少主啊!不是我不想让他醒,是他伤的实在是太重了!究竟多久醒,我还真说不准。”
  他自诩神医是没错,但不代表他是神仙啊!
  “你要去哪儿?”见萧诺似乎想出去,子桑函煜一把将她扯住,冷冷地看着她。
  萧诺歪着头,似乎对于子桑函煜这么大的反应表示疑惑,遂而指了指抱着自己使劲儿将自己往外扯的福宝,淡淡地说道:“清夜肚子饿了。”
  言下之意,等你这收拾完了怕是都到半夜了!再说了,这一次出来又没带上厨师,就拿伺候子桑大小姐的小丫鬟还不一定会做饭呢!难道要你们这些个舞刀弄棍的大男人做?就是做出来了,她还不定敢吃呢!
  闻言,子桑函煜松开了萧诺,微蹙的眉头松开,转脸看向子桑函珞:“姐姐若是饿了,便和萧诺一同先去用餐可好?”
  子桑函珞点了点头,倒也不推辞,她中午只是随意吃了些水果,现下确实是有些饿了。再看看一旁肚子早就“咕咕”乱叫的皆空,轻叹一声,开始向外走。
  不得不说,众人中真正松了口气的人就是皆空啊!想他向来饭量就大,今儿中午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小姐就是不给他饭吃!他还能坚持到现在没跑出去已经很不错了!
  才出了院子,萧诺牵着福宝跟在子桑函珞身后,打心眼里她不乐意和这位大小姐一块儿用餐,那绝对会严重影响她的食欲的!只是……
  清染那个讨厌鬼没有给她银子!身无分文,真是不得不受制于人!
  这大半夜的,只怕是食肆都已关门了,或许酒楼还有开的,就是不知道人家大厨还做不做菜了!
  “干娘!”忽而,福宝扯了扯思路天马行空的萧诺。
  萧诺低头看了一眼福宝,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说起来,这孩子乖乖喊着她干娘的时候,其实挺可爱的!
  “我好像看见干爹了!”福宝怒了努嘴,指着前面的一条狭窄街巷,黑漆漆地,萧诺微眯着眸子看去,鬼影都没看见!
  更何况……
  “胡说!你干娘我尚未嫁人,哪儿来的干爹!?”这简直就是破坏她的声誉!
  福宝闻言,吐了吐舌头,甩开了萧诺的手,跑上前抓住他家师叔,大咧咧地喊道:“师叔,我走不动了!抱!”
  子桑函珞昂起眼角看了一眼福宝,最终还是转过头,目不斜视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只是原本轻抚着白狐的手改为了捏着它的脖子。
  萧诺撇了撇唇角,臭小子不扒着她了,她还高兴呢!谁稀罕啊!想着,她歪过头轻哼一声,正欲往前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愣愣地望着一个地方发呆。
  “南宫小姐?”这次跟来伺候的丫鬟之一“书月”见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不由喊了她一声。
  书月虽然做事没有诗月那般慎重,但也知道,这位南宫小姐在子桑世家是个比较特别的存在。并不是说她有多么高贵,好吧,她好歹是绛离宫的小姐,她们这些下人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但是,她却又是自家少主从未公开承认的女人,连姬妾都不算,身份说来是女宠,但有点儿眼力劲的人都看得出来,少主很重视她。
  “啊!啊。”萧诺寓意不含地吐出了两个简单的短音,眨了眨眸子,再看过去,空无一人,怕是自己眼花了吧。
  “怎么?”子桑函珞冷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轻抚着白狐的手一顿,脚步却是丝毫未停。
  “没,好像看见个熟人,可能是看错了。”萧诺耸了耸肩膀,快走几步,追上福宝。
  福宝朝她吐了吐舌头,躲到了子桑函珞身边:“哼!坏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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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诺一路上神神叨叨地不时往后看,弄的子桑函珞还以为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自家弟弟也不知道哪根儿筋不对了,对于南宫萧诺是一点儿都不设防,可她却偏偏不信!在她看来,这南宫萧诺分明是有些问题的,且不说那些连南宫萧寒都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武功,但说这解蛊之术,就非一般人能比。
  中原曾有一人,对蛊知之甚详,那人便是三十年前名震武林的“鬼蛊”熊恨六。
  熊恨六此人手段毒辣、阴狠狡诈,心思诡异莫辨,冷血至极,为了研习蛊毒连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几位师兄妹都不放过,均死于他手,且各个死状惨烈,似临死前忍受了极大的折磨。
  只是据传,这熊恨六因杀孽过重,最终在雪葬山因被蛊反噬爆体而亡,一生并未收徒,那他这一身的蛊术也应该失传了才是。
  扭头看看萧诺,难道南宫萧诺和熊恨六有关系?不,不可能!萧诺今年不过十六,熊恨六三十年前就已死,怎么的也扯不上关系才是。可是这些年,除了蛊疆,并未听说过中原地域有哪位能人能有这番蛊术。
  看着萧诺不停回望的身影,子桑函珞终是耐不住性子,故作淡然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听到子桑函珞的声音,萧诺这才乖乖地回过头来,对着她吐了吐舌头:“没什么,我可能眼花看错人了。”
  “哦?是吗?没想到向来足不出户的南宫小姐能在这地方遇见什么熟人。”子桑函珞随口应了一声,不过话语中的质疑却极为明显。继而她勾了勾唇角,手指轻轻拂过白狐的毛:“都说夜有所思,梦游所想,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弟弟的女宠?怎么着我这做姐姐的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顶大帽子往自己弟弟头上扣啊!”这话子桑函珞说的是有些重了,一来提醒萧诺自己的身份,二来也是让她别再耍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而萧诺显然也没料到子桑函珞会说出这番话,愣了许久,她方才刻意扯开一抹无辜的笑容,摆了摆手:“只是一个见面不相识的朋友罢了,刚才去吃饭时就觉得长得有些像,故而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倒让小姐误会……”
  哪知她的话还没说完,子桑函珞身后却忽然探出了一个小脑袋,随即清澈澄净的稚嫩童音在两人中响起:“我也看见熟人了!是我干爹!”
  伴着福宝的话语,萧诺愣了愣,随即走到福宝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狠狠地说道:“臭小子,又乱说!你干娘我清清白白,哪儿来的干爹?”
  “呲!”一声轻嘲在萧诺耳边响起,子桑函珞冷冷地说道:“还清清白白?”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与函煜之间的事情!同住一间屋、酣睡同张床!只要脑子没毛病的人都知道你们啥关系!
  “那个……”
  突然,不远处医馆的门口传来一声轻吟。萧诺蹙眉看了看,见一全身裹在黑衣中的男子正漠然地望着他们。
  男子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