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芳华
皆空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推开门,只有诗月一人守在门外,她仰头看着大门所在的方向,不知他们是否在那儿。
“小姐?”诗月见萧诺出来,心里一惊,正欲将人扶进屋,哪知萧诺突然甩开她的手,绕开快速朝外走去。
诗月想拦,可皆空却从她身后插上来,挡在她身前。
第91章 蛊解谁的心伤
腹部的疼痛虽有缓解,却并没有消失。萧诺轻轻揉着肚子,边走边安抚里头的小家伙:“忍忍啊,再忍忍。”
如若这孩子真就这样没了,也只能是命吧?
一路走来,这院子里未见一人,萧诺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忧心忡忡。
萧诺绕过假山,突闻右前方传来刺耳的厉啸声,脚步一顿,皱紧了眉头。须弥,立刻提脚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穿过长廊萧诺才跑进院子里,就见地上满是水迹,一旁池子里的荷叶已残败不堪,池中浮着一人似正在缓慢下沉,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萧诺扭过头,目光空洞地缓慢地扫过整个院子,入目,只有满地的鲜血和一具具死状惨烈的尸体。正对面,精致宛如瓷娃娃的女童站在古德瑞身侧紧紧拉着她的手,那双诡异的紫眸此刻正半阖着,毫无光彩,洁白的衣衫已经染红。
古德瑞伸手轻轻揉了揉女童的发,却在望见萧诺的刹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子桑函煜耳力极佳的在萧诺闯进来的刹那,便知道了。他回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吩咐跟在他身边的暗七将人带回去。
“我不走!”萧诺向后退了一步,视线却没有离开对面的女童。
那女童仿佛没有察觉到萧诺的视线一般,只是看了一眼古德瑞,突然松开了拉着古德瑞的手,双手朝前伸出,最低低喃自语,片刻,她突然收紧了手掌,倏然睁大的紫眸依旧空洞无神。
萧诺见状,瞳孔倏然收缩,紧抿着双唇颤抖着,她跌跌撞撞地倒退两步,目光落到池中的尸体上。
尸体的影子倒影在萧诺的瞳孔中,他缓慢地爬了起来,脸上似乎被什么侵蚀、啃咬过一般,腐烂不堪,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迅速淌过了水池,上了岸。
“这是!”子桑函煜见状,蹙紧了眉头。
子桑函珞捏着鞭子的手同样一紧,这蛊疆的武功路数怪异之极,他们所用的武器并非长剑,而是一把剪刀,至于那女童则是宛若透明的金蝉丝线,肉眼难辨。这也便罢了,可看着已经死去的下属一个个站了起来,伤口还涌着血,却疯狂地冲向自己,饶是强悍如子桑函珞都忍不住感到恐惧。
“纵尸术……”萧诺看着眼前的景象,轻声呢喃。纵尸术在蛊疆已经失传多年,其失传的原因虽然与其后来被列为禁术有关,但更多的则是使用此术之后极易被反噬,况且一旦控制不住自己所唤醒的尸体,便会面临着被他们一口口撕烂的危险。
“快!将萧诺带回去!”子桑函煜回头看了一眼暗七,挥剑斩掉向自己抓来的手臂,眼中满是不耐烦的神色。忽而,他回头看了萧诺一眼,眼神中充斥着警告和愤怒等诸多情绪。
“我不走!”萧诺固执地摇了摇头,深吸口气:“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你!”子桑函煜闻言倏然一怔,似乎没有想到萧诺不领情,可转瞬却暴躁起来:“呵,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南宫萧诺,我说过,你休想逃开我!”
“你有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再说吧!”萧诺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讽,随即目光又落到了女童不断移动身影,她眸光微颤,紧紧攥着袖摆的手狠狠掐进了肉里犹不自知。
她可以在面对子桑函煜时保持冷静,却无法在亲眼看见宿紫瞳时,还那么平静。
“暗七!”眼见着有尸体朝萧诺冲过去,子桑函煜一剑隔开那女童的银线,催促着才离开他不过几步便被三具活尸围住的暗七。周围人断断续续地受伤,或大或小,可被活尸抓伤的地方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萧诺听见子桑函煜的呼声,倏然回过神来,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子桑函煜究竟在想些什么!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为何还会想着自己?院里活着的人已是不多,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助力,他又何苦非让暗七将自己送离?
宿紫瞳轻功极好,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子桑函煜身后,子桑函煜虽然知道,但奈何刚挑开活尸的手臂来不及转身,只能急急地向侧面避开。眼前银芒一闪,他深吸口气,手中长剑连连挥舞,不停格挡那穿梭在自己周身的金蝉丝线。
“南宫萧诺!滚!滚出去!”子桑函煜口吻冰冷,虽然一心二用,却并没有给宿紫瞳留下任何空隙,他手上不断发力,动作一气呵成。
萧诺闻声,却是倏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徘徊在庭院之中,却没有一人看见她笑容中的凄楚与苦涩。笑着笑着,眼角突然涌出了泪水,一滴滴落在衣衫上。萧诺颤了颤唇正欲说些什么却突觉自己的肩膀仿佛要被捏碎了一般,眼前一黑,笑声戛然而止化为一声痛苦的惨叫,疼痛倏然侵袭脑海,她险些扑倒在地,而这还不算完,下一刻她就觉得自己的手臂被重重的咬了一口,萧诺蓦然回头,便见一具脸已经完全腐烂的活尸正死死抓着自己的肩膀。
“啊……”刹那,萧诺本就毫无血色脸更是惨淡的厉害,萧诺奋力回神,抬脚使劲踹向它的肚子,自己则在挣脱的瞬间退开两步,朝着一旁的假山奔去。
“萧诺!”子桑函煜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是惊呼一声,那声音中压抑着浓郁的担忧:“唔……”
闻声,萧诺扶着假山手臂的手一顿,茫然地回头看向子桑函煜,有些不确定方才那饱含着浓郁情感的声音是出自于子桑函煜之口。
子桑函煜正对着南宫萧诺,挥开挡在面前的活尸,似乎想快些跑到她的身边。
萧诺红着眼睛看着子桑函煜,突见他身后闪过一抹刺目的亮光,心里一惊,急急开口:“小心身后!”许是因为太急,她嗓音尖利,透露着隐约的绝望。
银线一闪,尖端却滴落一滴血红……
“紫瞳住手!”萧诺突然放开石壁,不顾方赶到身边的暗七的阻拦朝着子桑函煜跑去,暗七因为受了伤,脚下又还未站稳,被萧诺一腿踉跄着险些跌坐在地上。
“萧诺!”身后传来皆空低沉的声音,萧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朝着子桑函煜跑去。
她以为她会巴不得子桑函煜死的,可是那一刻,她才发现,不是那样的!
她不恨他,从来都不恨他!
自己投胎失败,落到这个壳子里,没有人知道她在看见子桑函煜刹那,心里除了恐惧之外还有着淡淡的欣喜。至少,身边还有一个她曾经便认识的人。
突然的身子被人大力推开,萧诺在落地的瞬间,茫然地睁大了眸子,腹痛难忍,萧诺几乎要昏过去。可余光却清晰地看见自己方才所在的地方,皆空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弯刀!古德瑞紧皱着眉头站在他身后,缓慢地将弯刀一点点拔出……
随着弯刀的离开,皆空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他的胸口涌出,染红了地上青绿的草,渗进了土里……
“皆空……”萧诺张了张嘴,无声地唤道。腹部的疼痛在不断加剧,萧诺强忍着疼痛想要爬起来走过去,可是身体却用不上丝毫力气。
“皆空!”另一道尖锐的女音瞬间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气与担忧。
子桑函珞发了狠般将围着自己的活尸抽飞,用力之大,就连地上都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她闪身躲过宿紫瞳的银线,冲到皆空身侧,随即一鞭子狠狠抽向古德瑞。
古德瑞冷哼一声,弯刀连舞,躲了开去,身体却随即朝着子桑函煜所在的方向而去,似乎打算和宿紫瞳一起围攻子桑函煜。
“皆空!你傻了吗?怎这般不知好歹!”子桑函珞半跪下身,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眼睛红红的,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悲得……
“子桑施主请放心……”皆空突然拍了拍子桑函珞的手,唇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蛊毒已解,小僧定然不会连累的子桑……子桑施主……”
“你说……什么?!”子桑函珞闻言,倏然睁大了眸子,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她突然放开了拽着皆空领子的手,双唇微动,声音极轻,让人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暗七见子桑函珞神思恍惚,立刻闪身到她身侧,随时防范着围上来的活尸……
92章 来世只盼相依
“唔……”身体虚软不堪,眼前模糊一片,也不知是风沙迷了眼睛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萧诺努力撑起身子,望着皆空身下满地的鲜红,倒抽了口气,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郁。如若不是她非要留在此地,是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姐姐,你先带他们走!”子桑函煜且战且退,脸色微变。那些活尸虽然招数杂乱无章,只是随意地挥舞抓挠,啃咬,但却怎么都砍不死!哪怕肚子被捅出个洞,肠肚流满地,也依旧会站起来继续向他们扑来,无知无觉这样的对手往往更可怕!
他们的身体腐烂的很快,原本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已经完全失了模样,难以分辨。
子桑函珞闻声,从恍惚中回神,她伸出手一把扶起皆空,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小心地避开朝自己抓来的手,试图直接跳到房顶上,可就在她移动的刹那,眼尖地瞟见眼前一闪而过的一抹银芒。
该死的!这银线简直是无处不在!连绵不绝!
“萧诺。”突地,子桑函煜轻柔地唤了一声,他并未回头,手中长剑舞的滴水不漏不断地与那宿紫瞳的银线碰撞,脸色越发阴沉:“跟姐姐先走!”
萧诺看着院中残败的景象,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宿袁卓,你果然够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她点了点头,撑起身子任由暗七扶住她朝子桑函珞所在的地方靠拢。皆空似乎已经昏了过去,一动不动地趴在子桑函珞背上,脸色平静,无悲无喜。
“誓死保护小姐!”杀楼的莫言怒吼一声,挡在了众人身前,靠近子桑函珞周围的三四人也迅速靠了过去。
很多年以后,那时,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所有的折磨都离她远去,每每回忆起这被血浸透的日子,她想,她还是会在最后,蓦然回首吧。
如若天命所定,非要有一个人离去,哪怕她会终身背负着难以抹平的自责与痛楚,她也不会后悔她的选择。
就如同他对皆空所说的,如若不去,必将悔之一生。同样,如若就此离开,也将痛苦一世。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是他的选择,无论那日结果如何,他或许都打定了主意,不再将她带回蛊疆。有的人为了自己可以不顾他人死活,有的人却能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弃。
她不怨他,也不恨他,只希望,那两人能在下一世寻找到彼此,相依相伴,再不会如今世般苦楚。
眼角依旧湿润,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带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被暗七带着跃上房顶的刹那,萧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再回头看一眼。
如实,她也这般做了……
接下来,她的举动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萧诺突然甩开了暗七的手,迈着打颤的双腿突然跃下了房顶。暗七一惊,不得已只能抽身朝回一把拦住萧诺,稳稳地落到地上。
“南宫小姐!”暗七压低的嗓音中染上了明显的怒气,现在南宫萧诺离开时最好的,自己送她离开还能回来帮助少主,那女童的武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还有那诡异的纵尸术!可偏偏,南宫萧诺已一再的不配合!
萧诺仿佛没有听见暗七隐含着警告的声音一般,刚落地,就踉跄着朝前跑去。幸而那些活尸已被宿紫瞳操纵着围攻分坛内剩下的人了,倒是一时没有一具冲向萧诺。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暗七的手背上,略显粘稠的感觉使得暗七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这……竟是……
“宿紫瞳!住手!”萧诺不管不顾地扑向古德瑞,眼里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疯狂。
正与宿紫瞳缠战的子桑函煜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动作中显而易见的停顿,眉头微皱,却见宿紫瞳倏然回首,目光疑惑地望向身后。
子桑函煜见宿紫瞳露出了破绽,唇角倏然扬起一抹冷笑,提剑毫无花哨地急速刺去,却见剑尖在即将碰触到宿紫瞳后胸时,被古德瑞的弯刀隔开,可下一刻,长剑的轨迹陡然变换,只是眨眼间就以诡异的角度转向了古德瑞的胸口。
古德瑞大惊,急速后退,他退的虽快,可子桑函煜的反应更快。刺目的血花随着长剑的拔出,溅落在地上:“唔……”
“啊!瑞,瑞?”宿紫瞳听见古德瑞的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