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子无方
小石子从墓碑上镂空雕刻的长龙眼中穿过,无声无息落进雪地中,准得让人惊讶。
顾历笑了笑,快步赶上夏小满。
第35章 沉默中爆发
两辆车,四个人。
顾历看着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的夏小满,开了车内暖气,直接将夏小满送入周公府上。另一辆车上,唐秒喧宾夺主地开车,孙二窝在一旁垂头丧气。刚在服务站,唐秒已经横眉竖眼地骂了他好一阵,气都不喘一口,气势非凡。
“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你少充英雄,听见没?”
孙二摇头。
“送掉小命你就高兴了?”唐秒恨不能在这人脑门上开个洞,该听话的时候怎么不听呢!从她看见这人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进来时,她就很想用高跟鞋踩死他。
一个温暖的胸膛贴上来,将她圈在怀里,温柔地如同对待一片柔弱的羽毛。孙二的下巴轻轻搁在唐秒头顶,陶醉地像一头听着莫扎特产奶的奶牛。
“秒秒,现在我抱你你都不会推开我,我好高兴。”
唐秒冷笑一声,一脚踩上孙二脚背,满意地听他倒抽一口冷气。
“等会儿下山我开车,你给我滚一边呆着。”
孙二傻里傻气应了一声,再没别的动静。
“靠,你大脑的海马沟都是直的啊?我全身机能都冻住了怎么开车啊?你他妈能不能用点儿力气?”
孙二忙将她圈得更紧。在人来人往嘈杂吵闹的服务站里,只有他们置身的角落一片安静。
如果孙二的回忆能够在此戛然而止,那么他此时坐在车中的表情应该是甜蜜的。可惜唐秒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怀里安静了还没五分钟,忽然张口问道:“你爸妈和好了?”
“比以前好很多了,不过我妈妈说她还没有彻底原谅爸爸。毕竟爸爸有错在先嘛,她有气可以理解。”
“你妈在你面前还装?”唐秒很不屑这种对自己儿子都说瞎话的行为,想着那晚电话中听到的声音,埋在孙二衣领中的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说:“什么时候跟你妈妈说,我特佩服她,叫/床叫得都跟唱歌剧似的,令我叹为观止。”
孙二动作一僵,唐秒就算看不见也知道这只纯情的土狗脸有多红,连脖子都发烫了。
“秒……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妈妈……声音……哪里会让你听到啊!”
“谁让我时机赶得好呢。就上回,你发着高烧我送你回家,你这狗崽子居然不带钥匙。没办法,我只好给你爸打电话。话说你爸还真是好胆量,干那事还敢接电话,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信……”
唐秒仰起脸观察土狗的表情,满意地看着他红富士一样的脸,“你不信什么?那要不是你妈,肯定就是别的女人喽,哪种情况比较好?”
孙二低下头,见唐秒眯着眼睛看他,好像遭到审视一样忙将脸转开,很没有底气地辩解:“那也没什么啊,他们本、本来就是夫妻嘛,虽然现在没有婚姻关系……”最后几个字越说越轻,几不可闻。
唐秒原本也就是想揶揄他一下,眼看这纯情土狗有背不住这玩笑的架势,很有分寸地打算就此收手。
“我不会的……”孙二忽然说,声音虽小但是语气坚定。
“什么?”唐秒没听清,不在意地追问了一句。
孙二将唐秒搂得更加紧,唐秒觉得自己气都要被他掐断在胸腔中了。
“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事的,如果你不愿意。”
唐秒大脑转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孙二说的话,气得一把推开他,“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有愿意的可能?孙二,给你点儿颜料你就想开染坊,说你胖你还给我喘上了,啊?抱一下怎么了?我告诉你,我唐秒活了这么多年,没少和男人深情相拥,你还真以为你就能顺水推舟水到渠成了?”
孙二失望地垂下头去,埋头之深,让唐秒只能堪堪看到他的鼻尖。
其实唐秒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她并不想说什么让这个男人伤心难过的话。她只是不愿意就此服输,明明开始的时候是那么讨厌的,明明早就发誓不要和这个男人产生瓜葛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看不了他伤心的模样?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他在身边心口会觉得寂寞?但是唐秒是骄傲的唐秒,她没办法承认这些改变,虽然她已经意识到了。
她知道自己是一时逞强,说话多少带着言不由衷。如果孙二更加锐利一点,就能轻易揭开她骄傲的外衣,像撬开一只蚌的壳,露出它柔软的部分来。
然而孙二之所以是孙二,恰在于他的韧性和坚持。他一次又一次因为唐秒的话受伤害,就能一次又一次更坚定地回到唐秒身边。这已经成为孙二追求爱情的定式,所以他并没能看到唐秒眼中的后悔和要求他自信一些的迫切。
他又在疗伤,默默的,毫无言语。唐秒看着他,心中又疼又恨。牙齿咬紧了下唇,却硬是一声不吭。
两人僵持着直到顾历带着夏小满回来了,才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之间如隔着天堑。
唐秒开车的动作都充斥着怒意,孙二坐在一边小心加小心。他越是这样唐秒越生气,在这男人心里她就这样可怕吗?他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和气模样,偏偏在她面前端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他是她老板的儿子啊,坐惯了众人之上的位置,何必在她面前变成了仆从?
有怨气就说啊,有不满就说啊,伤心难过就说啊!她想要的是他真实的情绪,他愿意和她分享分担的慷慨,而不是这样的沉默。
“秒秒……”孙二开口轻轻叫她。
唐秒冷言冷语,“干嘛?”
“去我家吧,我让张阿姨煮了姜汤。”孙二的声音有些僵硬,刻意压抑了什么。
唐秒斜睨他一眼,孙二并没有在看她,不知是因为害怕被拒绝还是在赌气似的将脸撇开。
唐秒掏出手机拨电话给顾历,“我带路,你开车跟在后面。”她这样嘱咐。
车停在公寓楼下,跟在后面的车上下来的只有夏小满。
“顾历干什么去?”唐秒看那男人倒车掉头,问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夏小满。
“刚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学生那边出了什么事,他要去处理一下,让你把门牌号发给他。”夏小满看车另一边的孙二垂眉低目抿嘴不语,全不见平日里半是阳光半是惠风的满面笑容,捅捅唐秒,“他怎么了?去了趟墓地沾秽气了?”
唐秒用力甩上车门道:“别管他,你冷就先上楼,十一层,1107。”说着掏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顾历。
夏小满在外头冻了一下午,脑子本来就不算灵光,没察觉到唐秒和孙二之间微荡的不和谐气氛,径自兔子一样跳进感应玻璃门。
唐秒慢一步,走到了门前,终是不忍把默然无语的孙二留在车旁,返回来拉他,口气依旧不善:“站着当门神啊?上楼!”
孙二木偶一样任她牵进门,足下跌撞蹒跚。唐秒刚要进电梯,冷不防手腕反被身后那人拉住,大力把她拽到楼梯口。
“喂!你们上不上啊?”夏小满给他们留了半天电梯门,那两人没一句谢还跑去爬楼梯,实在让她莫名其妙。“我上喽?不管你们喽?”她探出个脑袋嚷嚷,无人应答。夏小满抱怨一声关上电梯门。
楼梯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层的感应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死沉沉听着唐秒高跟鞋敲地跌宕的声音愣是没有一丝亮光。唐秒就这样在一片漆黑中被孙二抵在墙上,竟意外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有着痛不欲生的神情,眼中似有流转的盛焰。
“你又发什么……”
嘴唇被掠夺般吻住,力道沉重。靠着墙的背部和被握住的肩头隐隐作痛。唐秒皱起眉头,这土狗变野兽了吗?头有些发晕,在冰冷的楼梯间她竟然感到脊背汗湿。唐秒此时清楚认识到一个事实:再温良恭谦的男人,也是男人;再凶悍猛壮的女人,也是女人。
孙二明显是没什么接吻经验的,只是本能碾压吸吮唐秒的唇瓣。饶是如此也足够让唐秒大脑混乱了,被一个男人压在黑暗安静的楼梯间强吻,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力。她脑中闪过强抢民女、先奸后杀、肢解弃尸一类的词汇。听说平时越是老实正经的人,就越有可能存在不可告人的变态嗜好。这土狗从来人模狗样,该不会爱好奸尸吧?
唐秒的想象力从没有如此丰富过,脑中克制不住闪过各种血腥画面。最近报社频频报道年轻女子夜晚遇袭的事件,令唐秒更是克制不住幻想自己的凄惨下场。
冷汗从额上蜿蜒而下,掌心是湿的,指尖却是冷的。黑暗中她只能清晰听见进在耳畔的属于男人的呼吸,和自己过于强烈的心跳。
第36章 情深则负重
唐秒胡思乱想无法停止时,孙二已微微退开结束了这个带着一些粗暴意味的吻。两两相望,距离很近,男人鼻翼扇动,气息沉重。
“也有很多人,这样吻过你吗?”他低低开口,眼里暗光闪动,“那些和你深情相拥的男人,也这样吻过你吗?”
他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唐秒吃痛,本能缩起肩膀要挣脱。
孙二被她的挣扎惊醒,想起方才所为,后悔至极,连忙松开握住她肩头的手,却半途改了方向,圈向她腰间。
“对不起……”他道歉,感觉到唐秒仍在挣动,似要远远推开自己,悔意与惧意交织纠缠,将脸埋进唐秒颈窝,“别躲开我……”
温热潮湿的呼吸喷在脖颈,唐秒的脖子原本就敏感,这一刻仿佛所有细胞毛孔的感知能力都被无限放大,霎时连头皮都发麻了。好在她意识还算清明,勉强回味了一下孙二刚刚说过的话,惊觉原来这个男人是在为她一句有口无心的胡话吃了一路的醋。
这醋意着实太过浓烈,虽然那并非唐秒初吻,但在她小半人生历程中,的确是头一次被这样具有侵略意味地亲吻。而实施者还是那只表面上人畜无害的土狗。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裸/露的脖子因贴着孙二的气息也变得发热,唐秒不自然地转转头,却被敏感察觉到她举动的孙二圈得更严密。不好,不好,唐秒默念,这样下去克制不住的那个人搞不好就是自己了。冷汗已经变成热汗,那男人还不知死地刺激她的敏感带。唐秒眼一闭,牙一咬,积攒了浑身力气用力推开孙二,借助黑暗抓紧时间调匀呼吸。
孙二闪动的眼眸在漆黑中暗下去。他分明什么都没有说,唐秒却笃定自己听到了他绝望的叹息。
但她此刻只庆幸孙二看不见自己潮红的脸庞。
“秒秒,”他的声音像幼小的孩童见不到亲人那样充满悲伤,爬虫般黏在唐秒的神经上,渗入脊髓的毒药。唐秒从前十分讨厌听见这种腻歪的声音和称呼方式,现在发现,只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却能被这男人叫出多种缱绻缠绵。
“我会对你好。”孙二极力挽回弥补,说出的条件简单到近乎幼稚。
唐秒勉力绷住脸,她的腿还有些发软,脊背全力靠上墙面借以支撑身体。太黑了,总是容易令人生出许多遐想。之前是血腥味的,此刻却又变得暧昧。
“你就是这样对我好?”唐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掩饰住声线的颤抖,“我谢你,我不需要,愿意对我好的人多得都能在长城全线布防了。”
孙二的身形晃了一下,让唐秒产生他就要晕厥的错觉。但下一秒他便稳稳站好,稳稳向唐秒的方向迈进一步。唐秒本能想退,却已经无处可退。孙二进得很慢,却坚定,直到重新将她拥抱入怀。
“愿意对你好的人很多,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唐秒听出孙二的声音带有泪意,慌忙伸手探他面颊,却是干燥一片。她长长呼气,这土狗毕竟也是个男人,自己未免将他想得太脆弱。
正松了口气,孙二的唇又寻上来。只是与上一次不同,他轻轻点在唐秒唇畔,又迅速离开。待发现她并无反抗和不耐之意,才重新轻柔贴合上来,柔情蜜意温柔刻骨。
而另一边唐秒却是天崩地裂泥石流海啸龙卷风一起来了。靠,这土狗,挠痒痒吗?
被轻刷的触感刺激,唐秒忍无可忍拉住孙二的领带,将他的头扯低些,狠狠咬上那对若即若离潮湿温热的嘴唇。
小窗外一盏明月隐在云后,见惯了人世间情冷情热,竟也抵挡不住这一吻的热度而羞涩起来。
唐秒不知道这一吻吻了多久,孙二则早已干脆忘记了时间。待到再分开时,唐秒不稳的呼吸已经平息下来,只是热度未褪,脸颊愈加发烫了。孙二的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接吻过的嘴唇也舍不得离开太远,还流连在她唇边。
像是梦,又太过真实。他连唐秒的额头都没有触碰过,从未想到能一上来就攻略城池。像是要确定一般,孙二慢慢伸手贴上唐秒发热的脸颊,反复摩挲,视如珍宝,另一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搂着她又不敢太紧,捧着她又怕太高,护着她又要被拒,孙二从来没觉得?