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不曾爱你菲你不可





  “那……”田蓉试探性地看着林菲:“你既然没什么别的打算,就出去看看?”
  “恩。”林菲喝光了杯子里的果汁,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再考虑考虑,我再好好考虑考虑,啊?”
  说完,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紧了。
  田蓉在沙发上,抿嘴一笑,林菲竟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说考虑考虑,这就说明,还有戏。你看看,这不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她这个当妈的,一定得好好趁热打铁,把这件事促成了,这也是为了女儿的未来着想嘛。
  林菲一个人在卧室的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途在老妈的强迫下,吃了点东西。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她始终无法合眼,没有睡眠。
  和董宇航相识的六年,恋爱的三年,从最初到现在,一幕幕,回忆像蒙太奇的胶片,在脑海里滚动,滚动……
  老槐树下的青春期懵懂,缺了一角的陶罐,图书馆里的遭遇,混乱的第一次告白,糟糕的初夜,第一次两人一起度过的生日,情人节,圣诞节,他送给她的礼物,他们那些甜蜜温存的日日夜夜……
  林菲惊觉,自己一向糟糕的记忆力,此刻竟是如此的惊人,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她都仿佛历历在目,忘不掉,一次次重复。心像针扎一般的疼。
  他们竟然一同走过了这么美好的一段青春年华,虽然从来没有过承诺,没有过誓言,但是这从不妨碍他们相信未来的存在,从不妨碍她对他的信心,她相信他会给她幸福,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为什么到了最后,慢慢就变了,是谁犯了错,亦或是只是时间在作祟,他们都要成长,都要变得成熟,懂事,而却不能适应对方的改变。
  真的就这样分手了,结束了么。没有做一个正式的告别,没有给彼此一个最清楚的解释。林菲从来不喜欢任何不分明和晦涩的事物,她希望一切简简单单,爱了就是爱了,不爱了那就分开,如果真的无法继续,她想,该有一个正式的道别。
  第二天一早,林菲就爬起了床,洗漱,盖了点粉底掩饰黑眼圈,和脸颊的憔悴。她还有很多东西在出租屋里,那屋子,或许毕业后董宇航还是要继续住的吧,她就借着去收拾东西的理由,再去看看他。
  本来,以他和林家的关系,他们以后总归是避免不了再见面的,与其在父母面前别扭尴尬,不如之前把一切都解决好。而后,她会安心地出了,疗伤也好,逃避也罢,让自己的心痊愈,等她回来的时候,真的就一切云淡风轻了。
  林菲推门离开家,林建民和田蓉卧室的门开了,田蓉也穿戴整齐地出了来……
  到了出租的房子,林菲开了门,屋子里非常的整齐干净,她还记得,最后一次离开,地上还散放着内衣和袜子,茶几上还有昨夜吃完没收拾的便餐盒子。看来,是有人整理过了。董宇航的生活,一向是井井有条的,没了她,只会更清净。
  不过,他不在。
  林菲把自己的衣物行李打包好了,他还是没回来,看看时间,这时候,他应该是在上班才对,既然来了,还是知会他一声,林菲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我回来拿行李,方便见个面吗?
  按出发送。屋子里传来一阵短信提示音的响声,来自卧室的方向。
  林菲诧异,刚刚还在卧室里收拾东西,没看见那藏着人啊,忙跑进卧室,顺着提示音,在床头,翻出了董宇航的手机,他竟然没把手机带在身上。
  林菲哭笑不得,看来,想要见他一面,连老天都不配合。这就是失去缘分的人,最后的距离么,他们已经失去缘分了么。林菲觉得嗓子里酸溜溜的。
  走到窗边,翻开蓝色的印花窗帘,林菲还记得,当初自己不喜欢房东的窗帘,董宇航搬来之后,陪着她去买了新的,他明明喜欢那大红色的厚重感,却只因为她喜欢这抹清澈的蓝,他就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呵呵,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多么甜蜜的日子。
  算了,既然天公也不作美,那就真的算了,林菲提着行李,走出了这间出租屋,走出了这间住了两年多的小屋,每一个角落,每一丝空气,都浮动着回忆的味道。再见了吧,青春,再见了,大学,再见了,小屋,再见了,董宇航。
  拖动着沉重的行李箱,下楼,到了楼道门口,林菲流了一头的汗,又是一个炎夏,好热的夏天,这些年的夏天啊。
  远远地,一个人,拖着乏力的脚步朝楼门口走了过来,微微地沉着头,手里还夹着一根烟,林菲迎着上午的太阳,眯起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人,一步步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董宇航?”那人走得近了,她才疑惑地喊了一声。是董宇航,可是她又觉得那不是,不过一个月没见,他看起来,怎么憔悴了那么多,衣服还是整齐干净的,可是那头发,那黑眼圈,却仿佛是多日没休息好的样子,更离奇的是,他指尖夹着的那根烟。
  他是那么洁身自好的人,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听见林菲的声音,董宇航才抬起头,看了她半天,最后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行李箱上,清峻的眉宇间,满满的疲倦:“你要走了么?”
  “恩。”林菲笑着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忍看见那双原本乌幽幽的清澈的眸子,流淌出绝望的光,那是她给他的绝望,如果不是她,他现在该有多如意:“我要走了,我要出了了。”
  “出了……”董宇航手里的烟掉到地上,他呆呆地看着林菲的行李。
  “恩,一直没和你说,本来我不想出去的,但是现在,想想,出去锻炼几年也好。”林菲觉得自己的喉咙很酸,算得快要抽搐起来,带着哭腔:“你……不要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菲菲。”董宇航不等林菲说完,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一把把她抱住,抱得很紧,似乎生怕她挣脱,他不管不顾地说:“别走。”
  林菲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突然绝堤,这么长时间,她到处和人热闹地聚会,开心地逛街,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失恋了哭出来,痛哭一场,哭得昏天黑地,泪干了,爬起来,整个人都是新的。
  可她一直都哭不出来,不论她怎么回忆那些美好,计较那些不甘,她都哭不出来,冥冥之中,她仿佛一直残留着一线的希望,内心深处,有一束光。
  到现在,她明白,她的那束光,就是董宇航的一句,菲菲,别走。
  听到他说别走,被他紧紧地拥入怀中,她知道,她真的放不下,她真的,走不了了。
  “别走,菲菲。”董宇航的力气越来越大,林菲觉得就快要不能呼吸,每一次抽泣,都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我不走,不走,我就是想气气你,我也不想走的,我舍不得你,董哥哥。”林菲把鼻涕眼泪都抹在董宇航身上。
  分手这种事情,女人提出来,基本都是无效的。

  【8】

  ……》
  不知道抱了多久,林菲只觉得董宇航胸前的衣服,都已经被自己的泪水和鼻涕湿透了,这样痛快地哭一场,仿佛一切难过和矛盾都烟消云散了。她推了推他:“我哭好了,好热。”
  董宇航这才放开了她,四目相对,几许的甜蜜,还有几许的尴尬。
  “上楼吧。”董宇航提起林菲的箱子。
  “恩。”林菲揉了揉眼睛,突然定住,死死地看着董宇航的背后。
  “怎么了?”董宇航拉着林菲的手,想要带她上楼,拉了几下,她不动,他才后知后觉地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而后,他也惊呆了。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知道看了多少,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张脸上传达的情绪,她的表情,足可以说明一切。太阳渐渐爬到头顶,炽热的阳光,让人无处闪躲。
  董宇航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手里的箱子噗通一声掉到地上:“林阿姨。”
  林菲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对面是阴沉着脸的林建民,旁边是一言不发的田蓉。
  “从明天起,你就呆在家里,直到出了手续办好。”沉默了很久,林建民开口说话:“小田,你在家里陪着她,不要再让她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我不要出了,我说过了,我不要出了,我在留在M市,找工作,我可以自食其力,不要你们操心。”林菲不甘心地争执着,自从和田蓉回到了家,她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也许她未婚同居这件事情确实做得有点过火,但她已经是成年了,她有权利表明自己的立场,选择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你还敢嘴硬!”林建民怒不可遏,抓过手里的茶杯就要往林菲头上砸:“你年纪轻轻的,就敢去给我出去租房子,和人同居,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趁着还没出更大的乱子,你赶紧给我出了去,滚得远远的,永远都别再回来。”
  “这有什么丢人的,你难道不是也挺喜欢他的吗?”林菲哭丧着脸,揉着被砸得生疼的额头,也不知道破没破皮,连老妈都不心疼她了:“你不是总口口声声说他争气说他好吗,我不明白,我和他在一起,你有什么可反对的!”
  “你给我闭嘴!”林建民吼道:“别和我提他,你不提他,我还能少生气一点。”
  “就是,林菲,你赶紧听你爸爸的话,回你房间悔过去!”田蓉厉声对林菲说,接着又对林建民发牢骚:“我早就和你说,野生来的养不熟,你偏不听,你把人家当个宝贝似的捧着,钱嘛供着,出谋划策也不落下,到最后呢,人家把你亲生的闺女给拐走了,啧啧。你说这还没结婚,就睡到一起去了,传出去可怎么好,我们俩这张老脸往哪儿放,以后可怎么嫁人呐。”
  “妈!”林菲听了这话,羞辱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想要辩驳,替自己辩驳,替董宇航辩驳,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了。这种事情,闹到父母这里,注定就是一团糟。
  什么倒霉尴尬的事儿,都让她碰上了,林菲一甩手,走进自己的卧室,门摔得很重。
  “你还敢跟我闹脾气,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老子养你二十几年,是养个牲口出来!”客厅里立刻传来林建民的咆哮声。
  林菲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耳朵,手机被田蓉没收了,房间里的电话线也给拔了,看来,老爸老妈这是铁了心的要棒打鸳鸯了,为什么会这么反对,林菲不懂,董宇航到底有哪里不好,她和他在一起,怎么就那么罪不可赦了?
  为什么。
  客厅这边,林建民还在气喘吁吁,田蓉收拾了地上打碎的杯子,又重新给她倒了杯茶:“消消气吧,老林。女儿大了,有些事情,管不住了。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喝点茶,你呀,前阵子张大夫提醒过你了,血压又不稳了,别总发那么大的脾气。”
  “我是真伤心啊,一个是我亲生的,一个虽不是亲生,却也拿来当亲生的看待,怎么就都这么不给我争气,我捧着护着都给送上大学,都不学好,竟然给我搞起这些鸡鸣狗盗下三滥的事情。”林建民叹气道:“这回我下决定了,只要她还认我一天当老子,这个事情,就我说了算!宇航这边好说,回头我和他谈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还不到谈婚论嫁的程度。至于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先把她送出了去。让她留下来,说不定还会给我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我们林家祖祖辈辈都没出过什么丑事,不能让她坏了这个名声。年纪不大,做出这种事情,我还要庆幸她,没直接给我挺着大肚子回来,唉,真是孽债。小田,你一定要把她看严了,别让她跑出去。”
  “我知道了。”田蓉也是一脸的发愁:“我早就跟你说过,觉得不对劲,不对劲,你就一心护着那个外头来的。我不是说他们穷人家的孩子哪里不好,但是宇航那孩子,太早熟了,那双眼睛,每时每刻都在算计,心眼儿太多了。咱么菲菲啊,根本就不是他的个儿。他心里惦记着什么,你会不明白?以你林建民在社会上的地位,他攀上你这么个岳父,他要少奋斗多少年,多如意的算盘啊,从前我一这么说,你就说我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现在你看看……”
  “好了。”林建民打断了田蓉的话:“我已经够烦的了,你就别在这火上浇油了,抽空,你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田蓉叹着气,走到林菲卧室的门口,推了推门,没锁,林菲一动不动地缩在辈子里,头也没露出来,田蓉轻轻地又把门关上了。
  董宇航眼睁睁地看着林菲被田蓉带走了,林菲的行李还留在他脚边,他一个人在楼下站了许久,久到脚都麻掉了,迈不开步子。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做完了论文答辩,公司那边有几天的休假,研究生也还没正式报名入学,他最近一直都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